第五十三章 樹深時見鹿
「這一定是雲陌的饋贈吧。」穆茗收好手中的琉光之刃，看向藜。
「應該是的吧。」藜有些慵懶地道。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嬋幽，我一定要告訴她，有個人一直在等她。」穆茗的目光很是堅定。
「有始無終的才是愛情，天長地久的，那是童話。」藜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那我很想寫一個童話故事。」穆茗看著遠方，沉默了一會兒。
「關於你和我的。」
藜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眼眶泛起溫熱。
如果惡魔有淚腺，她此刻也許會熱淚盈眶吧。
好在她沒有，也避免了她此刻尷尬的樣子。
造物主將同等重量的軟弱和力量放在秤上，供惡魔和人類選擇。
惡魔選擇了力量，拋卻了眼淚。
人類拿走了這份軟弱，卻也得到了上天賜給他們的最珍貴的禮物。
「如果……我有一雙會流淚的眼睛就好了。」
藜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也是一種幸福。
穆茗見她沒有回應，釋然地笑了笑，他不再多問了，默默朝著樹洞走去。
很多問題是註定得不到回應的，沉默就已經給出了最好的回答。
藜跟在穆茗的身後，想了很久，終於開口說道:「你寫的故事大多是悲劇，我不太喜歡。」
穆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藜。
「喜劇收尾好不好?」她看著他，嫣然一笑。
「故事的經過可能不太完美，但是結尾……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將它變成完美的樣子。」穆茗悠悠地道。
「王子和公主，一定會幸福的吧?」藜問道。
「會的!」穆茗很篤定地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藜走過來，伸出白皙嬌嫩的手掌。
「一言為定!」穆茗笑著和她擊掌。
王子和公主，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
藜挽著他的胳膊，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
打打鬧鬧，穆茗回到了樹洞。
藜突然抱住他，在他耳邊惡作劇地吹了一口氣，弄得穆茗有些癢。
「咯咯～」她輕輕笑了笑，笑聲如銀鈴般清越，玉手牽著紅裙旋轉了一圈，白髮和飄飛的曼珠沙華一起舞動。
她回到了契約空間，穆茗依稀還能嗅到馥郁的玫瑰花香。
阿銀還沒回來，她很久沒出去玩了，想來是憋壞了，讓她多蹦噠兩天也好。
掀開樹洞前藤蔓織成的帘子，借著月光能見到兩位小姐的睡姿。
穆茗也靠著樹洞的內壁，開始閉目養神。
夜已過半，隱約能聽見伊兒磨牙的聲音，他睡意少了幾分。
腳步踩在乾草上的聲音悄悄響起，腳步很輕，仿佛能感受得到，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
「是誰?在摸我的臉。」穆茗蹙了蹙眉，能感受到溫熱的手指在臉上輕輕拂過。
不太可能是伊兒，伊兒的手很冷。
大小姐腿不方便，踩在乾草上的聲音也沒這么小。
穆茗的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啊!」
少女嬌呼一聲，迅速收回手指，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後退了兩步。
借著月光，穆茗看清了面前少女的樣子。
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眼睛是罕見的翡翠色，身上穿著花朵和藤蔓織成的精緻裙子，頭上戴著好看的花環。
發色是淡淡的金色，頭上頂著一對鹿角。
臉型很是可愛，略微有些嬰兒肥，白皙的臉上依稀可見一些雀斑，但不妨礙她的美。
「你是?」穆茗有些困惑地看著面前的小鹿。
「人……人類，你們……為……為什麼會在我家?」少女從樹洞裡跑了出去，在帘子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這裡是你的家嗎？」穆茗恍然大悟，難怪這個樹洞這麼幹淨，原來是一直有人打掃。
裡面鋪滿的乾草和門外掛著的帘子也都精緻得過分了。
「嗯，是我的家。」少女點了點頭，看向穆茗，不禁紅了臉。
「那對不起哦，我們不知道這裡是你的家。」穆茗有些歉疚，壓低了聲音，怕吵到兩位小姐睡覺。
「我的姐姐受傷了，我們來這裡尋找解毒的草藥，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貿然打擾到你，真的很抱歉。」
「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息會嗎？明天早上我們就離開，不打擾你。」穆茗看著這隻小鹿的眼睛，善意地笑了笑。
「可……可以!」小鹿娘看著穆茗，臉上紅得跟蔓越莓似的，像燒開的水壺，似乎要冒出蒸汽，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先進來吧，我們慢慢說。」穆茗沖她微微一笑，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一個位置。
小鹿娘陷入了猶豫，她看了看穆茗，這個人是挺好看的，但她還是有些害怕。
「藜，這些古代樹森林的原住民，都是半獸人嗎？」
穆茗和意識中的藜交流著。
「不算吧，它和你今天遇到的那隻貓娘都是靈獸。萬物皆有靈，長期生活在充滿魔力和元素的環境，即便是普通的動物也會潛移默化地改變資質，從而獲得進化。」
「我明白了。」穆茗心中頓時瞭然，然後沖那隻小鹿娘招了招手。
「放心吧，我沒有惡意。」
「可是菩提樹爺爺告訴我，不要相信人類。」小鹿娘捏著裙角，怯生生的樣子不禁讓人生出強烈的保護欲。
「嗯，人類確實很危險，不相信他們是對的。」穆茗微笑著，能表示理解。
「咦?你不也是人類嗎？」小鹿娘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道。
「是啊，可我也被人類傷害過。」穆茗雲淡風輕地笑著，他最珍視的幸福，被人類毀掉了，在絕望中，是一個惡魔與他相擁。
他微笑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條縫隙里，好像藏著全世界的溫柔。
小鹿娘覺得他笑起來特別好看，那麼好看的人，還特別溫柔，也許不是壞人。
她這樣想著，將信將疑地朝著穆茗走去，小手護在胸前，心跳得飛快。
穆茗安靜地看著她，偶爾眨一眨眼。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穆茗的旁邊坐下，生怕打擾了那兩個正在熟睡的女孩子。
見穆茗舉止很安分，刻意地保持距離，她略微鬆了一口氣，內心還是有些忐忑。
偷偷瞄了穆茗一眼，見穆茗正看著她，臉上噙著淡淡的微笑。
她一下子羞紅了臉，立刻低下頭別過臉去，小手不安地捏著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