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私奔
大戰結束，滿目瘡痍，靈獸們身上都沾染了血跡，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股肅殺之氣。
「很感謝你們，真誠善良的朋友，我們靈獸一族永遠不會忘記你們的幫助。」
菩提樹和一眾負傷的靈獸聚在一起，都很真摯地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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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啦，我只是來幫這個任性的弟弟的，弟弟被怪物欺負了，姐姐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穆夕研從身後緊緊抱住穆茗，一把將他攬到了自己懷裡。
纖細的胳膊繞過脖頸交疊在他的胸前，她親昵地磨蹭著他的側臉，溫熱的呼吸吹拂在穆茗的臉頰上。
在她略顯幽怨的目光中，穆茗掙脫了她的懷抱。
「不用這麼客氣。大白、墨墨，還有林溪，她們都是我的朋友，給予了我很多幫助，所以我也希望能給予她們回報。」
穆茗沖兩隻貓娘微笑著，然後對嬌羞的林溪招了招手。
「我們註定和人類無法成為朋友，但你們是例外，秘境森林隨時歡迎你們來做客。」青鳶很認真地看著穆茗，鞠了一躬。
不止是她，心高氣傲的虎王，桀驁不馴的猩猩王，還有孤僻的獵鷹，以及其他參與這場戰鬥的所有靈獸都紛紛向他致謝。
「我會的!」
「好啦，應該有很多人還在等著他回家呢，我們不便叨擾，就此別過。」穆夕研摸了摸穆茗的頭，惹得他一陣不滿。
他用一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的眼神幽怨地看著穆夕研，穆夕研卻越發覺得他可愛。
「太可愛了叭～」穆夕研眼裡像是冒出小星星了，伸出手繼續蹂躪著他的臉。
在眾獸們的陪同下，穆茗和穆夕研打打鬧鬧，走到了秘境的入口，手上拎滿了靈獸們的謝禮。
青鳶用自己身上脫落的羽毛織成的風衣、大白特意採摘的甜果，墨墨秘制的小魚乾、莎娜送的顏色怪異的酒……
「好啦，就送到這裡吧，謝謝你們的禮物!」穆茗將手中的禮品塞到了穆夕研懷裡，騰出一隻手揮手告別。
「再見了，大家，我有空會來看你們的。」
「再見了嗷!」
「兩腳獸，保重!」
林溪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腳尖。
眾獸們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隱沒在了迷霧之中，那是和它們並肩作戰的戰友，讓它們感到由衷的敬佩和發自內心的尊重。
林溪抬起頭，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小手攥著裙子，貝齒輕咬著嘴唇，內心掙扎著。
「勇敢一點哦，可能你不追上去，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莎娜輕輕拍了拍林溪的胳膊，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墨墨和大白也都握緊了小拳頭給她加油，就連一向嚴肅冷漠的青鳶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林溪重重地點了點頭，終於展露出笑臉，在一眾靈獸們的鬨笑聲中，朝著穆茗的背影追去。
「哦呼呼～」
「小妮子要去見情郎啦!」
猩猩們一邊調笑，一邊吹著口哨。
林溪不由得漲紅了小臉，那顆羞怯的心大起大落，就連腳步也變得格外輕快。
阮伊兒告訴她，幸福是一種「氣體」，林溪覺得自己的胸膛已經被一這種名為幸福的「氣體」給填滿了。
從我第一次遇見你開始，我就很想這樣奮不顧身地朝你奔去。
人類，把這樣的行為叫做「私奔」。
當初爸爸和媽媽的戀愛也是這樣呢，不顧家人的反對，背棄族群來到了秘境。
「啊啊!我也好想出去玩啊!」大白耷拉著腦袋，頭上頂著的耳朵都無力地垂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可愛的貓爪拳套里伸出小手搖了搖墨墨的胳膊。
「不行!你未來是要成為靈獸之王的!你身上肩負很重的責任!不可以胡來!」青鳶板著臉說教起來。
就連一向和她不對付的墨墨也表示認同。
「你現在太弱了，連兩腳獸都打不過，你起碼要和他的那頭龍一樣厲害才能出去!」
森林的另一邊，萬籟俱寂，和往日裡的欣欣向榮截然不同。
不管是靈獸還是魔物，附近的原住民都逃的遠遠地，仿佛這裡來了一尊凶星。
身著黑色鱗甲的少女坐在樹枝上，看著穆茗和穆夕研的背影，白皙的小腿百無聊賴地晃悠著。
穆夕研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一眼，人已經不知所蹤，只餘下那根枝頭輕輕晃了晃。
「怎麼了?」穆茗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沒事，就是覺得安靜得過頭了。」穆夕研轉過臉，挽著穆茗的手離開了。
「那個女人還算有點實力。」少女從暗影中浮現。
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便朝著林中的一片湖泊走去，長滿了黑色龍鱗的尾巴拖在身後。
湖中有一個小島，陸地上有一顆樹，生長著暗紅色的果實。
果實的外表像是覆蓋著一層龍鱗，縫隙中布滿了宛如經絡血管一般的紋路。
暗紅的光芒在這些「血管」中流淌，果實不斷膨脹塌縮，像心臟一樣有韻律地跳動著。
她伸出黑色的指爪從樹上摘了一個果子，輕輕啃了起來。
宛如血一般的漿液從粉嫩的嘴角流下。
「沒想到她這麼能吃呢，明明只是一頭幼年的嵐龍，連不朽的資格都沒有，卻吃掉了我這麼多龍血果。」
「有龍血果的給養，她成長的速度應該會加快很多吧。」
少女舔了舔嘴角，金色的豎瞳不怒自威，一對漆黑的龍角蜿蜒在腦後。
「希望她有遵守約定，沒有把這些天和我在一起的事告訴人類。」
……
「野外生存訓練，算是提前結束了嗎？」穆茗問道。
「你說呢?你知道有多少人喪生在魔物口中嗎？洛城高中組織的野外生存訓練，是在古代樹森林的安全區，有狩魔隊和帶隊導師的救援，傷亡倒是很小。」
「古代樹森林絕大多數地方都是未開發的危險區域，很多進去歷練和探險的人，都遭遇了幽影魔組織的大規模魔物襲擊。所以傷亡人數是非常驚人的。」
穆夕研收斂好臉上的笑意，一臉嚴肅地道。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都是人類自作自受，不是嗎？」穆茗看向穆夕研的臉。
「如果人類能和靈獸成為朋友，就可以避免這一切了吧?」
「如果人類不濫殺靈獸，又怎麼會有那麼多怨靈和負面情緒的積累?幽影魔正是由此而生。最後不僅傷害了靈獸，也死掉了很多無辜的人。這都是人類貪婪導致的惡果。」
「你說得對，可是人力有窮盡。我們無法改變每一個人，只能儘可能避免我們不去成為那樣的人。」
穆夕研摸了摸穆茗的頭，輕聲安慰著。
「你明白姐姐的意思嗎？」
「我明白!」穆茗點了點頭。
「不!你不明白!人類永遠不會成為靈獸的朋友!」穆夕研將雙手放在穆茗的肩上，很認真地道:「也許你會覺得很殘忍，但這就是事實。」
「人類和惡魔一樣，都是自私自利的生物啊。」
靈獸體內的元素結晶，凝聚著極為純淨的魔法元素，對於魔法師來說是極其珍貴的寶物。
即便政府明令禁止獵殺靈獸，甚至不斷加大懲處力度，依然會有人鋌而走險。
穆夕研不想殘忍地將一個孩子的夢想打碎，但她知道這個夢遲早會碎。
她不希望當他滿心歡喜地為這個夢努力時，卻突然見到一地碎片。
所以，還不如直接了當地告訴他「童話故事都是騙人的」。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呢？即便是不同的種族，也能互相理解，彼此相愛。」穆茗抬起頭，有些倔強地看著穆夕研。
說完，他又低下頭，抿了抿嘴唇。因為這句話，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個人的微光無法抵禦全世界的黑暗，從他和幽影魔戰鬥時就已經明白了。
穆夕研只是溫柔地笑著，摸著他的臉。
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穆夕研轉過臉，見到了一隻從迷霧中走出來的小鹿。
陽光從天穹之上傾落，撒下氤氳的光輝。林間雲霧靄靄，仿若人間仙境。
她就像從仙境之中懵懵懂懂闖入塵世的精靈。
那一刻，萬千世界的光都匯聚於此。
林溪的雙手不安地捏著用藤蔓和花朵編制的裙角，乾淨的翡翠色的眼眸不染俗世的塵灰。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嗎？」
林溪鼓起勇氣，執著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絕。
該怎麼形容那個眼神呢？飛蛾撲火那般義無反顧。
說完，她就羞紅了臉，趕緊閉上眼睛，將頭埋得很低。
這一句話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林溪睫毛微顫，眼角似乎有眼淚快要落下。
「還站在那裡幹嘛？不是要跟我一起回家嗎？」
林溪猛地睜開眼，抬起頭看向那沐浴在微光中的少年。
少年淺淺微笑著，一如既往地溫柔，這一刻，她熱淚盈眶。
林溪摘下了頭頂的鹿角，沒有一絲留念地拋下，然後跌跌撞撞地朝著穆茗奔去。
「真的……可……可以帶我回家嗎？」林溪可愛的小臉紅撲撲地，話都說不利索了。
「當然了!」穆茗理了理她的頭髮，能感受到這個害羞的女孩子熱忱的心。
她看向穆夕研，穆夕研巧笑嫣然地看著他，那眼神好像是在說「好吧好吧，你贏了」。
她有點相信了，世界上也許真的有童話的，也有奧特曼。
……
古代樹森林北部，一個單純的少年被破開了胸膛，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姿漸漸顯現出羚羊的原型。
羚羊烏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天空，眼淚從眼角滑落。
一絲極淡的黑氣從它的體內湧現出來，然後飄上了天空。
只要殺戮存在，仇恨就永遠無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