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表里
【彼岸輪迴】納入鞘中的那一刻,凝滯的雨失去了束縛,緩緩落下。
穆茗仰起臉,眺望夜空的紅色的眼眸顯得分外孤寂,須臾之間又化作了澄澈的碧藍色。
衣袖漸漸失去了色彩,曼珠沙華褪去,意識漸漸渙散,他倒在了雨中。
藜趕緊抱住了他,握著他的手,看著那正在癒合的傷口,一臉的心疼。
「里人格沒有痛覺,也沒有任何情感,真是糟糕呢。」
黑霧漸漸散去,被暮光環繞的森林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藍依醒來,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狼藉的墨色血跡,像是一片屠宰場。
墨色的血像是塗鴉一樣將地上染成黑色,粘稠的血漿尚未凝固,和黑乎乎的血肉混合在一起,散發出讓人作嘔的氣息。
稀碎的金屬碎塊和暗金色的骨渣到處都是。
本章節來源於🆂🆃🅾5️⃣ 5️⃣.🅲🅾🅼
藍依能勉強辨別出來,那像爛泥一樣的碎肉就是那隻高階頂級的黑淵處刑者留下的屍骸。
像是被萬千刀刃給凌遲了一般……
墨色的血跡之中,有一抹純白格外耀眼。
「茗子!」她拖著虛弱的身體走過去,抱住了他。
少年的衣衫純白如雪,未曾沾染半點污穢,與遍地狼藉格格不入。
穆茗唇色蒼白,氣息微弱,身體冷得可怕。
感受著他平穩的脈搏,藍依鬆了口氣。
穆茗的意識世界裡,隱約能聽見水滴落下的聲音。
嘀嗒!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
血月高懸,烏雲滾滾,漆黑的三途河在月下寂靜無聲。
穆茗躺在曼珠沙華鋪成的紅毯上,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呼喚他。
「茗子!」
「茗子!」
「是藍姨嗎?」
身上的紅衣漸漸褪去,化作純白。
曼珠沙華迅速凋零,被純白的曼陀羅華取代。
烏雲被陽光撕裂,碧藍色的天空純淨如琉璃。
陽光明亮得刺眼,讓穆茗無法直視,等到他回過神來,血紅的極樂再次化作純白的天堂。
唯獨剩下了最後一朵紅色的彼岸花盛開著,在整片白色的花海中,紅得耀眼。
穆茗的眼睫微微顫動,睜開眼了眼,視線中的朦朧逐漸散去。
意識中感知到的水滴,原來是眼淚啊。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藍依秀麗又有些憔悴的臉,他正躺在藍依的懷裡。
他看向周圍,林溪、鶯蘿,大小姐,還有伊兒。
她們都看著自己,目光中滿是關切。
她們身上都被雨淋濕了,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近乎透明,只是穆茗現在無心去欣賞這些。
林溪拿著一片芭蕉葉為哥哥擋著雨,自己卻被雨澆成了落湯雞。
鶯蘿紅腫著眼,見他醒來,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少爺!」
阮伊兒似乎在趕路時摔了一跤,身上沾染了不少泥漿,看起來頗為狼狽。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摸了摸他的額頭,她知道他很愛乾淨。
「感覺怎麼樣?」
「疼!」
穆茗只覺得全身都在疼痛,仿佛每個毛孔都要往外滲血。
「鍾伯和醫師馬上就到。」穆紫薰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運轉著體內的火元素,為他取暖。
她上身披著鶯蘿從木屋帶出來的長風衣,下身只穿了一條薄薄的蕾絲內褲,白皙修長的大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不時顫抖著。
不多時,鍾伯就帶著僕人和一名女醫師過來了。
「夫人、小姐,少爺。是我疏忽了,請您責罰。」鍾伯很是愧疚地躬身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是我不喜歡被打擾,才會撤走所有護衛的,不怪你們。」藍依搖了搖頭。
「美奈,給我兒子檢查一下。」
「是,夫人。」女醫師說著有些生硬的普通話,走到穆茗身邊蹲下身。
穆紫薰看了一眼她鼓漲的胸部,臉色怪異。
幾乎快要把衣衫撐得破裂,一個詞形容就是呼之欲出。
在她的印象,和她處於一個級別的只有那個叫莎娜的靈獸。
「她絕對是隆了的!」
注意到了穆紫薰的目光,美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姐,你這樣看著我,我會很不好意思的。」
「沒,就是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大。」穆紫薰說著,瞥了一眼伊兒的胸口。
人類的個體差異為什麼可以如此明顯?
「這個問題我也很苦惱呢。」
鳩山美奈是島國人,因家鄉遭受海妖襲擊而流離失所,又恰好遇見了前往島國進行狩魔委託的藍依。
因受過藍依的恩惠,現在是追隨著穆氏的家臣。
她以前還在島國讀高中的時候,就以姣好的容貌和世界級的胸圍在學校聞名。
在電車上也沒少被痴漢騷擾,還經常接到某些影視公司出演付費電影的邀請……
也許,這就是藝術來源於生活吧。
不過她本人還是很潔身自好的,思想也很傳統。
穆茗乾脆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為淨。
「少爺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像是失血過多,變得虛弱了一些,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美奈翻了翻穆茗的眼皮,將聽診器從穆茗的胸口移開,手指輕輕在穆茗的胸口拂過。
很細微的動作,但依然被阮伊兒察覺到了。
握著穆茗的手腕,輕輕摩挲著。
「可不可以不要摸他了,他不喜歡。」阮伊兒目光一凜,冷冷地道。
穆紫薰和藍依看向美奈的眼神也變得不善。
你對我弟弟有想法?
你對我兒子有想法?
美奈尷尬地笑了笑。
在鍾伯和僕人們的護衛下,藍依帶著穆茗回到了香榭小區。
她能察覺得到,體內的暗傷已經治癒了。
至於為什麼,她不知道。
黑淵處刑者到底怎麼死的?穆茗的身體狀況又是怎麼回事?她有好多疑問。
不止是藍依,女孩子們在趕到時,看著那滿目瘡痍的地面,還有墨色的血跡和屍骸時,險些以為見到了地獄。
穆茗並不知曉里人格的存在,即便里人格甦醒,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之中,但這份記憶又很快會被抹掉。
他試圖從藜那裡尋找真相,她的回答卻依然是那一句「你以後會知道的」。
穆茗覺得很累,身體軟綿綿地,擠不出一絲力氣。
在鶯蘿的照料下,穆茗泡了個熱水澡,換好了衣服。
穆紫薰將他抱到了床上。
藍依和幾位小姐都在一旁照料他。
「能跟我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鶯蘿舀了一勺湯餵到穆茗的嘴邊,穆茗喝下湯,氣色好轉了一些。
「我不知道,我和那個惡魔戰鬥,被它擊倒,陷入了昏迷,醒來以後就變成這樣了。」
穆茗如實說道,藍依和幾個小姐面面相覷,紛紛表示不能理解,但穆茗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
這件事存在太多的疑點,穆茗也覺得奇怪。
但他太累了,不想思考那麼多,喝完湯便沉沉地睡去了。
「算了,先別想那麼多,人沒事就好。」穆紫薰舒了一口氣,依然感到心有餘悸。
「對,人活著就好。」
「嗯,明天你們正式開學呢,昨晚都沒休息好,趕緊去休息吧。」藍依摸了摸穆茗的臉,將被子蓋好。
她隱約能察覺出來,這孩子身上有很多秘密。穆文斌肯定是知道的,但對她有所隱瞞。
她拿出手機,很想問他,但斟酌了一會兒便放下了。
既然老公沒有告訴她,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她想了想,覺得不必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