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洛普斯


  洛城栗山區流芳街道,人口失蹤最頻發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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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

  穆茗走在清冷的大街上,聽著自己的腳步聲,甚至會產生一種自己身後有人的錯覺,還會下意識地回頭看看。

  原本熱鬧的街市門可羅雀,琳琅滿目的商店已經早早打烊,甚至有不少戶人家已經搬離了這片地區。

  人口失蹤的消息一個月前就開始有了,聽附近的居民說,夜晚隱約能聽到女孩子的哭聲。

  應該是某個藏在暗處的魔物在作祟,就和當初的攝魂鬼一樣。

  穆茗走到了一處電線桿下,上面貼著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上是一個略顯稚嫩的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Lolita裙,有些似曾相識。

  姓名:洛青茵

  於12月7日外出走散,身穿黑色Lolita裙,望知其下落者聯繫……

  「原來是她啊。」

  穆茗看了一會兒,想起了那個在學校附近拉著自己的手詢問孫女下落的老婆婆。

  根據戴月瀾提供的資料來看,人口失蹤案件最早的一起就是一個月前,時間剛好和這個女孩子的失蹤日期吻合。

  「就在附近嗎?」穆茗微微點頭,朝著幽暗的巷子裡走去。

  在附近的城區走了近半個小時,穆茗也覺得有些奇怪。

  雖然他是有些路痴沒有錯,但是也不至於方向感這麼差,來回在一個地方兜圈子。

  「又是這裡?」

  穆茗停下腳步,看著不久前才經過的那根貼著尋人啟示的電線桿。

  「怎麼了?」藜柔聲問道。

  「剛剛來過的,不止是這樣。我之前就有種錯覺,我一直在繞圈子。」

  「就像我們被困在了某個地方,找不到出去的路!」

  穆茗身上湧現出一抹寒意,難道自己不知不覺之中,就落入了陷阱?

  穆茗沿著冗長幽深的巷子奔跑起來,腳步聲越發急促。

  說不害怕是假的,在未知地事物面前,沒有人能不害怕。

  但是他必須得冷靜。

  巷子裡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揚起穆茗的白髮,地面枯黃的落葉被帶到了遠處。

  「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穿過巷子,是安靜但寬敞的街道,死一般的寂靜。

  他沿著一條路一直跑,道路前面依然是道路,仿佛沒有盡頭。

  不一會兒,身後漸漸傳來風聲。

  他轉過身,一陣襲來的冷風灌到了他的衣襟里。

  很冷,被風吹走的落葉再一次捲來。

  穆茗停下腳步,細細思索著,腦海中靈光一現,折返回到巷子裡。

  「是風有問題!」

  他屏息以待,閉上眼感知著風元素的流動。

  「呼呼~」風裡像是有妖怪在嘶吼,伴隨著落葉一同掠過。

  迎面吹來的是北風,不會錯的。

  但是氣流的流向為什麼會如此怪異呢?

  他靜靜等待著,等著這股風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果不其然,那些風元素毫無徵兆地折返了回來。

  穆茗感受著風元素的流動軌跡,身後吹來的南風裹挾著落葉。

  他緩緩睜開眼,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藜,你出來一下。」

  紅裙伴隨著曼珠沙華一同綻開。

  「怎麼了?」

  「站在原地等我。」穆茗朝著幽暗的巷子盡頭跑去,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藜的身影越來越遠。

  不多時,前方的道路變得越來越寬敞,藜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他繼續朝著一個既定的方向跑去,恍惚之間,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空間仿佛正在扭曲,扭曲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讓他無法察覺。

  只是隨著他前行的距離越來越遠,風景也有了細微的變化。

  一刻鐘後,那一襲艷麗的紅裙再次出現在了穆茗的視線中。

  穆茗在藜的面前停了下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發現什麼了嗎?」

  「知道莫比烏斯環嗎?」穆茗微微喘了喘氣。

  「知道啊……」藜點了點頭,目光一凜。

  「你是說,這裡是像莫比烏斯環一樣的空間,沒有盡頭,找不到破解方法就會一直循環下去。」

  「是的。」穆茗點了點頭。

  「這樣啊,次元魔法嗎?倒是挺有意思的。」藜稍稍有了一點興致。

  「既然這片空間是被縫合在一起的,那就會有破綻,找到縫合點就能解開。」

  藜的語氣很是平靜。

  「可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把我們所處的空間縫合起來的,而且沒有讓我們發覺。」

  穆茗緊鎖著眉頭,略微有些不安。

  能將次元魔法發揮到這個水平的魔物,處理起來肯定會很棘手。

  「人類,你膽小好小哦。」藜握住了他的手,略微有些嫌棄地道。

  「放心啦,本公主會保護你的,只管放心往前走吧。」

  藜頭髮一甩,雪白的髮絲拍打在了穆茗臉上,她是故意的。

  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她驕傲地揚起下巴,挽起穆茗的胳膊就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嗯。」

  穆茗的手被她牽著,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柔軟和陣陣暖意,他微微頷首。

  兩人放慢了腳步,仔細感知起來。

  「月臨!」穆茗抬起手,光系的魔法陣圖顯現。

  那是他用了一個下午就習得的低階光系魔法【破曉】,在月霓的加持下就進化成了他獨有的魔法【月臨】。

  皎潔的月光落下,將冗長的巷子點亮。

  月光照拂在藜的臉上,仿若月下的女神。

  信徒瞻仰著女神的姿容,呆滯的眼神有些不敬。

  「怎麼了?」月光女神微微側過臉,玫紅眼眸比盛放的薔薇還要動人。

  「月色很美,你也是。」穆茗別過臉,耳尖泛紅。

  「哼~被本公主的美色迷住了嗎?」藜有些小小的得意,輕輕笑了笑,長發一甩,輕輕拍打在了穆茗的臉上。

  信徒對神明不敬,當然要給你點懲罰了。

  在【月臨】的照耀下,視線中的景物變得無比清晰。

  終於,在走到巷口的時候,穆茗停下了腳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前一陣恍惚,空間似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後退一步,一切如常,藜也感覺到了。

  魔眼開啟,事無巨細都在不斷放大。

  面前的空間有幾處地方被無色的絲線連結在一起,就像用來縫合傷口的絲線。

  「這就是縫合點……」穆茗喚出白露,刀刃出鞘。

  一道耀眼的劍痕閃過,被縫合的空間復原,明前的景物飛速變換。

  「成功了。」穆茗收好刀,有些欣喜地伸出手,藜很默契伸出手和他擊掌。

  穆茗繞過了她的手掌,在她頭上狠狠揉了揉,把她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然後拔腿就跑。

  藜像是炸了貓的貓咪一樣,三兩步就跳到了穆茗背上,雙腿掛在了穆茗的腰上。

  小拳頭像雨點一樣捶打著穆茗,穆茗抱著頭連連求饒。

  「啊!」藜咬著穆茗的臉,像是拉扯著一塊韌性十足的綿軟年糕,但她沒敢用力,生怕自己的虎牙弄疼他。

  鬧著玩了好一會兒,藜就賴在他背上不肯下來了。

  穆茗只好背著她,在寂靜的街道上散步。

  他胸前的第二個扣子被她不小心弄掉了,藜怕他會冷,便將雙臂繞過他的脖頸,交疊在他的胸前,護住了他胸前敞開的衣襟。

  紅色的衣袖交疊在一起,像是圍巾一樣,非常暖和。

  藜把小臉埋在他的身後,溫熱的呼吸撲在穆茗的後頸,呵氣如蘭。

  走了一段距離,穆茗看向街邊商店的玻璃櫥窗,笑容漸漸收斂。

  星弦高落,皓月當空。

  洛城的夜是很美的,卻寂靜得讓人膽寒。

  寂靜得只能聽見倉皇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喘息聲。

  「咳……咳……」白薇在巷子裡奔跑著,殘破的護士服因沾染了赤黑色的血漬而變得污穢不堪。

  「咳……咳……」她一邊急促地喘著氣,一邊擠出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邁開雙腿。

  發間和臉上滿是血跡和灰塵,看起來頗為狼狽。

  白薇慌張地回頭看了一眼,瞳孔極速放大,那幽森的巷子裡似乎潛藏著什麼,即將從黑暗裡破出。

  心跳急劇加速,因過於疲倦而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腿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寂靜的巷子裡,傳來了陣陣詭異的笑聲,似乎從四面八方傳來,盪起陣陣回聲。

  「嘩嘩~」隱約能聽見液體流動的聲音,如血管般的紋路順著地面蠕動著。

  密密麻麻的黑色毛細血管般的紋路緩緩匯聚在一起,似人體的脈搏一般,甚至能聽到密集的,強有力的心跳聲。

  它飛快朝著女孩爬去,沿途留下窸窸窣窣的風聲。它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

  巷子的入口就在眼前,女孩腳下突然失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磨破了膝蓋,皮膚被粗糙的瀝青路野蠻地撕開。

  「呃啊!」白薇疼得倒吸涼氣,但來不及喊疼,她就麻利地爬了起來,然後踉踉蹌蹌地繼續跑,精神和身體上的疲憊陣陣襲來。

  一隻扭曲的漆黑利爪撕破空氣,朝著她的後背刺去。

  那不是人類的手掌,只有四隻扭曲怪異的趾爪上生長著焦黑的鱗片和銳利的倒刺,末端鋒利的鉤爪散發出凜冽的鋼鐵般的寒芒。

  那巨大手掌中央的肌肉劇烈地蠕動著,張開了滿是獠牙的猙獰口器。

  白薇嚇得花容失色,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打破了死寂的夜。

  「吱吱吱吱嘎嘎嘎啊啊啊!!!」

  尖銳得讓人頭皮炸起的悽厲尖叫在耳畔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叮叮!」一枚純銀的彈殼落在了地上。

  那隻伸出去的漆黑巨爪極速收回,隱沒在了黑夜裡。只留下一灘粘稠的似石油般的漆黑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女孩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她顫顫巍巍地扭過僵硬的脖頸。

  她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那月光下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純白無暇的髮絲在月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忘記了呼吸,白皙的皮膚似一場落下的初雪,俊美的容顏如夢似幻,皎潔的明月高懸在他的身後。

  一陣微風吹過,撩起他額前的雪白髮絲,純白的寬大斗篷也隨風泛起柔和的漣漪。

  銀色的重型左輪槍口還冒著白煙。

  穆茗隨意地收好槍,然後輕輕從樓上躍下,輕盈得像一隻飛鳥。他慢慢地朝女孩走了過去,厚重的馬丁靴在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伴隨著他腳步的臨近,女孩的心跳愈發加快。

  穆茗的臉也慢慢清晰,她想,也許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張臉了。

  「受傷了嗎?」

  很是溫柔細膩的嗓音,卻又帶著一絲冷冽,似山澗緩緩流過的清泉。

  白薇揚起滿是血污的臉,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真好看啊,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呢。」白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不禁紅了臉,就連內心深處的恐懼也消散了許多。

  「咦?混血?」

  女孩的五官和膚色帶著明顯的白人特徵,黑色的捲髮卻彰顯她東方人的血統,只是她的虹膜卻帶著淺淺的玫紅。

  穆茗輕咦了一聲,微微有些錯愕,驚訝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變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跟我走吧。」

  少年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掌從寬大的袖子裡探出,散發出晶瑩如玉的柔和光澤。

  女孩看了看他那白皙乾淨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有些髒了的灰不溜秋的小手,頓時有些尷尬,於是在衣服上擦了擦,這才輕輕握住他的手。

  穆茗看著她這幅舉動,古井無波的臉頰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雖然他很快就將那一絲笑容收斂了起來,但依然被女孩捕捉到了。

  穆茗被她看得有些尷尬,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然後牽著她的手慢慢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手並不怎麼溫暖,甚至還很冷,摸起來像一塊冰冷的金屬。但儘管如此,依然讓她很安心,她似乎不再害怕那夜裡追來的髒東西了。

  看似白嫩纖細的手掌,掌心卻布滿了老繭。也許是因為這隻手經常握刀的原因吧,她暗自想到。

  街道上靜得可怕,沒有一個人,就連路燈的光都讓人覺得冷清得有些不真實。

  走了好一會兒,女孩忍不住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穆茗輕輕道:「送你回家。」

  那張臉似乎覆蓋上了一層冰霜,很難擠出別的表情來,但他的話語並非沒有溫度,至少這一句很暖。而且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冷冽的芳香縈繞在她的鼻尖,那是他身上傳來的一種很奇異的香味,像盛開在霜雪中的花朵。

  很清新宜人,卻又讓人覺得有些冷意。那一定是她沒有見過的花。

  白薇不再說話了,她被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所馴服,於是安靜地跟著他。

  「以後儘量往有光的地方走,還有,少接觸鏡子。」穆茗面無表情地說道。

  「為什麼?」白薇不解地問。

  「會被盯上,然後被抓進去吃掉。」穆茗冷冷地看著她。說完,他就別過臉不再搭理她了。

  白薇不禁打了個寒顫,似乎是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記憶。

  潮濕陰暗的下水道、濡濕的章魚般的黑色觸手、吞噬血肉的吸盤、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球、漆黑粘稠的粘液和腐爛的肉塊……還有被吞食者絕望的眼神。她瘦弱的身體忍不住抖了抖,寒毛根根豎起,似乎有些驚魂未定。

  「別怕,你不會死的。」穆茗輕聲道。

  感受著他話里明顯的暖意和溫度,她點了點頭,略微有些安下心來。

  「洛普斯?」

  穆茗似乎有些困惑,又像是在和某個人交談。

  「洛普斯?」女孩滿頭霧水,愈發覺得這個男孩子很是神秘。

  兩人默默地走著,沒有再說話,只能聽到鞋子踩在地上嗒嗒的聲音。不知不覺,就到了一個岔路口。

  「應該安全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再見!」穆茗轉過身,揮了揮手道別。

  他話音剛落,遠處又傳來了陣陣嘩嘩的液體流動聲。

  「你繼續往前走,不要回頭看。」穆茗趕緊喚出白露。

  「還愣著幹什麼?快跑!」

  女孩如夢初醒,轉身就跑,不時回頭看看。

  可還沒等她說一句話,他就朝著黑暗奔去,隱沒在了夜裡,好像那原本漆黑寂靜的夜才是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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