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願君若千陽(1)
「岸芷,第三次統考成績出來了,你又是第一名。」岸芷興沖沖地拿著成績單走到了教室里。
班上頓時炸開了鍋,男生女生們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快,我要看!」
「一定不要退步啊!」
「啊!我要死了,為什麼成績這麼快就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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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這分數,怕是沒希望了。我要去上海的。」
「啊!考的好差。」
有人歡喜有人愁。大多是對成績不滿而抱怨的。也有少部份考的相當不錯的人在考砸的人面前抱怨。
「嗚嗚嗚~這次算完了,考這麼差……」
當然啦,大部分都會表面逢迎地說:「哇,你考這麼好還這樣說,我們豈不是廢了?」
「學霸的世界就是不一樣,打擾了。」
其實他們大多會在心裡翻個白眼。裝得一手圓潤的逼,讓人無法反駁。
也有少部分人對成績表現得漠不關心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人,要麼是一畢業就能繼承家產走上人生巔峰,要麼家人安排好了工作,只需要按照他們規劃的路線走下去即可。就像玩遊戲提前拿到了速通攻略,25歲之前買房,結婚。然後生孩子。然後剩下的生活就變得平平淡淡又讓人滿足起來。
上課坐在後面玩手機的學生,也許要求不高,過200分的專科分數線就心滿意足了。
即便是好學校,也不缺乏混吃等死的人。在網吧連坐,通宵奮戰在召喚師峽谷的人也比比皆是。
江岸芷屬於一個小小的另類,她對成績一樣漠不關心,或者說是一種自信吧。儘管她不需要努力也可以過得很好很好,但是她已經習慣了努力。
優秀的人總是把努力當成習慣,這是那個消失的男孩教給她的。
也有不少人問她「哇,你成績這麼好,一定有自己很好的學習方法吧?能不能分享一下?」
這類問題,她都懶得回答。原因無非兩個。一是不努力或者努力得不夠,二是不夠聰明。
也許有許多成績好的人對你說「我都不怎麼聽課的,不怎麼學習的。」
其實他們私底下付出了很多,而那個時候你也許抱著薯片零食看番劇,或者拿著手機玩王者榮耀。只是人家努力的時候你沒看到而已。在你該努力的時候,人家舒服了,所以有什麼可抱怨的?
再者,人與人之間確實是存在智力差距的,有的人就是學習和接受知識的能力比較強,所以效率很高。一個人聰明或是愚笨,這是顯而易見的。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願意承認呢?
當一個人比你聰明,還瞞著你努力的時候,差距就這樣拉開了。
當江岸芷看著她們眼裡如火焰般躍動的熱情和希望時。她實在是不想打擊她們的自尊心,
她總覺得真實是一種殘忍,畢竟話說難聽了比刀子扎在心上還要難受。
「你不聰明,所以努力了也是無用功,或者說你努力了,但是你的努力遠遠不夠,所以依然是無用功。」
這樣的話聽起來很讓人難過對吧?但最讓人難過的應該是「你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但是很抱歉,你不聰明,所以你依然改變不了什麼。」
木槿就是這樣的人,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江岸芷。
江岸芷合上了手裡的書,很巧合的是,那一本書也是《仲夏夜之夢》。她略微有些尷尬地看著面前的文靜女孩,在大腦里飛快地組織著語言。
木槿的雙手不安地捏住衣角。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額頭,只能依稀看見那露出了一半的左眼。看起來倒是有些陰鬱,但江岸芷依然能感受到那遮擋在頭髮後面的熾熱光芒。
說了好多好多自己都不信的話,制定了一張日程表,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規劃好了。把這個天真的女孩哄得團團轉。江岸芷突然有一種負罪感。因為她說了謊,她確實很努力了,但遠遠沒有她說的那麼努力。
蹲馬桶和洗澡的時間都要記幾個單詞,她倒是做不到啦。木槿倒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頓時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的緣故。
「謝謝你。」木槿很感激地道了謝然後離開。江岸芷倒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看著手裡的《仲夏夜之夢》。她當然喜歡浪漫,但和這個年齡的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她不喜歡偶像劇和瑪麗蘇。
她崇尚的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浪漫,是盛大唯美的悲與殘酷悲涼的美。比如丹麥童話里消失在晨光中的小美人魚,比如巴黎聖母院裡抱著愛斯梅拉達消失在墓地里的卡西莫多,再比如燒盡了自己給她和穆紫薰帶來光芒的穆茗。
木槿回到了座位上,很是羨慕地看著坐在前排靠窗邊上的江岸芷。她那麼美,成績也好,真優秀呢。就像偶像劇里的女主角一樣。而和她一對比,自己就像醜小鴨一樣。不夠漂亮,也不夠聰明。
班會的時間自然是少不了班主任的一頓狂轟濫炸。
「我們班上有些人啊!居然連200分都沒有考到!200分啊!」班主任是個有些富態,說話有些尖酸刻薄的中年油膩男人。
他把手在桌子上用力地捶打著,漲紅了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為人師表,還是教語文課的老師。這一刻就像潑婦罵街一樣。各種帶生殖器的污言穢語伴隨著飛濺的唾沫噴出來。倒是苦了靠近講台的學生,但他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江岸芷不禁皺了皺眉,這老師有些話說的很是尖酸,有些過分了。當然啦,他說的那部分人依然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能叫醒他們的估計只有地震。所以沒有人理他,倒是那些平時認真學習的人好像代替他們承受了怒火,有點像無妄之災。
「數學老師說,班上成績下降了,是因為我們班學習風氣太差,就是怪我沒有好好管嘍。」
「政治老師說,我們班上的學生經常搞不懂題目的意思,語言的理解能力太差。這就是怪我語文沒有教好。」
「你們歷史老師跟政治老師又是穿一條褲子的。歷史考不好,怪我。」
「英語考不好,說學生們的語感和語法知識太差,所以怪我。」
「就連你們地理老師,那麼溫和的一個人。都說是我們班上課紀律不好,風氣差,所以成績不好。意思就是我班主任不稱職,所以還是要怪我啊?」
「你們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學校的會議上丟了多大的臉?」他活像一頭髮怒的棕熊,伴隨那肉乎乎的手掌拍下,講台上的粉筆灰都被震了起來。
十六七歲是個多愁善感的年紀,男孩女孩們會想得很多,會有許多莫名的感傷。要麼是因為友情,要麼是因為愛情。
但是當他們再長大些,這些自以為疼痛的傷痛就不算些什麼了。
有許許多多的疼痛電影幫我們描述了青春的模樣。《左耳》、《致青春》、《匆匆那年》……
有很多人看完之後痛哭流涕,又紛紛在網上改一條憂傷又非主流的個性簽名。但仔細想一想,這真的是青春嗎?
打胎、無病呻吟、自甘墮落……青春才不是這樣的,哪有那麼多狗血的劇情呢?許多被偶像劇和小說荼毒的女孩總是以為青春一定要浪漫,還是有些悽美的浪漫,還有銘心刻骨的傷。
類似於「愛對了是愛情,愛錯了是青春」,還有「我抽菸,喝酒,燙髮,紋身,去酒吧逛夜店,但我知道我是個好女孩。」這樣的話層出不窮,在當時覺得好有道理,再長大了些就會啞然失笑。
大多數人的青春都是在書本里度過的,偶爾會有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抬起頭或者看一看身旁,會覺得同桌或者前面的某個男孩女孩很好看,枯燥的生活也會多一絲色彩。絕大多數人都會有自己喜歡的人,不管是明戀還是暗戀都是少不了的。雖然微微有些酸澀,但以後回想起來還是會微微一笑。
青春是明媚的,但並不憂傷。青春期的孩子或許是叛逆的,但青春不是。
比如今天,教室里的晚自習用來看電影放鬆了。放的是電影版的《匆匆那年》,一大幫子女生哭得不成樣子,紛紛拿著紙巾抹著眼淚。
江岸芷覺得無聊極了,索性戴著耳機聽著催眠曲趴在桌子上睡覺。
程蘭澤忙著做學習筆記和錯題整理。倒是沒去看電影,畢竟是有男朋友的人,也沒經歷失戀的傷。
木槿倒是很難過,她是個很敏感的女孩。想像力也不差,能在腦海里補充一些痛徹心扉的劇情上去。
黃潯正在和章魚哥討論著遊戲的內容。他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了。
灰暗的教室里,投影儀上亮起的燈光照在班上同學的臉上。把木槿沒有血色的皮膚照的更加蒼白了。蒼白的臉上掛著一行淚痕,頭髮遮住了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
「就這樣流淚了啊,那眼淚也太不值錢了。」他在心裡暗自念道。
晚自習下了,同學們三三兩兩離開了。
黃潯走到樓下,這才想起鑰匙丟到了樓上。他趕緊逆著下樓的人流往樓梯上擠。
走到了教室里,看著教室里那女孩用瘦弱的手腕杵著蘸水的拖把費力地拖著地。
他愣住了,有些尷尬地看著她。
她也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他會再回來。於是趕緊低下頭,被頭髮半遮住的耳朵泛起了紅暈。
「咳……你……」黃潯咳嗽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撓了撓頭髮,走過去從她手裡一把將拖把奪了過來。
「你回家吧。」黃潯說著,很是麻利地拖著地,他從沒有過這麼認真。
「嗯。」她點了點頭,然後默然走出了教室。
黃潯鬆了口氣,更加賣力地拖起地來。
「這誰啊?有沒有點素質?居然還往地上吐口香糖。」黃潯罵罵咧咧地說著。從前的他絕不會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發火。
拖完了地,他火急火燎地走出了教室。戰友們還等著他在召喚師峽谷集合。
「你還沒走?」黃潯有些詫異地看著那走廊上亭亭玉立的女孩。
「一起走吧。」她鼓起勇氣說道。
「哦。」黃潯淡淡地應了一聲,跟著她一起往樓下走去。她的步子很慢,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黃潯第一次覺得這樓梯是如此漫長。
出了校門。黃潯也不好意思直接奔向網吧,就這樣尷尬地走在她身旁。
「你以後,不要幫我打掃教室,那不是你該做的事。」他撓了撓頭,又把手伸到口袋裡去拿香菸,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忍住了。
木槿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沉默了好一會兒,黃潯突然開口說道:「你能借我點錢嗎?」他突然想起來,他的口袋裡已經沒有錢了。
話一說出口,他就漲紅了臉,畢竟男孩子向女孩子借錢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你是要去網吧嗎?」木槿說著,指了指那家網魚網咖。又繼續說:「早上上學的時候,有幾次看到你從那裡出來。」
黃潯的臉更紅了,他從未覺得如此窘迫。
「我……我沒錢吃飯了。」他很是難為情地說著,這話倒也不假,他確實沒錢吃飯了。但是對網癮少年來說,吃什麼飯啊?抽菸管飽!一摸到鍵盤滑鼠就能橫掃飢餓,做回自己。
木槿愣了一會兒,從錢包里翻出了一張嶄新的一百塊遞給他。
「去吃飯吧。如果你要去上網,最好回家多帶一件衣服,不要玩一整晚,對身體不好。」
「謝謝。」黃潯的嗓子有些乾澀,他接過那張紙幣,手指都在顫抖著。
「嗯,我走了。」木槿默然離開了。黃潯看著她踏著昏黃的燈光離開的背影,心裡突然多了許多無法言說的感覺。
他拿出手機給兩位戰友發了消息「今天我不去了。」然後回了家。
「臥槽!潯兒又丟了老子苞谷!」在網吧等著他開黑的張雨澤破口大罵。(丟苞谷是方言,就是放鴿子,爽約的意思)
家裡的燈光還亮著,但遠遠地就能聽到那房子裡尖銳的斥罵聲。他皺了皺眉,還是進去了。
「你就是個畜生,你說說你有什麼用啊?一個大男人,遊手好閒什麼都搞不好!兒子學費,生活費你有考慮嗎?」
「往牌桌上一坐就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了是吧?家裡柴米油鹽什麼不要錢?該找你要錢的時候,一句話就是沒錢!你打麻將哪裡來這麼多錢?」處於更年期的中年女人不斷斥罵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男人。她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而那沙發上的男人只是默默點了一根煙,不發一言。
她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黃潯感到一陣頭大,都不知道他老爸是怎樣忍受得了。他嘆了嘆氣,出了門,重重地把門關上。
身後的斥罵聲仍未平息。這樣的生活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呢?貧賤夫妻百事哀,自他記事起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