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把悲傷留給自己


  下午,穆紫薰急急忙忙地趕到學校,來到十班的教室。

  穆茗看著窗外,一手杵著下巴,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的葬禮》,書頁中夾著一片桃花的標本,這是伊兒才有的習慣。

  他身旁的座位空置著,像是在等某個人。

  穆紫薰懷揣著一個不安的心走過去,小聲問道:「這裡,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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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

  穆茗轉過臉來,沖她微微一笑。

  穆紫薰有些失落地嘆了嘆氣,「又讓伊兒給占了。」

  說完,她就開始尋找其他空置的座位。

  「你去哪?」

  「找位置啊。」

  穆紫薰白了他一眼,頭上的呆毛顯得無精打采,黑眼圈也未散去,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很差。

  為了儘快趕到學校,她都沒來得及打扮。

  「這就是你的位置啊!笨蛋姐姐,真是笨死了!」

  穆紫薰稍稍一愣,心中一陣狂喜,立馬擠到了穆茗身邊坐下。

  「特意給我留的位置?」

  「嗯,你昨晚那麼辛苦,做了一晚,總要對你好點吧。」

  穆茗說著,聲音漸漸熹微,不自覺地別過臉。

  座位前面的鶯蘿轉過臉,看著穆茗泛紅的臉頰,瞪大了眼睛。

  「少爺,你和小姐昨天做了一晚?」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小,整個班上,所有學生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瞎說什麼?不是你想的那麼齷齪。」

  穆紫薰氣得不行,一巴掌扇在了鶯蘿的頭上。

  「都看什麼?眼睛不想要了是嗎?」

  怒目環視了一圈,那些迎上大小姐目光的同學,立刻把頭低下。

  穆茗皺了皺眉,覺得耳朵都吵得生疼,推了推大小姐的胳膊,指了指後桌的阮伊兒。

  「伊兒還要睡覺呢。」

  穆紫薰立刻收斂了脾氣。

  「幹嘛要那麼凶?說話別那麼大嗓門。」

  穆茗把書翻了頁,淡淡地道。

  「哼,臭弟弟,還教訓姐姐我呢。」

  穆紫薰的心情從狂喜中恢復過來,臉色一變,伸出手在穆茗頭上招呼了一下。

  「你幹嘛?」

  「你剛剛罵我笨來著,還沒找你算帳。」

  穆紫薰見穆茗憋著氣,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開心地笑了笑。

  她趴在桌子上,側臉枕著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穆茗的側臉,眉眼間滿是笑意。

  「你別老這樣盯著我看,好不好?」

  穆茗被她看得有些難為情。

  「好看啊。」

  穆紫薰溫柔地笑著,時不時伸出手挑了下他的下巴。

  「我家弟弟就是好看,哪裡都好看。」

  不得不說,大小姐比伊兒這樣的傻白甜要撩人得多,像穆茗這樣的純情少男,會被吃得死死的。

  一旦動了心,就會很慘。

  只是現在,這個木魚腦袋距離開竅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認真上課啦,十班的課程很多的。」

  穆茗板著臉,教訓了兩句,將手中的《***的葬禮》收好,然後拿出上午的《古代魔法概論》開始給大小姐補課。

  「上午你沒來,老師講的內容,我幫你複習一下。」

  「嗯嗯!」

  穆紫薰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眼睛卻依然盯著穆茗的臉。

  「餵!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講?」

  講了好一會兒,穆茗停下來,看著她微笑的眼睛,有些生氣了。

  「弟弟,你的眼睫毛真好看,像天鵝絨。」

  大小姐坐起身,捧著眉目如畫的臉,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看著那好看的笑顏,穆茗默默將氣咽下,心中暗暗想道。

  「真是一隻狡猾的狐狸精!」

  下午第一節課,依舊是穆夕研的《古典魔法概論》。

  穆夕研在黑板上寫下一列公式後,回過頭,正好見到了穆紫薰伸出手捏著穆茗的臉。

  「穆紫薰!你幹什麼呢?」

  二十分鐘的時間裡,她點到穆紫薰的名字已經有好幾次了。

  穆茗心想,我拿你沒辦法,但是班主任可不一樣。

  穆紫薰有些無奈地看了穆夕研一眼,穆夕研一臉嚴肅,就差把鐵面無私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班上的學生都在私下鬨笑著,這個專橫霸道的大小姐,也會有吃癟的一天。

  有個當班主任的姐姐,日子可不好過啊。

  「穆紫薰,你來給大家講一下,什麼叫做冰火之蓮?」

  穆夕研盯著她,淡淡地道。

  穆茗悄悄將手中的筆記本推到了大小姐的桌上。

  大小姐瞥了一眼,面色平靜地道:「冰系的冰花之獄和火系的烈火紅蓮,融合進階產生的中階頂級魔法。」

  「融合公式和魔力量級呢?具體的元素反應變化又是怎樣的?原理是什麼?解釋一下。」

  穆夕研繼續問道。

  穆紫薰看了看穆茗筆記本上大段的複雜公式,心平氣和地道:「我不清楚,但我和阮伊兒可以演示一遍。」

  「我不要你演示,我就要你說出來。」

  「你在故意刁難我。」

  穆紫薰皺了皺眉。

  「上課敢頂撞老師?罰你站一節課。」

  穆夕研挑了挑眉,繼續說道:「穆茗,你也跟她一起罰站。」

  「哦」

  穆茗看了大小姐一眼,有些委屈地站起身。

  下課之後,穆夕研把穆紫薰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是不是覺得我對你過分嚴苛了,有些不爽?」

  穆夕研翻閱著教學材料,面無表情地道。

  「我哪敢嘛,你是我的班主任。」

  穆紫薰說著,稍稍有些怨氣。

  「哈,還是有些不開心嘛。」

  穆夕研突然笑了,繼續說道:「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對你的要求才會格外嚴格。」

  「藍姨囑咐過我,要好好監督你。」

  「你只會拿我媽壓我嗎?你能不能換點別的花樣?」

  穆紫薰很是不爽。

  「可以啊,你很快就知道了。」

  穆夕研拿出手機,給藍依打了個電話。

  「喂,藍姨。」

  「喂,夕研啊,是不是紫薰在學校又不聽話了?」

  穆夕研開了免提,藍依的聲音傳大小姐耳朵里的時候,大小姐的臉色立刻就變得不自然了。

  「嗯,我覺得這孩子,亂花錢的毛病應該要改改了,您最好限制一下她的零花錢。」

  「我覺得也是,我們家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我現在就把她的帳戶給凍結了。」

  電話那頭的藍依立馬會意,決定配合穆夕研殺殺她的銳氣。

  「好,好!你夠狠!」

  穆紫薰氣得臉色煞白,點了點頭,狠狠地瞪了穆夕研一眼,然後出了辦公室。

  晚餐時間,大小姐像往常一樣去了食堂三樓。

  「對不起,大小姐,穆夫人囑咐過我們,限制您在我們這兒的消費。」

  餐廳經理一臉歉意,把腰彎得很低。

  穆紫薰正要發火,穆茗拉了拉她的胳膊。

  「算了吧,他們也挺為難的。」

  穆茗說完,就看向餐廳經理。

  「用我的卡可以嗎?」

  「穆少爺,您的卡當然是能用的,但是不能……」

  經理看了一眼穆紫薰,又把頭低了下去。

  「知道了。」

  穆茗微微頷首,挽著穆紫薰的胳膊出了食堂。

  「幹嘛非要跟著我一起?」

  穆紫薰撅著嘴,小聲說道。

  「總不能看著我親愛的姐姐餓肚子吧?」

  穆茗說著,給穆夕研發了條消息,便挽著大小姐的手朝著香榭小區的別墅走去。

  「走吧,我回家給你做飯吃。」

  「晚自習不上了?」

  「不上了唄,大不了和你一起被罰。」

  穆茗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弟弟。」

  穆紫薰伸出胳膊攬住了穆茗的肩膀,欣慰地笑了笑。

  也許對她這樣叛逆的女孩子來說,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教她聽話教她懂事的人,而是一個陪她去瘋,陪她去鬧的人吧。

  香榭麗舍的房子裡,時常有傭人配備食材,穆茗做飯的過程自然也無比順暢。

  「最近天氣又轉涼了,給你做了湯。」

  穆茗端著一盅湯放到了大小姐面前。

  「雞、豬肚、海參、鮑魚……」

  穆紫薰揭開蓋子,嗅著湯的香氣,頓時有了食慾。

  舀了一勺湯喝下,穆紫薰滿足地點了點頭。

  「好喝,鶯蘿做的飯菜和你做的相比,簡直就是豬食。」

  (鶯蘿:???)

  穆茗笑了笑,悄悄給鶯蘿道了歉。

  「可惜,不能每天都吃到你做的飯。」

  穆紫薰小口喝著湯,言語間有些怨艾。

  「珍貴的東西總是很罕有,要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就不會覺得美味了。」

  「得了吧,你就是懶,少找這些理由。」

  「對啊,我這麼懶,但還是願意為了你走進廚房,你看我對你多好。」

  「本小姐這麼漂亮,這麼有錢,還這麼疼你。你對我好點不也是應該的嘛。」

  穆紫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舀了一勺湯遞到了穆茗的嘴邊。

  穆茗淺嘗了一小口,一種覺得自己完爆五星級大廚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相比之下,鶯蘿做的飯菜確實是豬食!

  簡單又溫馨的晚餐結束,大小姐挽著穆茗的胳膊,沿著街道開始散步。

  ……

  一輪缺月掛在城市的上空,將圓未圓的樣子,有些遺憾。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

  燕檸挽起頭髮,孤身坐在窗前,看著鏡中的紅妝。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燕檸起身開了門。

  「燕檸小姐,您好。這是孟笛先生托我轉交給您的。」

  面前的白衣少年生得格外好看,這般好看的皮囊,是她平生第一次見。

  「嗯,謝謝。」

  燕檸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接過他手中的禮盒。

  「他把想要對你說的話,都藏在這裡了,再見!」

  少年輕揮衣袖,微笑著作別,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他和燕檸,本就只是路人。

  燕檸打開了禮盒,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枚鑲嵌著藍色晶石的銀色戒指。

  看到那枚戒指的那一刻,燕檸淚如雨下。

  她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

  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象徵著已婚,它的血管與心臟相連,象徵著戀人之間心意相通。

  燕檸看著暮色中的小巷,那是孟笛離開的方向。

  她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也等不到他回來了。

  城市閃爍的霓虹燈下,燕檸戴著戒指迎著晚風奔跑。

  正如那一晚,那個熱情似火的男子,牽著他的手在這裡奔跑。

  他曾牽著她的手,就像牽著逃婚的新娘。

  街邊的音像店裡,放著林苑翻唱的《把悲傷留給自己》。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

  略帶滄桑的嗓音婉轉多情,有一種上世紀夜上海女子的風塵氣。

  但這股風塵氣並不矯揉造作,也並不猥瑣,只有一股斯人已去的寂寞感和眷念。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假裝生命中沒有你~」

  「從此以後,我在這裡,日夜等待你的消息。」

  長裙和髮絲一同飛揚,淚水模糊了紅妝。

  燕檸跑到了脫力,呼吸帶著鈍痛,那是那一晚跟著他奔跑過後的感覺。

  眼淚滴落在了那枚戒指上,藍色的晶石亮起了微光,照亮了燕檸蒼白憔悴的臉。

  沉睡在晶石中的靈魂漸漸甦醒。

  細小的光粒子勾勒出孟笛的輪廓,出現在燕檸面前的,是孟笛熟悉的臉。

  「笛!」

  她伸出手想去擁抱他,卻撲了個空。

  「我現在是靈魂體,已經沒有身體了。」

  孟笛的身體沐浴在了一片氤氳的藍光之中。

  他看著燕檸的淚眼,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想要為她拭去眼淚。

  靈魂的觸摸,會有溫度嗎?

  燕檸也許知道了答案。

  「你答應我了,不能言而無信。」

  燕檸抹去眼淚,悲欣交加。

  「我沒說要放棄你。」

  孟笛微笑著,擁抱了她。

  兩人一齊沐浴在了溫暖的光芒之中,那是靈魂的溫度。

  穆茗和大小姐遠遠地看著,一直沒有出聲。

  「看夠了,該走了。」

  穆茗釋然了,轉身離開。

  太煽情的畫面,他不想看,怕受不了。

  「孟笛的靈魂,不是已經泯滅了嗎?」

  大小姐有些不解。

  「還有最後一絲沒有被暴食者吞噬。我用月銀之愈,將他的靈魂修復了。」

  穆茗隨意地道。

  自從他的天賦【永恆天堂】覺醒之後,月銀之愈就自動進階了。

  「本來我以為失敗了的,之前孟笛被修復完的靈魂陷入了沉睡,一直沒有辦法喚醒。」

  穆茗展露出笑顏,眉宇間的愁緒一掃而空。

  「沒想到燕檸的眼淚,就是喚醒他靈魂的秘藥。」

  燕檸的前半生只有肉慾,沒有愛情。往後餘生,她得到了愛情,卻沒有了肉慾。

  上帝就是這麼公平又殘忍。

  「會不會有一天,孟笛真的會活過來呢?」

  穆紫薰問道。

  「可能吧,狩魔隊裡還保存著孟笛的遺傳因子。現在不是正在進行一種細胞培植的實驗嗎?能為那些因軀體受損而無歸的靈魂,重新製造出理想的容器。也許有一天,這項技術成熟了。孟笛真的能活過來呢。」

  穆茗對此充滿了信心。

  「弟弟,你為什麼要這麼善良呢?不求回報地付出,在有的人看來是一種愚蠢。」

  「我知道,這就是大家都討厭,都嫌棄的「聖母」吧!」

  穆茗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孟笛是個英雄,對吧?沒有他的付出,改進型的辛德瑞拉會害死很多人。」

  穆茗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低沉起來,他又想起了那些慘死在威爾遜手下的狩魔隊成員。

  「但就是這樣的英雄,他的名字不被人知曉,就連一枚勳章也沒有。」

  「這個世界,未免也太薄情了吧!」

  穆茗的白髮在晚間被風吹得凌亂,他繼續說道:「既然是英雄,就應該被尊重,我能做的不多,只能這樣了。」

  「我幫別人,不是因為我善良,我只是想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冷漠。」

  穆茗搖了搖頭,溫柔的眼眸變得凜冽。

  「可是這個世界,偏偏就是這麼冷漠啊!」

  「我想要在這個薄情的世界裡,深情地活!」

  穆茗面朝大海,大聲吶喊著。

  海浪翻湧,潮漲潮汐,回應著他的呼喚。

  這是少年對世界的宣戰。

  穆紫薰看著那蒼白又孤傲的少年,終於發現了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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