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只要有你在,我就無所不能


  血色的大太刀緩緩出鞘,少年的眼神漠然如冰。

  劍影斬開夜幕,蘸血為畫。

  畫面的最後,鏡頭傾倒。

  合成機械魔物被斬下了頭顱,屏幕中閃過一道赤痕,畫面消散。

  海琴月笙取出了錄像的u盤,輕輕拋了拋,微微思忖了一會兒,耐人尋味地笑了笑,交給了一旁的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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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它交給狩魔隊新來的副官趙天恆,他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

  「我……這是怎麼了?」

  穆茗扶著額,倒在了路邊。

  夜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

  他只記得之前和那些半機械生命體戰鬥,遭受重擊之後失去了意識。

  等清醒過來時,卻什麼都看不到。

  昏昏沉沉之中,這具身體像行屍走肉一樣走了很遠一段路,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地方了。

  「魔力儲備耗盡了,而且好疼。」

  穆茗揉著膝蓋,只覺得膝蓋骨都要碎裂,不止是腿,全身上下每個關節都像是要被碾碎一般,肌肉也被撕裂。

  藜在一旁看著,不禁有些苦惱。

  由里人格支配身體去戰鬥,會透支大量的生命力與魔力。

  戰鬥強度越高,對身體的負荷就越大。

  電話鈴聲響起,穆茗連伸出手的力氣都已經沒有。

  藜幫他接通了電話,放在了他的耳邊。

  「茗子,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嗎?」

  大小姐的聲音里滿是關切。

  「姐姐……我……好疼……」

  穆茗說完,又一波鑽心的疼痛襲來,疼痛一浪高過一浪。

  血色的魔紋從脖頸處的曼珠沙華不斷擴散,蔓延到了全身,【修羅】命格的魔力正在侵蝕他的星雲體。

  在大小姐心裡,他一向是個執拗又堅強的男孩。

  當初為了保護她,被黑淵處刑者傷得那般重,也沒聽見他喊過一句疼。

  現在,他的聲音是那麼微弱,就像脆弱的嬰孩。

  穆紫薰只覺得一陣晴天霹靂,天都要塌了。

  身子發軟,險些站不穩。

  「你在哪?」

  大小姐的聲音突然變了,滿是恐慌。

  「茗子,你現在在哪?」

  穆茗沒有回答,她只能從電話里聽到痛苦的幽咽聲。

  「別怕,姐姐現在就去!」

  她一下子慌了,眼眶泛起熱淚,調用權限,用衛星定位查到了穆茗的位置之後。

  她一邊打著電話,發了瘋一般往外跑,召喚出【巴塔路西斯】飛行。

  「茗子,你有沒有事?」

  「你還好嗎?你現在怎麼樣了?」

  大小姐沒敢掛斷電話,絮絮叨叨地說著,生怕那邊的穆茗沒了聲音。

  「你說話啊!」

  她突然哭了,泣不成聲。

  藜接著電話,看著穆茗痛苦不堪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穆茗艱難地湊到了電話旁邊,聲音蒼白,卻依舊溫柔。

  「姐姐……別哭……」

  穆紫薰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墜地。

  「好,姐姐不哭。」

  大小姐抹去眼淚,卻止不住啜泣。

  耀眼的火光遠遠地亮起,像從天空中划過的流星。

  藜看著穆茗身上已經漸漸隱沒於皮膚下面的魔紋,稍稍鬆了一口氣。

  「真想替你說一句,他沒事。」

  藜喃喃地道。

  「可是她若是聽到了我的聲音,你肯定就有事了。」

  輕輕撫了撫穆茗的臉,她就化作赤光回到了契約空間。

  火焰的暖光照耀在穆茗蒼白的臉上,穆紫薰舒展著火羽從天而降,三兩步跑了過來,一把將他抱住。

  「弟弟,你怎麼樣了?」

  穆茗的身體很冷,失去了體溫,和之前在樹林裡的那一晚一樣。

  大小姐被嚇得不輕,摸了摸他的胸口,能感知到心臟的跳動,便長舒了一口氣。

  「姐姐……」

  穆茗睜開眼,看著面前略帶慌亂的少女。

  墨色的眼眸澄澈透亮,瀰漫著水霧。

  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地,但依然不影響她的美麗。

  風衣的扣子錯了位,裡面穿著薄薄的睡衣,想來都已經準備上床睡覺了吧。

  就連出門穿的鞋子都是一樣一隻,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太好了,沒事……」

  穆紫薰緊緊摟住了他,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吻,貼近他的耳畔,溫聲細語。

  「有沒有覺得那裡不舒服?」

  「剛剛遇上了升華組織的生物兵器,戰鬥了一場。魔力透支嚴重,身體很疼。」

  他不太確定那些魔物是不是升華組織的產物,畢竟它們和之前接觸過的基因滅絕者有著諸多明顯的差別。

  「那以後可千萬要小心了,出去狩魔的時候,你最好叫上姐姐一起。鍾伯也真是的,就只知道死守老爸的命令,這麼危險也不出來幫忙。」

  穆紫薰一陣後怕,對鍾伯有了幾分成見。

  關於穆茗的身體狀況,她單純地以為他只是透支使用了星雲體中的魔力,並沒有多想。

  畢竟魔法師在透支使用魔力時身體出現不適是很正常的事,嚴重的會承受劇痛,甚至危及生命。

  「現在還疼嗎?」

  穆紫薰輕聲問道,回想著穆茗按摩的手法,笨拙地給他揉捏著太陽穴和肩膀,力度很輕很輕。

  「好多了,但還是很疼。」

  穆茗聲音微弱地道。

  「那怎麼辦呢?疼在你身上,我也心疼啊。」

  大小姐嗔怪地道,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冷不冷?」

  「有一點。」

  穆紫薰聞言,又立馬開始解紐扣,這才發現大衣的扣子錯了位。

  「從來沒想過我會對一個人這麼好。」

  自嘲地笑了笑,她脫下大衣,便只剩下一身單薄的白色睡衣,在夜裡顯得很是淒冷。

  穆茗隱約能看見上面點綴著的藍胖子的圖案。

  「看什麼?」

  穆紫薰白了他一眼,將風衣包在了他身上。

  晚風將她披散著的頭髮放肆地吹開,露出光潔如玉的額頭,很美。

  「姐姐,有時候我覺得你就像哆啦A夢一樣。」

  穆茗伸手撥開了她臉頰上的髮絲,幫她理了理頭髮,指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

  「是是是,我是你的哆啦A夢。」

  大小姐溫柔地笑著,伸出手點了點穆茗的額頭,然後緊緊抱著他,運轉火元素為他取暖。

  「只要有你在,我就無所不能。」

  穆紫薰淺淺笑著,她哪有哆啦A夢那麼厲害啊,只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對他好而已。

  「姐姐,我可不可以提一個很過分的要求?」

  穆茗有些愧疚,總覺得自己是在得寸進尺。

  「什麼要求啊?」

  「我現在沒什麼力氣,你可不可以……背我?」

  穆茗說著,聲音漸漸熹微。

  讓女孩子背自己,總覺得很難為情呢。

  「哈哈,我還以為你是要讓姐姐我以身相許呢。」

  穆紫薰俏皮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又害羞了啊,真可愛。」

  大小姐沒再繼續逗她,背著他,聳了聳,好讓他在自己背上更加穩當,便邁開步子往前,一路披星戴月。

  「走,姐姐帶你回家!」

  大小姐一邊走,一邊哼著輕快歌謠。

  穆茗把臉埋進了她後頸的長髮里,聽著她歌唱,嗅著滿溢芬芳的薰衣草香。

  雙手搭在她的胸前,時不時會觸碰到陣陣柔軟,但他無心欣賞這份旖旎。

  「弟弟,我背著你走的時候,莫名地想到了洛斯里克雙王子。」

  穆紫薰奇怪地想著,遙望著千千挽星。

  「那是什麼?」

  穆茗對黑暗之魂的了解僅限於不死人沒有膝蓋,還有果粒橙。

  「黑暗之魂3裡面,最後一個薪王。」

  穆紫薰心想,這個不怎麼玩遊戲的弟弟,應該沒什麼興趣聽下去的,所以也沒有多加解釋。

  「可以給我講講他們的故事嗎?」

  「你想聽啊?」

  穆紫薰稍稍有些詫異,她喜歡黑暗之魂系列的遊戲,最主要的就是因為它獨特又有韻味的故事性。

  「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王子,弟弟洛斯里克生來作為延續世界而被焚燒的柴薪,背負詛咒並且被作為傳火的犧牲品。」

  「可以說小王子從未被正式當做一個王子對待,他出生的目的就是為了犧牲。」

  「哥哥洛里安,作為征討惡魔的英雄被捧至雲端,他斬殺了無數惡魔,唯獨留下了殘餘的老惡魔王。」

  「也許,是他在看見蒼老的惡魔王苟延殘喘時,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於是心軟了吧。」

  穆紫薰輕輕笑了笑,女孩子總是感性的,會憑空杜撰一些故事。

  「洛里安以永遠失去聲音和雙腿為代價幫弟弟分擔詛咒並且保護他。」

  「弟弟不想傳火,只想安靜地等到末世到來,哥哥就放棄所有陪著他。」

  「洛里安雖然貴為王子,卻只能跪倒在地蹣跚前行。雖然久疏戰陣並身負詛咒,但他依然奮力揮舞著大劍保護著弟弟。」

  「即便倒下了,他也會強忍無法承受的痛苦再一次起身,將弟弟背在身後。」

  「厚重的甲冑,燃燒的巨劍,殘損的身體,還有黯然失色的王冠。都是他們對抗命運的證明吧。」

  穆紫薰柔聲說道。

  「那他們,戰勝命運了嗎?」

  穆茗安靜地聽著,不自覺地想起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王弟,我會永遠保護你。」

  穆紫薰搖了搖頭,輕輕地道:「沒有哦,他們最終雙雙倒在了不死人的劍下。」

  「但就算失敗了,最少也抗爭過吧。」

  藜默默聽著穆紫薰的講述,突然覺得那個玩了不到十分鐘就被灰燼審判者古達勸退的遊戲,好像也有點意思。

  「我的小王子,你和洛斯里克王子一樣,生來就是為了犧牲。」

  藜在心中默念著:「我和汀蘭,還有你的姐姐們,也許就是守護你的洛里安吧。希望你的命運,能夠改變。」

  穆茗倚在穆紫薰的背上,沒有來由地覺得安心。

  「茗子,你好輕啊,比姐姐還要瘦。」

  穆紫薰說著,捏了捏他的腿。

  「茗子,平時一定要多吃點東西,長點肉才可愛。」

  「茗子?」

  穆紫薰輕輕問了問,感受著吹拂在後頸處的均勻呼吸,輕輕笑了笑。

  「睡著了啊。」

  她腦海中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當初在學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時,老師問過她一個問題。

  「朱自清回到家裡,見妻已熟睡很久了,是怎樣的心情?」

  她當時就脫口而出:「應該有些鬱悶吧,心裡想要傾訴的有很多,但是老婆都睡了,他沒辦法排憂解悶。」

  這種感覺,就像是打完飛機卻發現沒有衛生紙一樣糟心吧。

  「現在想想,朱自清當時也不一定是鬱悶的哦。」

  穆紫薰側過臉,看著穆茗恬靜的睡顏,莫名地治癒。

  「妻」已熟睡很久了,她仍覺得心中充盈著淡淡的溫馨。

  大小姐將他放下來,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意猶未盡,又連續吧唧了五六下,直到藜都有些不耐煩了,想要拔刀了,她才心滿意足地背著穆茗繼續往前。

  ……

  安靜的宅邸裡面,陳如新開了屋子裡所有的燈。

  而在過去,老公把空調多開了半個小時,都會被她一陣暴罵。

  衛生間,她正在淋浴,熱水突然失去了溫度。

  她皺了皺眉,摸了摸後背,手掌一片殷紅。

  鮮紅的血漬從頭淋到腳,將全身都染成血紅,陰冷的氣息從腳底直衝天靈。

  「啊啊啊!!!」

  鏡子開始泛起陣陣漣漪,一個小丑的臉譜獰笑著從中浮現。

  陳如新想要大聲呼救,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嘴唇被鋼針血淋淋地貫穿,然後縫合。

  「如果不是你對欺凌視而不見,如果不是你對那些人渣縱容包庇,她又怎麼死?」

  小丑臉譜變得猙獰扭曲,面具下的臉,似乎正在悲呦。

  「是我錯了,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有給她祭拜,就差在她的墳前下跪了!」

  「我也沒有辦法,那幾個學生家裡那麼有錢優勢,我不敢管啊!」

  陳如新苦苦哀求起來,祈禱面前的惡魔能放她一馬。

  「到了地獄,你再到她面前去懺悔吧。」

  惡魔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將她拖了出去。

  「她所經歷過的痛苦,我也要讓你們切身體會。」

  夜深了,月影落在樹梢。

  鮮血沿著牆壁淅淅瀝瀝地落下,近百枚鋼釘貫穿了陳如新的身體,將她釘死在牆壁上。

  死者頷首低眉,像是對著神父懺悔的罪人。

  對面的牆壁上,巨大的血色臉譜正在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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