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
「不打開看看嗎?」
藍依湊過來,像小貓一樣搭在穆茗身上,俏皮地眨了眨眼,對這封情書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思兔sto55.com
「還是算了吧。」
穆茗拿起書信回到了房間,將它放進抽屜里,封存了起來。
小小的空間裡,藏著少女年少時的心事,就這樣在漫長的歲月里,慢慢被遺忘。
過去很多年後,也許會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天氣里,被某個小女孩翻出來,就像發現了一個埋在地里的時光寶盒。
到那時,這封粉紅色的書信,將會褪去最初的色彩,泛起歲月的蠟黃。
穆茗看著那清秀的字跡,也許要回憶很久,才能憶起那個火車站,在暮色中擁抱他的少女。
甚至,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
但是,他會記得在過去的某一個時間點,有個女孩子喜歡著他。
至少,在她寫下這封書信的時候,這份情感是真的。
「少爺,因為拒絕了路瑤,覺得自己傷害了她,所以在感到內疚嗎?」
鶯蘿看著穆茗的背影,小聲說道。
「應該是吧,他這個人心很軟,同情心泛濫,很難拒絕別人的要求。」
穆紫薰說著,眉宇間有些擔憂。
「有嗎?小姐,你想和少爺擠一張床睡覺的時候,好幾次都被攆出來了。」
鶯蘿歪著頭,不解地道。
穆紫薰看著鶯蘿微笑著,額頭冒起一個井字。
「他知道自己對路瑤只是同情,不是愛,所以他一定會拒絕的。」
「該拒絕別人的時候,他一定會拒絕。」
阮伊兒淡淡地道,對穆茗充滿了信任。
「嗯,學會拒絕是一件好事,在這點上,他比他爸爸好。」
藍依略微有些欣慰。
當天夜晚,穆茗洗浴完之後,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看書。
隔壁房間中,隱約傳來林溪和鶯蘿嬉鬧聲。
「又要去少爺的房間嗎?羞羞臉。」
「哥哥!哥哥!給我講故事!」
林溪穿著粉色的睡衣,推開房間門,抱著一個胖丁玩偶跑了進來。
「小丫頭老來我房間幹嘛?快回去睡覺。」
穆茗看著手裡的書,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
「哥哥~好哥哥~」
小鹿軟軟地撒了個嬌,甜甜地笑著。
「拿你沒辦法。」
穆茗有些無奈,往邊上挪了挪。
「嘻嘻,就知道哥哥你最疼我了。」
林溪脫下拖鞋,擠進了穆茗的被窩,黏在他身旁。
「乖一點,念故事給你聽。」
穆茗想了想,妹妹應該不太喜歡太深奧的文學,於是拿了《基督山伯爵》。
大仲馬的書通俗易懂,《基督山伯爵》,可以說算是爽文鼻祖。
懲惡揚善,裝逼打臉的故事,其實人人都喜歡,只是受限於作者的筆力,大多數爽文給人的印象不好。
大仲馬的筆力和文學功底毋庸置疑,所以基督山伯爵看起來真的是很爽。
從唐泰斯被陷害入獄,到遇見神甫,被神甫傳授各種知識。
再到他歷盡艱辛,終于越獄成功,找到島上的寶藏成為巨富。
基督山伯爵的復仇計劃,在穆茗清冽的敘述聲中,徐徐展開。
穆茗模仿著兒時院長爺爺給他講故事的樣子,將情感傾注給每一個文字。
他在妹妹面前,總是溫柔得不成樣子。
就連冷血的里人格,也不願傷她半分,寧願冒著自己受傷的風險,也要將光之庇佑植入她的體內保護她。
「我總認為人生在世,不會很容易得到幸福,幸福就像魔島上的宮殿,有惡龍把守大門,只有經過奮戰才能贏得幸福。」
穆茗悠悠念道,模仿著記憶中院長的樣子,試圖增加一些故事感和厚重感。
這段話由一個歷經滄桑,閱歷豐富的中年人說出來,倒是挺有范的。
可他捏造不出那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所以用上了屬於自己的,少年的聲音。
朝氣蓬勃,充滿熱情與溫柔的聲音。
「可是,我覺得我現在就很幸福。」
小鹿看著穆茗,懵懂的眼睛使她看起來很是乖巧。
「這是因為,有人在保護你的幸福啊。」
穆茗輕輕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小腦瓜。
「我也要聽故事!」
大小姐穿著睡衣,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對著林溪嬉笑著。
「你別鬧,回自己房間。」
穆茗放下書本,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管,人家也是個寶寶嘛。」
大小姐蹦蹦跳跳地走到了穆茗的另一側,擠到了床上。
不一會兒,鶯蘿和阮伊兒也來到了房間門前。
阮伊兒穿著波克比睡衣,手裡拿著的同樣是《基督山伯爵》。
「少爺,多我一個沒關係吧。」
鶯蘿弱弱地道。
很快,四個女孩子都和穆茗擠在了一張床上。
大小姐和林溪坐在床頭,阮伊兒和鶯蘿坐在床位。
儘管床很大,但穆茗依然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只好耐著性子給她們講故事。
「念完故事,等會都回自己房間去睡覺。」
「好!」
女孩們答應得都很是果斷,在被窩裡嬉戲著,幾雙腳丫在被子裡蹬來蹬去。
被子裡全是女孩子的溫度和味道,薰衣草的,薄荷的,還有玫瑰和茉莉花。
聽不聽故事都無所謂,她們只是想來穆茗房間裡玩鬧一會兒。
持續念了半個鐘頭的書,小鹿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穆茗這才合上書本,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回自己房間,早點睡吧。姐姐,你把小溪抱回她的房間。」
「嗯,好。」
穆紫薰起身將林溪抱起,林溪摟住了她的脖子,輕輕夢囈著。
「哥哥……」
「哎喲,這小丫頭挺沉地,要不今天就讓她跟著你睡好了。」
大小姐看向穆茗,輕輕笑了笑。
「不行,今天要是讓她睡我房間,以後她就會一直黏著我的。」
「這小丫頭撒嬌起來,我有點受不了。」
穆茗連連搖頭,很是認真地道。
「行吧,唉,這小妮子最近是不是長肉了?」
大小姐抱著妹妹出了門,一邊走一邊嘀咕。
「少爺,晚安。」
鶯蘿拿起林溪的粉色胖丁公仔,道了晚安之後,便跟在了大小姐後面。
「晚安,鶯蘿。」
「本來還想再聽你講一段的,唐泰斯的未婚妻嫁給了弗爾蘭,父親病餓死去,他開始做復仇準備,後面就是故事高潮了。」
阮伊兒說著,有些幽怨地看了穆茗一眼。
「那,要不我再給你念一段,你再去睡覺?」
「可以讓我睡這裡嗎?」
阮伊兒眨了眨眼,輕輕地道。
「你願意,我就不會拒絕。」
穆茗拿起書本,取出了書籤。
「妹妹知道了,肯定會鬧的,又會說你偏心。」
阮伊兒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著道。
「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
穆茗一本正經地道。
對啊,我就是偏心,怎麼了?我偏心也是偏向你。
「偏心!」
阮伊兒坐在了他的左側,開心地哼了哼,微微搖擺著身子。
「我不是偏心,只是,心在往你那裡生長。」
穆茗淡淡地說完,用自己獨有的少年感的聲音慢慢念了起來。
「惡棍,你看到了那片黑暗中的往事。你憑著,我不知道你憑著哪兒來的火光,一頁頁地翻遍了我的經歷!可是在我身上,在我的恥辱裡面,也許還有比你漂亮的外衣下面更光榮的東西呢。」
這是弗爾蘭與唐泰斯的對白,出自書中的第一個高潮。
基督山伯爵唐泰斯藉助媒體的力量在報上披露了仇人弗爾蘭曾在希臘出賣並殺害阿里總督的事實,讓他身敗名裂。
以往阮伊兒自己一個人看這本書的時候,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但如今聽著穆茗聲情並茂卻又顯得青澀笨拙的誦讀聲,又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或許,是因為她很喜歡穆茗聲音的緣故,確切點,用迷戀更合適一些。
儘管他的普通話發音有些欠佳,平翹舌有些分不清,也沒有足夠的力量感去表現仇人間的憤怒。
可是在阮伊兒眼裡,這些小缺點都變得格外可愛。
「於是,就在出租馬車轔轔駛出大門拱頂的同時,響起一聲槍響,從那間臥室的一扇被爆炸聲浪震碎的玻璃窗里,冒出了一縷黑煙。」
穆茗放緩了語速,悠悠地念完了這一章的尾聲。
妻離子散、走投無路的弗爾蘭最終飲彈自盡。
惡人得到懲戒,復仇圓滿結束,這就是伊兒想要聽到的故事情節。
「真好~」
阮伊兒抱著穆茗的胳膊,心滿意足地躺在了枕頭上。
「晚安,伊兒。」
穆茗合上書本,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