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白眉肉身舍利


  管明晦趕到北邙山的時候,這裡的大戰已經打完了。

  九曲冥河陣被破,北邙山附近一片廢墟,到處都是哭嚎的野鬼和飄蕩的殘魂,簡直慘不忍睹。

  管明晦正要再往廬山去看看白骨神君那邊的情況,忽然嵩山那邊有人向他傳音:「南無海心靈山佛!管真人,貧僧永信,受師伯相托,特地在這裡等您,請到嵩山一見!」

  管明晦下一刻出現在嵩山頂上,寺廟之中,永信禪師穿著海青便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寶相莊嚴,滿臉慈祥給他行禮。

  這寺廟之中這會鬧鬧哄哄,山上山下好多地方燈火通明,大量的和尚往復奔走。

  

  管明晦沒心情管他寺內的事,直問:「你師伯現在何處?」

  「師伯托我給您帶個話,還請真人移步,到心禪堂一敘。」

  管明晦跟他到了心禪堂中,這裡有七位老僧,被他派在外面坐鎮,周身光芒閃耀,結成陣勢,將整個院落封鎖,隔絕內外。

  永信禪師心情很好,笑呵呵地先向管明晦致歉:「新得了白眉師兄的肉身舍利,寺中正準備在後山建造舍利塔予以供奉,上下忙亂了些,還望管真人不要見怪。」

  「白眉禪師已經死了?」

  所謂肉身舍利,便是佛門中的高僧圓寂之後留下的屍身,經過一定程式的處理,成為不壞的乾屍,未經火燒,便被稱為肉身舍利,號稱金剛不壞之身,萬年不朽。

  永信禪師得意笑著微微點頭,端起小和尚端進來的茶淺呷一口:「昔年世尊在靈鷲山講經,舉金婆羅花示眾,眾人不解,惟有摩訶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便將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以心傳心賦予迦葉尊者。

  尊者是為禪宗初祖,世代傳承,到達菩提達摩祖師時為禪宗第二十八祖。後來梁武帝時,達摩祖師東渡華夏,來中土傳法,是為中華禪宗初祖。白眉師兄與我雖然同為禪宗,源流卻各不相同。

  他在達摩祖師來華之前便已修佛,原本修的是小乘佛法,後來親往西方求佛,拜得迦葉尊者後第十八代禪師為師,學得禪法。而我師伯海心山佛是在修方世界修證,我們都不是達摩一脈。」

  這個事情管明晦過去也有所耳聞,中土這些禪宗的高僧神尼們好些修佛時間比達摩祖師還長,都是原來自修小乘或者其他宗派的佛法,然後自去西方拜佛求經。

  天蒙禪師跟智公禪師的師兄弟就是這麼來的,李寧也曾經到過西方,還指點聖姑伽因去身毒國尋找神木,做功煉化,從中取佛經修煉。

  身毒、天竺、印度、賢豆、信度都是同一詞源的音譯。

  身毒佛經即是天竺佛經,也就是印度佛經。

  所以這些高僧神尼早在玄奘之前就已經先後去取過經了。只不過在不同時期,取回來的經書各不相同,大雄禪師取回來的貝葉禪經,就有好多耆那教的東西。

  「白眉禪師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們打算把他怎麼樣?」

  「我們到底是佛門一脈,又都同為禪宗一路……」永信禪師說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話,最後才說,「我們要在後山建一座白眉塔,在地宮裡面供奉白眉師兄的肉身舍利……」

  「算了,他怎麼樣我不管,我只問你,你師伯讓你給我帶什麼話?」

  「我師伯說,經歷這一番大戰,佛道魔三教全都損失慘重,未來可能要消停一段時間,他跟鐵城山那位神主往他方世界去了,讓您不要找他們,將來他們會回來找您。」

  「鐵城山老魔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管明晦不滿地問。

  「這個就非我所能得知了。」永信禪師笑著又喝了口茶。

  管明晦問他這些天在北邙山發生的具體情況,卦象只能看出一套公式結果,還需要代入資訊進行拆解。

  「慈航道人在最後關頭追老神主去了。白眉師兄神識被冥河老祖拖走,不知去向……」

  永信禪師的神通有限,絕頂高手鬥法,都是空間來,法界去,高來高走,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

  管明晦根據他提供的資訊再進行推算拆解,大致得知一些人的後果。

  佛門這一次算是元氣大傷,基本一隻腳已經踏入了滅法時代。

  首先是普賢真人徹底隕落,他在鬥法最激烈的時候,被叱利老佛偷襲,昊天鏡中現出萬佛光陣,予以其致命一擊,普賢真人腹背受敵,當場被徹底打爆消滅。

  叱利老佛後來將六牙白象奪走,帶回峨眉山,終於如願以償。

  鐵城山老魔拼著被吳鉤劍斬傷奪到了七寶金幢,在跟隨後趕到的慈航道人鬥法時吃了大虧,差點被收進琉璃淨瓶之中,跟著海心山老魔一起逃亡其他世界,慈航道人追趕而去。

  白眉禪師隕落,明悅師太隕落,未明師太隕落,佛門在蜀山世界僅存的三位神僧神尼全部被殺,跟著來的後輩弟子也大量傷亡,僅有少數幾人見機得早,仗著手裡的法寶厲害成功逃脫,成了漏網之魚。

  從此,蜀山世界依然有人修佛念佛,依然有一位位高僧神尼寶相莊嚴,普度眾生。

  但要麼是海心山的徒子徒孫,要麼就是叱利老佛的傳人。修的都是他們的法,再過些年改頭換面,佛法在這世上就徹底滅盡了。

  「佛法滅盡,昊天上帝應該就要對我下手了吧?老魔在這個時候離開,是想把我擺在檯面上面對道門的集火攻擊?」

  管明晦心裡不怎麼痛快,永信禪師留他在寺內講法,他哪裡有這個閒心,拒絕離開,再到廬山那邊,原本到處都是的白骨法壇也都成了廢墟。

  管明晦透過萬神圖召喚嵩山二老,還有凌渾。

  他之所以沒有上來就召喚,是因為嵩山二老此時不在這個世界,他們都被冥河老祖帶走。

  唯有凌渾,上次送完靈石之後管明晦沒有立即召他回去,他就跑回大雪山青螺峪去見白髮龍女崔五姑和自己建立的雪山派。

  當年凌渾遭劫之後,崔五姑畏天知命,再不敢隨意牽扯進天下大勢,將青螺峪內外封禁,帶著雪山派弟子在裡面潛心靜修,只待劫數過去。

  凌渾回來,跟崔五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你做的是對的,如今天下大勢,佛道魔三教相互角力,我們就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強行出頭,只會自取滅亡,死無葬身之地。」

  他又嘆息過去總覺得自己道力精進,已近天仙,又練成全本的廣成子天書,天下配當自己敵手的都不多,又因為要傳承師父的道統,開宗立派,經常出山摻和天下紛爭,終於落得這麼個結果。

  他又告訴崔五姑:「我在神主的萬神圖中又打聽到一個訊息,咱們恩師鐵肩老祖也已經遭劫……」

  崔五姑聽完,大吃一驚:「那妖屍竟然如此厲害?連師父也被他害了?不過師父分明早已經飛升好幾百年,怎麼就遭了他的毒手?難道他已經打上靈空仙界了?」

  「具體的事情我也不知,只是聽說恩師已經在仙界受封巡天神將,在巡視諸天時候,在他方世界與神主相遇,鬥法不勝……」

  崔五姑又是驚駭,又是擔憂:「恩師也跟你現在一樣了?」

  「應該沒有,若真如此我就能見到恩師了。恩師身上有昊天上帝敕封神籙,他沒辦法禁制主宰其元神。」

  「他方世界……」崔五姑淚眼朦朧,「那妖屍真的就強大到這般恐怖如斯嗎?連你現在揹著他與我說話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凌渾說:「只要他願意,我心中所想的每一個念頭,他都能清楚知道。我如今思考,會下意識地站在他的立場和角度去看……」

  凌渾的話語之中帶著畏懼和迷茫:「他這煉魂之法,真箇巧妙玄奧,不可思議,很多事情都清清楚楚,但我現在恨不起來他,也不能違揹他的話……」

  萬神圖的威力比玄陰聚獸幡更大,上面有名的神魂都會下意識地站在管明晦這一邊看待事物。

  同樣一件事,不同立場不同角度得出來的結果是不同的。

  就好像兩個小孩打架,雙方父母都會更在意自家小孩是否受傷,並且把過錯都推到對方小孩身上。

  這不是理智思考認為自己應該向著自家小孩,而是下意識地就會這樣去想去做,如同印在骨子裡的執念。

  萬神圖對這些神魂的操控更加細微,尋常人是以「我執」的基礎去看待世界,而這些神魂是以「神主執」、「管明晦執」的基礎去看世界。

  凌渾甚至都生出了要不要把崔五姑和整個雪山派全部搬到萬神圖中去發展的想法,這個念頭不斷地冒出來,並且自然而然地覺得萬神圖中的環境比外面更好,也更安全。

  他在萬神圖中也有一座島嶼作為道場,這些年也收了兩個童子,一隻蛟龍替自己看守洞府,日常灑掃,採藥煉丹。

  「如今最可慮的就是不知最後誰能勝出,我最應該做的是把雪山派一分為二,留在外面一部分由五姑帶領,帶到萬神圖中去一部分我親自帶領,這樣兩頭下注,不管最後誰勝誰敗,雪山派都能有法脈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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