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驚喜
兩天兩夜後。
火車在下午三點左右，準時抵達江城漢口站。
沈從舟和同車廂的王姐，互相留下單位的通信地址後，便背起包，下了火車。
站台上，他先是深呼吸一口潮濕新鮮的空氣，隨後扭了扭腰，舒展著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瞬間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臥鋪雖然不累，但精神上那種疲憊，讓他有一種想要奔跑幾十圈的衝動。
簡單伸展一下身體後，沈從舟憑藉著過人的身高，將整個站台上的情景，盡收眼底。
角落裡，幾個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正鬼鬼祟祟地，向過往旅客兜售手腕上的電子表。
出站口，還有旅館的「黃牛」，正主動上前，拉著那些拎大包小包的旅客，熱情地介紹住宿。
還有幾個票販子，混在人群中，低聲詢問：「要票嗎？去魔都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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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站台，嘈雜，凌亂，卻又充滿勃勃生機。
沈從舟整理了一下衣領，朝出站口走去。
他準備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再拿著介紹信，去歌舞劇院「公事公辦」。
這一路，倒是沒什麼人來騷擾他，只有一個大媽走過來問他相不相親。
他沒搭理這些人，徑直走向出站口。
剛出了站，沈從舟開始辨認東南西北。
突然——
就在那片嘈雜擁擠的人潮中，他捕捉到了一個日思夜想、本以為明天才能見到的身影！
劉曉麗？！
她怎麼會在這裡？！
沈從舟整個人都驚了。
而此時，劉曉麗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沒辦法，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七都不到的人群里，實在是太惹眼了，想看不到都難。
「從舟！」
一聲清脆的呼喊，穿透嘈雜的人聲。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有些大膽，瞬間吸引了周圍好幾道好奇的視線。
但劉曉麗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喊完，她就提起裙擺，朝著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小跑過去。
沈從舟也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迎接。
然後——
在兩人相距還有一步之遙時，他張開雙臂，穩穩地，將那個攜著一陣香風撲過來的嬌小身影，緊緊擁進懷裡。
恰到好處的擁抱中，劉曉麗的雙腳，離了地。
沈從舟很想就這麼抱著她，轉上幾個圈。
但理智告訴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行為有點太誇張了。
於是，靜靜地擁抱兩三秒後，他把人放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地站著，互相對視。
今天的劉曉麗，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長袖連衣裙，裙擺上點綴著細碎的白色小花。
腳上，是雙白色的平底小皮鞋，髮型依舊是麻花辮，俏皮地垂在胸前。
三年不見，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那雙大長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筆直，纖細。
「你黑了。」這丫頭，一張嘴就帶著毒。
「你也瘦了。」
沈從舟伸出手，幫她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撩到了耳後。
「胡說，我明明胖了三斤。」
「那也是瘦了。」
旁若無人的互訴衷腸，引得周圍一些路人停下腳步，圍觀著這對久別重逢的璧人。
帥哥美女，總是那麼賞心悅目。
幾個無所事事的小青年，甚至還吹起了口哨。
那幾聲口哨，把劉曉麗的臉，瞬間就給整紅了。
她小聲地說了句：「咱們先走吧？」
「嗯，走。」
兩人並肩，快步走出火車站，來到一處人流相對稀少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沈從舟問道，「我還尋思著，明天去你們劇院，給你個驚喜呢，沒想到，你倒動作快，先給我來了個驚喜。」
劉曉麗抿著嘴，笑了笑才說道：「你不知道嗎？你們軍區，給我們單位發了電報啊。」
「說是有一位叫『沈從舟』的創作骨幹，要來我們單位，接我去西南，參加一次康復性慰問匯演。」
「電報上，連你坐的哪趟列車，預計幾點到，都寫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張，來接你咯。」
聽到這話，沈從舟這才回過味來。
確實，這年頭雖然私人通信不便，但單位之間的公務往來，效率還是很高的。
而劉曉麗作為台柱子，提前被劇院領導通知一聲倒也正常。
「怎麼樣？驚喜吧？」劉曉麗俏皮地，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何止是驚喜。
剛才在人潮中，一晃眼看到劉曉麗的時候，沈從舟甚至都不敢相信。
直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字，他才確定，那不是幻覺。
那種發自心底的歡喜，騙不了人。
「還好不是驚嚇。」沈從舟笑著調侃，「我就怕，你又神經兮兮的，想一個人跑去前線找我。」
這話，把劉曉麗說得有些臉紅。
那段時間，她真的有些瘋魔，天天都想著往邊疆跑。
用劇院裡姐妹的話來說，思春期到了……
「好啦好啦，不說了。」她趕緊轉移話題，「你怎麼長這麼高了啊？我站在你旁邊，都快跟個小孩子一樣了。」
說著，她踮起腳，伸出手，在沈從舟的頭頂上比劃了一下。
她現在淨身高一米六三，跟沈從舟站在一起，差得屬實有點離譜。
這讓她有些泄氣，有種挫敗感。
沈從舟看出來了，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咱們這個身高差距，有個專用詞，叫『最萌身高差』，懂嗎？絕配！」
雖然這個詞現在還沒出現，但並不妨礙他拿來用。
「不說這個了，先去你劇院看看吧，本來我想明天再去的，但既然你都來了，那就今天去。正好，也認認門，看看你住的房間，生活過的地方，認識一下你的朋友。」
「嗯。」劉曉麗點頭答應，率先往前走，領著他，朝公交車站走去。
「哎？不對吧。」走了兩步，沈從舟突然問道，「你帶我去哪兒？」
「坐公交啊。」劉曉麗轉過身，臉上寫滿理所當然。
「不是……」沈從舟有些無語，「你就一個人來的？你們劇院，都沒派輛車來接我？」
聽到這話，劉曉麗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小舟同志，你想什麼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首長蒞臨指導呢，還想讓我們劇院派專車來接你？嘻嘻，想得美。」
沈從舟裝作不服氣地說道：「我好歹也是拿了一等功的戰鬥英雄好吧？副連級幹部！你們這也太不拿幹部當乾糧了。」
「好啦好啦，我的英雄同志。」劉曉麗走過來，主動拉起他的手，往前走，「快點吧，等會兒，公交車都擠不上了。」
被那隻溫潤柔軟的小手牽住，沈從舟順勢捏緊，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來到公交車站。
站台上，早已擠滿了人。
一輛公交車剛到站，車門口，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就拼命地往裡擠。
沈從舟看著那個擁擠度，問劉曉麗：「你來的時候，也這麼擠嗎？」
「沒有啊。」
劉曉麗說：「這是剛好趕上你們這趟列車到站，人才會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