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蛇打七寸，劉備誘袁術稱帝（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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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九月三十。
雖然河南尹有動亂，但並沒有影響到今年的秋收。
反而還是個豐收年。
一百零八豪強被誅，多年囤積的錢糧及田宅歸了國庫，
被抓的七十二官吏雖然官復原職，但錢財卻也全都被封存。
這也讓國庫變得充盈。
劉備又奏請劉協，免去今年河南尹、弘農郡、河東郡、左馮翊、京兆尹、右扶風、漢陽郡的官籍賦稅。
劉協也都准奏。
豪強大戶為了響應政令，也紛紛免去了今年租戶的租金。
好讓司雍七郡六十餘萬戶官籍以及三十餘萬戶租戶能開心的過個豐收年。
朝廷百官因為劉備的不殺之恩，也沒再給劉備添麻煩。
挑頭的王允、楊彪都服服帖帖的，也沒有誰再敢去碰劉備的虎鬚。
而七郡之外，包括豫州在內，劉備都沒有干涉。
除了這七郡，其餘地方的豪強勢力已經強大，不論是免稅還是免租戶租金亦或者取消奴農奴工等，都不現實。
劉備也沒打算現在就去動其他州郡國的豪強勢力。
先將司雍七郡經營好，才能給諸州郡國起到帶頭作用。
得先吸引一部分階層，才好進行後續的變革。
變革始終會流血的，最終還是得打生死定輸贏。
故而，只有司雍七郡最能打，才能真正討平天下，實現劉備心目中的新世界。
洛陽城外。
一陣急促的策馬聲響起。
城門口的守卒正欲阻攔，卻見策馬者竟然直接跌落戰馬，又顧不得傷痛，取出懷中的急件，呼道：「河北急報，速送大將軍府。」
城門校尉不敢怠慢，忙接過急報，策馬直往大將軍府而去。
「河北急報？」
許攸迅速掃了一眼急報內容，大驚失色，忙入內尋劉備。
由於朝中文武政務皆有分工，除大事外，劉備也基本上不會去管細節。
大部分時間都在大將軍府內院或是讀書習武、或是妻妾同游、或是指點門生。
許攸到時，劉備正在指點諸葛亮《論衡》。
《論衡》是東漢著名學者王充的代表作，這也是一部不朽的無神論著作，在這個儒學為宗的時代，也被稱為「疾虛妄古之實論，譏世俗漢之異書」。
簡而言之：這在大眾眼中就是一部「禁書」。
由於儒家思想占了支配地位且又與春秋戰國的儒家不同，東漢的儒摻進了讖緯學說使得多了神秘主義色彩，儒學也變成了儒術，亦可稱之為摻和了妖術的儒學。
王充的《論衡》就是針對這種儒術和神秘主義的讖緯說進行了批判。
說起這事，劉備還得感謝蔡邕。
因為《論衡》的無神論，使得世人對其存有大量的偏見。
而蔡邕又一直都喜歡收藏孤本，恰巧在江東的時候就看到了《論衡》，如獲至寶，密藏而歸。
前些時日，劉備與蔡邕聊宇宙觀時，蔡邕就跟劉備講「天地合氣，物偶自生也」，「及其成與不熟，偶自然也」，這讓劉備大為奇怪。
一個東漢學者跟你聊自然主義宇宙觀，而不是聊天人感應之類，怎麼聽怎麼奇怪。
於是劉備就故意稱蔡邕是在胡說八道，蔡邕急了，直接就將《論衡·物勢》篇拿出來證明不是在胡說八道。
劉備這才知道蔡邕竟然連《論衡》這等奇書都有收藏，蔡邕見劉備讀得起勁，又連連叮囑劉備「此書只能你我共讀，千萬不要外傳」。
蔡邕雖然喜歡讀《論衡》，但也不敢真的將《論衡》大肆宣揚，私下傳閱可以，他這個名儒的名頭還是要的。
劉備正愁沒合適的書籍給諸葛亮開拓眼界，當即就派人將《論衡》全都搬入了大將軍府，氣得蔡邕直跳腳。
劉備卻是理由充分「你又沒兒子，女婿半個兒，這些書不傳給我你還想傳給誰？你的書也是我的書」，蔡邕想反駁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怕劉備又來搬書，蔡邕每每看到劉備都不談學問了，就談些風流八卦之類的，生怕劉備又將藏書給拿走了。
對蔡邕而言，藏書就是最大的愛好，別說女婿了，女兒都不給。
劉備倒也不貪心，光是《論衡》都得註解好一陣，其中涉及到的宇宙運作、傳染病起源、農業蟲害起源等科學問題也需要去去偽存真，也沒多少精力再去搬書。
「大將軍。」
許攸走到劉備跟前，小聲的喚了一聲。
見許攸面色凝重，劉備遂讓諸葛亮自行觀閱，隨後引許攸入偏亭。
「劉虞稱帝了！」
許攸將急報遞給劉備，語氣凝重。
「早有所料。」劉備不以為意，輕笑一聲：「他要不稱帝，袁紹可就得急眼了。畢竟弘農王死了，陛下眼裡袁紹又是叛逆。」
許攸欲言又止，又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劉備微感奇怪，隨後攤開急報，當看到「劉虞滅公孫瓚於漁陽」時，劉備的氣勢瞬間變得暴戾，眼中也滿是殺意。
良久。
劉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退去殺意，嘆道：「人生無常，也難以事事都如心意。可有徐庶等人的消息？」
許攸搖了搖頭：「未有。」
頓了頓，許攸又道：「或許徐庶等人尚未抵達漁陽，他們有大將軍贈的甲冑武器，應不會有大礙。」
「眼下劉虞稱帝，又檄召天下共伐陛下及大將軍，又有袁紹相助，天下已成二分之勢力，袁氏門生故吏遍及天下，若聞劉虞稱帝，必會爭相響應。」
劉備冷哼一聲：「一群土雞瓦犬，就算響應了劉虞，也不過是多苟活幾年罷了。」
許攸心憂道：「若論征戰，以大將軍之能，天下莫有能敵者。我擔心的是，劉虞稱帝後，天下政權二分，那麼益州的劉焉、荊州的劉表、揚州的劉岱，未必就會支持大將軍的新政。」
「昔日王莽改制，就是因為得罪了太多勢力，最終導致被各方勢力推翻，光武帝雖然平了天下，但實際上也是因為天下的世家豪強不滿王莽新政，紛紛助光武而不助王莽。」
「眼下大將軍新政雖然在實施上比王莽更有效率，但也僅限於司雍之地，就連豫州也極少有支持新政者。」
「倘若劉虞派說客遊說劉焉、劉表、劉岱等人，並許諾不會動田宅及奴農，劉焉等人，或會響應劉虞。」
劉備的新政最大的利益受損者就是各州郡的世家豪強，這一點許攸心知肚明。
雖然對於皇權而言，削弱世家豪強是必須的，但世家豪強同樣可以支持新的政權來對抗。
以前是沒人，現在是有劉虞。
而劉虞在漁陽稱帝時又刻意跟劉秀在鄗城稱帝對應，也同樣是大世家豪族支持，這對各州郡世家豪強的吸引力是很強的。
「以一敵眾，的確很麻煩。」劉備放眼長空，臉上並沒有因為劉虞稱帝帶來的時局影響而有絲毫驚慌，反而有蔑視。
「誠然，這各州郡的世家豪強不服我的新政，認為我的新政會損害他們的利益。可方今天下，想稱王稱帝者，又何止劉虞一人？」
「稱王稱帝者多了，那就不是損害利益的問題，而是他們還能不能活的問題。袁紹自以為檄召天下就能共伐陛下和我，可這天下人又豈會服他袁紹？」
「我之所以對袁術追而不殺，如今正是用袁術之時。」
「最近洛陽有個叫張炯的，頗善讖緯之術，讓他去壽春給袁術送符命，就稱袁姓出陳，陳，舜之後，以土承火，得應運之次。又有讖文云：『代漢者，當塗高也。』」
許攸眼前一亮：「大將軍之意，是要誘使袁術稱帝？妙啊！袁紹剛擁立劉虞稱帝，袁術就在壽春稱帝，這就是在打袁紹和劉虞的臉啊。」
「袁術又遠在壽春，劉虞鞭長莫及，只能坐看袁術稱帝，這剛稱帝就有人不服，而且還是出自四世三公袁氏的袁術不服，劉虞還沒辦法討伐。」
「那劉虞這所謂的洛水《玄圭符》繼位正統，也沒什麼說服力啊。」
「不僅如此，還可以藉機試探劉表和劉岱的反應，若二人肯討伐袁術，那就不會與劉虞同心，即便不支持大將軍也必存割據稱王之意。」
「若如此，這群人也就是一盤散沙，大將軍亦可逐個擊破。」
勢力越多，心越不齊。
劉備大破三州叛軍的時候，就已經論證了這一點。
既然都擁兵自重了，誰又願意給別人當小呢？
若真的齊心協力，即便劉備都是精兵悍將也難以抵擋數十萬大軍。
而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
袁紹滿心以為擁立了劉虞就可以號令天下，可他這個號令必然引起袁術的不滿。
若袁術也擁立劉虞，那麼今後就得聽袁紹號令。
以袁術的性格，讓他聽個婢生子號令，那比殺了袁術還難受。
袁術又不能再反過來支持劉協，那麼等待袁術的就只有一條路：稱帝！
劉協稱帝，是有密詔。
劉虞稱帝，是認為劉協沒資格稱帝。
因為兩人都姓劉，故而法理上只要不認真追究大家也都默認了。
可袁術稱帝，那就不一樣了。
我們好歹都姓劉，是繼承漢室，你袁術直接就要反漢自立？
若不打你，誰是正統？
得了劉備命令，許攸便匆匆離開了大將軍府，自去尋張炯。
劉備則是重新攤開了急件，腦海中又浮現了昔日與公孫瓚一同習文練武的場景。
只不過劉備太卷，公孫瓚跟牽招、簡雍一樣都謊稱要求學，然後遠遁他鄉。
劉備也知道公孫瓚跟簡雍和牽招不同，前兩者都是落魄的寒門，而公孫瓚卻是遼西貴族，還成了舊日涿郡侯太守的女婿，起點比劉備高多了。
劉備還在安喜縣當縣尉的時候，公孫瓚都已經舉孝廉，歷任遼東屬國長史、涿郡縣令、騎都尉了。
公孫瓚又是個大哥性格，若劉備願意當公孫瓚小弟，公孫瓚十分樂意，可讓公孫瓚跟著劉備混，公孫瓚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劉備讓徐庶等人給公孫瓚送幽州刺史印綬時，其實也是想讓公孫瓚知道：兄弟啊，我如今發達了，幽州混不下去就來洛陽找我。
以公孫瓚的能力，若是直接帶著騎兵跑路，就算劉虞袁紹韓馥丘力居聯手也留不下公孫瓚。
然而事實卻是劉虞滅公孫瓚於漁陽。
劉備清楚，這是屬於公孫瓚的驕傲。
即便會戰死沙場，也不會向昔日兄弟俯首。
隨後，劉備謊稱偶感風寒，在大將軍府養病，只將劉虞稱帝的急報派人送去了尚書台。
賈詡在得了急報後又轉送劉協。
一看劉虞稱帝，劉協驚得整個人都懵了。
這段時間，劉協其實一直都在考慮跟劉備的相處方式。
雖然劉宏的遺囑是讓劉協「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任劉備，只要劉備還在，大漢就還在。縱有宵小想要顛覆漢室，劉備也定會助吾兒擊之。」，但劉協畢竟是皇帝，是皇帝就想掌權。
只不過劉協現在有自知之明，知道年少也不懂朝政軍務，故而大部分時間也就看看奏報，蓋蓋章，具體的決策都是由朝中大臣來決定。
一碼歸一碼，劉協也在每日思考，假如今後由自己來決定朝政，應該如何當皇帝。
結果還沒想明白這事，劉虞先稱帝了。
劉虞稱了帝，那他這個奉密詔繼位的皇帝又算什麼？
「叛賊劉虞，怎敢愧對先帝的信任！」
劉協感到很憤怒，劉虞這個幽州牧是劉宏任命的，憑什麼還要搶皇帝的位置？
以劉協的小腦瓜子目前還想不明白處於劉虞那個位置，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為的問題。
當劉虞響應袁紹的檄文認為劉備董卓是在矯詔的時候，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之後劉辯又死了，劉虞要麼自己當皇帝要麼擁立一個宗室當皇帝，總之不能承認劉協是皇帝。
而比起擁立一個宗室當皇帝，還不如劉虞自己當皇帝，站在劉虞的角度，劉虞同樣也想要讓漢室復興，這是立場的對立，無關乎對錯。
「速召大將軍！」
想了許久的劉協，最終只想到了劉備。
劉協也越來越理解劉宏那句「只要劉備還在，大漢就還在」了，雖然心頭依舊不服氣，但劉協此刻也沒有別的人可以依靠。
《後漢書·王充列傳》李賢注引《袁山松書》曰：「充所作《論衡》，中土未有傳者，蔡邕入吳始得之，恆秘玩以為談助。其後王朗為會稽太守，又得其書，及還許下，時人稱其才進。或曰，不見異人，當得異書。問之，果以《論衡》之益，由是遂見傳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