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事不惜身，劉備孤軍深入（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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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判斷一個地區是否安定，首要考慮是該地區是否常年存在逃荒的饑民。
逃荒的饑民越多，地區就越難安定。
冀州雖然號稱富庶之地，但富庶的是世家豪強而非庶民。
故而每到青黃不接之時，就會湧現大批逃荒的饑民。
饑民或是餓死在逃荒途中，或是加入黃巾苟得一線生機。
自張角揭竿而起到如今，大賢良師的墳頭草都換了七輪，冀州的饑民和黃巾卻不減反增。
七年間，黑山、黃龍、白波、左校、郭大賢、於氐根、青牛角、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掾哉、雷公、浮雲、飛燕、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哂、羅市之徒，並起山谷間，不可勝數。
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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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常山人張燕，與中山、常山、趙郡、上黨、河內諸山谷寇賊更相交通，眾至百萬。
若說冀州因為天災而缺糧，尚且情有可原，然而似審配等人卻能高呼「谷支十年，大事可期」，何其諷刺！
糧，冀州有。
可就如李紳的憫農所描述一般：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冀州豐收的糧食，不是豐收給庶民的，而是豐收給豪強的。
飽腹者笑談風月，怎知餓殍斷長街？
又如某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所言：
勞動為富人生產了奇蹟般的東西，但是為勞動者生產了赤貧。
勞動生產了宮殿，但是給勞動者生產了棚舍。
勞動生產了美，但是使勞動者變成畸形。
勞動用機器代替了手工勞動，但是使一部分勞動者回到野蠻的勞動，並使另一部分勞動者變成機器。
勞動生產了智慧，但是給勞動者生產了愚鈍和痴呆。
冀州的富庶，是虛假的富庶，不是庶民的富庶。
虛假的富庶，袁紹看不明白。
舊日跟著袁紹的閔純同樣看不明白。
本質上袁紹和閔純都是同一類人。
故而閔純會提出讓黑山黃巾去打鄴城去牽制袁紹。
在閔純的觀念中：拉攏的黑山黃巾渠帥跟袁紹有仇，且願意接受劉備的官職，那就等於是給了黑山黃巾一個立功的機會，理當接受劉備的驅使去打鄴城去牽制袁紹。
至於黑山黃巾是否有足夠的糧食、去打鄴城去牽制袁紹的過程中會死多少人，都不是閔純需要考慮的，一群賊而已，死就死了。
然而劉備卻看得很清楚。
不論是跟袁紹有仇還是要劉備的官職，黑山黃巾的目的顯而易見：活下去！
誰能讓黑山黃巾活下去，誰才是黑山黃巾的朋友。
劉備要用實際行動去告訴黑山黃巾：我不要你們為我征戰賣命，只需要你們拿走豪強的糧食活下去就行。
隨著劉備的決定傳入黑山，暗受劉備印綬文書的黑山渠帥，盡皆錯愕。
雖然黑山中有流傳劉備是南華仙人弟子且又善待黃巾，但相信這些流言的大抵都是普通黃巾。
黃巾渠帥更相信能活命的糧食。
而劉備既不跟黑山黃巾渠帥講空洞的大道理又不讓黑山黃巾渠帥攻打鄴城牽制袁紹，直接就告訴黑山黃巾渠帥：去，把敵人的糧食搶來分了。
讓一眾黑山黃巾渠帥都生出濃濃的疑惑：到底誰才是賊啊？
「劉備真的會去打袁紹，掩護我等搶糧嗎？」
黑山，於毒寨。
白繞、眭固等渠帥齊聚。
因為離河內郡最近，於毒等人也是最先收到劉備的傳令。
那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你們負責搶糧，我負責打袁紹」，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朝廷大將軍、皇叔會說的話。
於毒摩挲著手中的校尉印，靜默不語。
這是劉備派人送來的印，不僅於毒有，白繞、眭固等人都有。
良久。
於毒沉聲道：「不論劉備是否會去打袁紹，我等都必須去搶糧，否則今年這個冬天，各寨山民，一大半都得餓死。」
在朝廷眼中，黑山黃巾就是禍亂地方的賊。
然而對黑山黃巾而言：不搶糧，就得死。
生存面前，任何的禮節榮辱都得往後。
「那就信劉備一回！看看他是否真如傳聞一般，是大賢良師的大師兄。」白繞狠狠的捶向桌子。
生存面前，除了劉備，別無可信。
初平二年，九月。
劉備引兵出現在河內郡的朝歌城，距離鄴城只有兩百里，距離黎陽不到四十里。
那高懸的「大漢皇叔劉」，如同刺眼的日光一般狠狠的刺入了袁紹眼中。
「太猖狂了！」
「劉備匹夫，安敢欺我！」
按照逢紀步步為營的計劃，袁紹對黑山黃巾先以少量兵馬征討，主力則用來提防劉備。
若劉備出兵，則袁紹以主力伏擊劉備；若劉備不出兵，則袁紹暗調主力將黑山黃巾步步蠶食。
同時又與司馬防父子等河內世家豪強聯合，準備給劉備一記狠的。
就在袁紹候了兩個月，斷定劉備不會出兵準備暗調主力去將黑山黃巾步步蠶食的時候，劉備直接出現在了二百里外的朝歌城。
更令袁紹惱恨的是，劉備這次就帶了兩千餘人！
袁紹部署在東郡、東平國、濟北國、平原國、魏郡的兵馬有八萬人，單就鄴城就有四萬人。
鄴城這四萬人雖然不如凌煙軍精銳，但也遠比昔日張邈、袁敘等人所率精銳。
劉備拿著兩千餘人就在鄴城二百里外耀武揚威，猶如在群嘲袁紹及麾下四萬人：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你，我是說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劉備行事，一向詭異莫測。主公需當心劉備又在聲東擊西。」逢紀看著盛怒的袁紹，忙近前勸道。
上回劉備奇襲鄴城，好歹還有萬人。
這回劉備耀武揚威，卻只有兩千人。
不論怎麼看逢紀都認為其中有陰謀。
「還能有什麼陰謀？黑山中有流傳劉備義弟張飛是大賢良師轉世，劉備是大賢良師的大師兄。必是想聯合黑山黃巾！」袁紹恨恨道：「黑山黃巾不足為慮，留下一萬人提防黑山黃巾，其餘兵馬奔赴朝歌，我要讓劉備有來無回！」
一開始是想引劉備出兵然後以主力伏擊劉備，如今伏擊計劃難以奏效，袁紹決定直接憑藉兵力優勢強攻劉備。
鄴城有一萬人在，袁紹也不怕劉備繼續玩圍魏救趙的把戲。
「主公，劉備的意圖太明顯了。」逢紀又勸道：「眼下正是秋收之時，黑山黃巾必會下山搶糧，正是將黑山黃巾逐個擊破之時。」
「倘若此時去打劉備，劉備見主公人多勢眾必往回跑。主公若追，恐中劉備之計，若不追，又會勞師動眾。」
「不如在鄴城以逸待勞，黑山黃巾來則打黃巾，劉備來則打劉備，如此，則萬無一失。」
從戰術上來講，逢紀的戰術是沒什麼問題的。
有四萬兵馬鄴城，足可以逸待勞，沒必要非得勞師動眾的去朝歌打劉備。
在逢紀的勸說下，想到劉備一貫的風格，袁紹又冷靜下來。
劉備雖然在朝歌只有兩千餘人，但卻可以自洛陽和孟津增調兵馬，若不能將劉備留在朝歌，追與不追都討不了好處。
就在袁紹打定主意以逸待勞時，黎陽的淳于瓊卻派人緊急求援。
劉備不僅在朝歌耀武揚威，見袁紹沒反應後，直接就去打三十餘里外的黎陽。
聞得消息，不僅袁紹驚愕，逢紀也判斷不准劉備的意圖了：「莫非劉備不是聯合黑山黃巾攻打鄴城，而是要去打兗州？」
「肯定是這樣！」袁紹語氣忿忿：「劉備這廝，故意讓我等以為他要聯合黑山黃巾攻打鄴城，實則又是跟上次一樣，是聲東擊西去打兗州！若讓劉備扼守黎陽阻擋我軍南下增援，兗州就危險了。」
雖然心頭仍有猶疑，但逢紀也猜不明白劉備的意圖。
若不能達到劉備的思想高度，是無法猜明白劉備竟會以身犯險去掩護黑山黃巾搶糧。
入朝歌是假象。
攻打黎陽也是假象。
目的就是要讓袁紹誤以為劉備要去打兗州，從而無法在鄴城以逸待勞。
只要袁紹率軍南下，黑山黃巾就有了入魏郡搶糧的機會。
袁紹不敢再遲疑，一面調張郃、高覽先行，一面派人給黃河南岸顏良文丑審配沮授田豐傳信，讓兗州眾人不可輕舉妄動，以免中了劉備的聲東擊西之計。
隨後。
袁紹又讓逢紀引兵守城。
目前鄴城眾文武中，袁紹信得過的不多。
若不留逢紀在鄴城，袁紹都怕鄴城又有人反，到時候又來個黑山黃巾破鄴城，那麼這個鄴城朝廷就徹底的顏面掃地了。
輸給劉備還可以說是劉備偷襲且勝敗乃兵家常事，輸給黑山黃巾那就真成了插標賣首的烏合之眾了。
黎陽城。
看著耀武揚威的劉備，淳于瓊又氣又無奈。
雖然有兩千兵馬，但淳于瓊卻不敢出城與劉備廝殺，只敢在城頭對著劉備逞口舌之利。
「劉備，不要太狂妄了！這裡是魏郡！不是豫州！等大將軍大軍到來，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勸你要麼退回河內，要麼就棄械投降。」
看著只敢躲在城內的淳于瓊，劉備大笑高呼：「淳于瓊，你我也是老相識了，何必見面就針鋒相對呢？昔日你與曹操同為西園軍校尉，又都為袁紹辦事，之後曹操選擇跟我，而你繼續跟著袁紹。」
「可曹操現在已經是兗州刺史了，麾下不僅有文武追隨，還有五萬青州兵在手，何其的瀟灑恣意；而你有州郡之才，如今卻只能替袁紹守一個小小的黎陽，我實在是為你感到遺憾啊。」
「若你肯投降我，我便委任你為青州刺史，既能讓文武追隨，又能坐擁一州兵馬，何苦在這黎陽當個小小的守將啊？」
淳于瓊越聽越是氣悶。
雖然劉備是在挑唆，但劉備的挑唆又正中了淳于瓊的痛處。
自洛陽時就為袁紹奔走，結果到現在淳于瓊也只能帶兵駐守一城。
若說淳于瓊心頭沒點怨，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了。
可若就此投降跟著劉備，淳于瓊也不願意。
在劉備勢窮的時候跟著劉備，和在劉備勢強的時候跟著劉備，完全是兩回事。
「劉備，你以為我會信你的挑唆之言嗎？大將軍待我頗厚，雖然沒讓我治州理郡，但我今後也是能位列九卿的。」
淳于瓊強行給臉上貼金，以免在劉備面前丟了臉面。
話音剛落，劉備陣中又走出許攸，無情的撕破淳于瓊那紙糊的驕傲：「淳于瓊，都是袁紹的舊識，就別自欺欺人了。」
「袁紹呼你一聲『兄弟』『朋友』，你就真以為你就是袁紹的『兄弟』『朋友』了？給你許諾幾句，你就真以為今後能位列九卿？」
「別太高看自己了，你出身淳于氏，在袁紹眼裡還不配與九卿同列，讓你統兵就已經是對你最大的恩賜了。」
「投降吧。有我和孟德作保，皇叔說讓你當青州刺史就一定會讓你當青州刺史，當了青州刺史你才有機會入朝為官位列九卿。」
「你見過幾個統兵的將軍能入朝當九卿的？」
聽著許攸又在下面戳臉般的勸降，淳于瓊更是氣悶，索性退到後方，直接耳不聽為淨。
「皇叔，這淳于瓊就是個犟腦子，想讓他背棄袁紹卻是極難。」許攸無奈的攤了攤手。
「無妨。」劉備不以為意，道：「淳于瓊派去鄴城求援的信使應該早就到了，只要袁紹提兵來救，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繼而又笑道：「我接連兩次破壞袁紹征討黑山黃巾的計劃，袁紹必然恨不能將我生擒。也不知道這次會帶多少兵馬來堵我，若是來的兵馬太少了，黑山黃巾也不好搶糧啊。」
許攸亦笑：「若是袁紹來的兵太少，就直接強行擊潰，皇叔也是不虧的。以袁紹那惜命的性格，要來堵皇叔，必會盡提精銳而來。」
正說間。
斥候策馬而來：「稟皇叔，鄴城方向有袁氏大軍到來，觀其旗號，不下三萬之數。」
聽聞軍報，劉備不驚反笑：「三萬兵馬，十五倍於我，看來只能跑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