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皇帝輪流當,劉備語驚四野


  辯論自早到晚,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等七十二人,包括太常韓融在內,沒一個能將諸葛亮辯贏。

  「陛下的高徒,著實令人驚嘆啊。」

  看著在人群中遊走辯論而不知疲憊的諸葛亮,許攸也忍不住撫掌而嘆。

  許攸自個兒就是南陽天才,年輕時又為頂尖世家出身的袁紹奔走,見過的「天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然而這些天才之中,從未有一人能如諸葛亮一般天賦異稟的。

  不僅天文地理、諸子百家、三教九流皆有涉獵,還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且思維十分敏捷。

  尋常的天才對聽到的論點進行快速歸納總結並提煉出核心就很利害了,諸葛亮卻能在短時間內將其剖析理解並給出犀利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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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對手不是一人,而是七十二人,還都是在各自賽道都有名氣的七十二人!

  劉備心頭歡喜:「孔明今日舌戰群儒,一戰成名,唯物主義哲學觀便可在學術界大力宣揚了。」

  唯物主義哲學能構建完整的認知框架,如辯證唯物主義的對立統一規律、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發展規律。

  能系統性的解釋自然現象、社會演進、人類認知的本質,邏輯上層層遞進、自洽性強。

  亦可以通過具體的案例、數據、歷史事實形成閉環論證,譬如劉備治災的人力措施,都是有目共睹的。

  反觀唯心主義哲學往往割裂客觀條件,經常脫離實際來談空洞的意識。

  在面對複雜的現實問題難以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案,解釋不清的時候就喜歡歸於天命,用「這是天安排的,你聽不懂是因為你不敬天」這類玄之又玄的神學術語來詭辯。

  雖然劉備是穿越者,但劉備並不信鬼神也不信天命。

  唯物主義是承認客觀存在。

  唯物主義不信鬼神天命,是因為鬼神天命不是客觀存在的東西,如果鬼神天命可以被證明存在,唯物主義也可以信鬼神天命的。

  劉備的穿越是客觀存在,故而在劉備所在的時空,唯物主義也可以信穿越。

  臨近天黑,劉備暫時中止了平樂觀諸儒與諸葛亮的辯論,並讓諸儒回去準備,等待一個月後的第二次辯論。

  今日辯論的諸葛亮打了諸儒一個措手不及,諸儒肯定是不會服氣的,回去之後肯定要私下討論、查閱典籍、準備話術等等。

  劉備也樂於如此。

  要用一次次的學術辯論,將「無神不講經」的學術不正之風徹底擊碎。

  諸儒回去準備,劉備也沒閒著,而是將今日諸葛亮與諸儒辯論的速記手稿整理,在保持諸儒核心觀點不變的情況下,取其精華部分記為《平樂議奏(一)》。

  又令洛陽的印刷工坊,連夜雕刻雕版,刊印成書,在洛陽市集上販賣。

  一來是為了將唯物主義論快速傳播,二是為了為諸葛亮揚名。

  試想,包括太常韓融在內的七十二名儒生,辯了一整日沒能辯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還用的是唯物主義論。

  誰不好奇?

  即便是對神學經學深信不疑的,也得買來看看諸葛亮是如何將韓融等人辯贏的。

  而在《平樂議奏(一)》的尾頁,又特別備註要在章武四年十一月十日,展開第二次辯論。

  同時開放平樂觀,允許旁聽。

  為了能讓旁聽者都能聽到具體的辯論內容,劉備派遣專人在平樂觀完善並擴建了擴音設施。

  一時之間,諸葛亮名聲大噪,《平樂議奏(一)》的唯物主義論也被廣為流傳。

  不過這也引起了諸州郡官吏及民間儒生的不服,紛紛奔赴洛陽。

  故而第二次的辯論,就不只有諸葛亮一人了,劉備將法正、周瑜也調回了洛陽與諸葛亮、劉巴組隊。

  而諸儒也自七十二人放開之一百零八人,剩下七十二人中不僅有名間精習神學經學的儒生,還有洛陽百官中原本看戲的。

  就連在東觀的王允也忍不住要參與辯論。

  不過王允的請求被劉備擋了回去,你一個東觀著書又提前了解過唯物主義論的老登,跑來跟幾個少年辯什麼?

  不僅王允,蔡邕、盧植、馬日磾、黃琬、楊彪都不被允許參與辯論。

  劉備是為了給唯物主義論提供成長土壤的,不是讓這六人砸場子的。

  若王允六人要下場,僅憑諸葛亮四人是不夠格的,劉備得親自下場才能贏下辯論,這不是劉備希望看到的。

  自章武四年十月,一直到章武五年九月。

  劉備連開十二場平樂議奏,由最初一場一日時限到最後一場五日時限,大到禮與刑,小到吃飯,都作出了唯物主義論的解釋,並重點闡釋了「矛盾的對立與統一」「實踐出真知」等唯物主義論的觀點。

  刊印《平樂議奏》十二期,劉備又將其統一命名為《平樂通義》,與《白虎通義》相對。

  不過劉備並沒有銷毀《白虎通義》,而是將《白虎通義》也刊印成書。

  學術之論,天文地理、諸子百家、三教九流都應該存在而非毀滅,承認《白虎通義》的客觀存在也是唯物主義論的基本思想。

  而在《平樂通義》中,劉備對皇權賦予了新的定義:

  皇權非「天命所授、神意所歸」,而是「天下黎庶耕桑之需、社稷安固之要,聚民力而成之公權,其存廢、興衰,皆繫於「民力、物資、功過」,而非「天意、神啟」。

  並以社會現象來論證皇權之起為「民力合聚,以濟百事。」,如耕織需水利、防寇需戍邊、災年需調糧。

  若民各為私、力不相合,則田疇荒蕪、寇賊橫行,生計無依,故而天下列國,必推賢能者總攬諸事:征民力以修渠築路,聚糧草以濟饑饉,整甲兵以衛疆土。

  《平樂通義》認為此權非自天來,實因「耕桑之業、生民之需」而生,若無農耕之重、水利之要,便無統攝之權;若無戍邊之急、救災之迫,便無集權之理。

  正如郡縣長官因「治一縣之民、理一縣之務」而設,皇權不過是「統天下之民、理天下之務」的總領,皆因「事之必需」,非因「命之特殊」。

  《平樂通義》又提出「皇權之正,功過驗於民事,而非血統」的論點。

  認為「君權天授」,實乃大謬,皇權之「正」,在「能安民生、能成大事」:

  能輕徭薄賦,使黎庶「耕有其田、織有其帛」,倉廩實而衣食足;能興修水利、整飭漕運,使「水旱無虞、糧草流通」;能撫境安民、抵禦外侮,使「鄰里相安、四境無擾」。

  反之。

  若橫徵暴斂,使民失其田、餓其腹;或廢弛水利、漠視災荒,使民流離失所;或窮兵黷武、耗竭民力,則「失其民本」,皇權便無正當可言。

  黎庶逐之、天下易主,非「天命轉移」,實乃「民力耗盡、事務不舉」,皇權自然更替。

  《平樂通義》更提出「皇權本質為統攝萬務,而非私享之器」。

  皇帝非「天子」,而是「天下之總吏」,上承「民力合聚」之需,下擔「百事統籌」之責,其權不可私用。

  田畝之制,需順耕織之宜;賦役之徵,需量民力之實;法度之立,需護生民之安。

  正如丞相、郡守各有職守,君之職守,在「使天下民力不散、物資不匱、事務不廢」。

  若皇帝恃權自縱,奪民田宅、荒棄水利、苛待黎庶,則是「失其職守」,與貪官污吏無異。

  天下之民共逐之!

  「去其失職者,更立能任事者」,非「逆天而行」,乃是「順民事之理」。

  《平樂通義》又認為「皇權之替,失其本則亡,順其理則興。」

  改朝換代,非是「天命改易」,而是「舊權失其本,新權順其理」。

  昔日秦亡,並非天棄,而是苛政耗竭民力、廢弛民生,使耕織無以為繼、黎庶無以為生;

  昔日漢興,也非天授,而是約法三章、輕徭薄賦,使民得耕織、事得興辦,民力歸聚、天下歸心。

  故而皇權之替,在「合民力之需、成民事之務」;皇權之亡,在「逆民力之性、廢民事之要」。

  更迭之際,民之所向,非是「天命」,而是「生計」;天下所歸,也非「血統」,而是「能任事者」。

  以「民力、耕織、事務」為根,不涉「天命、神啟」,皆漢世可見可感之事;「田畝、水利、戍邊、賑災」,皆是黎庶日用之務,也是皇權存廢之基。

  《平樂通義》又提出「人各有位、事各有職、無跪無奴,貴賤相協」,而非「君尊臣卑,上下相役。」

  若是換個皇帝,這些論點顯得虛偽。

  劉備卻不一樣。

  即便當了皇帝,劉備也一直致力於民生,更時常下田野與販夫走卒、農夫漁夫閒聊了解。

  劉備一手創建的凌煙軍,數年以來也始終堅持「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用高級趣味掩蓋低級趣味,一步步的實現「軍民魚水情」。

  劉備以開國皇帝之身,立下了榜樣。

  至於這些論點是否會被世人認可和接受,劉備也不著急。

  任何思想的都需要時間去驗證和完善。

  就如神學經學,也是經過數百年的發展以及歷代皇帝的推崇,才讓學術思想演變成「無神不講經」的極端程度。

  隨著《平樂通義》的傳播,富含唯物主義思想的《平樂通義》也在中原諸州大量刊印傳播,直接在大漢諸州郡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權不看天命而看民意,皇權失其本則民可逐之,難道說只要有民意,人人都能當皇帝?」

  「皇權乃天授之柄,豈容以『民力』『耕織』妄議?無天命綱常,臣何以事君、民何以安身?劉備這是要掀翻綱常根基!」

  「人各有位、事各有職、無跪無奴,貴賤相協?這簡直是逆天而行!上下尊卑豈能棄之?」

  「秦亡漢興,非關天命,實乃民力耗盡與民力歸聚之別!皇帝……是天下總吏?咱種地的生計,竟是皇權的根本?」

  「.」

  對於各州郡的聲音,劉備也不玩虛的,提煉核心要點以問答形勢刊印成書。

  如《章武五年十二月,劉備為民答疑二十條》,《章武六年正月,劉備為民答疑十條》,《章武六年二月,劉備為民答疑三十條》,等等。

  以月刊的方式,在諸縣售賣。

  南皮。

  剛剛征討完鮮卑返回的袁紹,看著手中的《平樂通義》以及《章武六年七月,劉備為民答疑十條》,蹙緊了眉頭。

  令袁紹看不明白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是陳勝反叛時喊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計」是張角反叛時喊的。

  而劉備,直接重新賦予了皇帝的定義,讓其沒了「天意、神啟」的天命法理。

  袁紹又很惱恨:我辛辛苦苦當上了皇帝,又是祥瑞,又是讖言,這屁股還沒坐熱,結果你給我來句「皇權失其本則民可逐之」?

  你這是要高呼「皇帝寧有種乎?」,自己造自己的反?

  「一定是劉備兒子年齡太小,擔心死後皇權旁落,兒子壓不住大臣成了傀儡,故意搞出個民意。」

  「如此一來,假如劉備的兒子沒有當皇帝的才能,想篡位的大臣就能順利成章的當上皇帝,還不用再虛構祥瑞讖言。」

  「可惡的劉備!你兒子沒有當皇帝的才能,朕兒子有!」

  袁紹看不明白《平樂通義》和《劉備答疑》,下意識的認為劉備是在復古堯舜禪讓,故意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民意論。

  然而令袁紹驚懼的是:河北竟然有不少儒生竟然也支持劉備的民意論,其中不乏世家大族出身的。

  袁紹很清楚,這群人之所以認可劉備的民意論,是因為他們認可「皇帝寧有種乎」。

  如此一來,袁紹死後,皇帝就可以輪流當了!

  而在南方。

  同樣有不少世家大族出身的儒生,也在支持劉備的民意論。

  這些人的想法也是大同小異:只要支持民意論,袁術死後,皇帝就可以輪流當!

  天命?

  狗屁不是!

  得民心者得天下,有民意者當皇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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