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劫掠隊與祭司


  夜已深。

  山崖邊、被踩平的荒草地上,扎著幾十頂獸骨裝飾的破舊營帳。呼嚕聲此起彼伏。

  月光愈發晦暗。也將營帳外的點點火把襯得越發顯眼。

  四五名巡邏衛兵倚靠著木柵欄,打起瞌睡。畢竟這人跡罕至的深林中,哪會有什麼敵人呢?

  但他們不知道,就在不遠處的矮坡上,三雙眼睛正在盯向此處。

  「這就是那群獸人的營地?」朗達皺著眉頭,小聲嘟噥。他以為最多只是些斥候,但實際情況比想像中糟糕太多。

  

  「大概接近百人,不清楚具體實力。」路易粗略地數了一下。可惜隔著帳篷,沒法確定他們的等階。

  「近百人嗎?」朗達回想著近些年學到的獸人知識。

  「按照獸人劫掠隊的配置,大部分應該都只是零階。

  一階老兵會有十幾個,混雜在普通獸人裡面。

  二階的七八個,是各個小隊的隊長——用他們的話說,就是『狩獵勇士』。」

  「劫掠隊?」金戈好奇道。

  「沒錯。」朗達點點頭。他對金戈的態度倒是一直不錯,大概是小小的皮克精沒有危險性。

  「看左邊。」

  他指向遠處一輛做工粗獷的巨型板車。

  其車輪要比兩個侏儒疊起來還要高,車身包裹著鐵甲、鉤鎖與釘刺。車內空蕩蕩的,只有中央豎著一桿大旗,上面是用血液畫成的獸人「傑作」。

  「那是獸人的戰車。普通的斥候任務不會將它拉出來,遷徙或者開戰的話,裡面則會裝滿補給品。只有劫掠的時候,才會故意留出空間。」

  他語氣里充滿擔憂。畢竟,周圍可沒有其他村鎮。

  「喔。」金戈點點頭,疑惑道。「他們居然用穴熊拉車。」

  「穴熊?」朗達有些詫異。按理來說,拉車的應該是原牛才對。穴熊通常是女祭司飼養的戰獸。

  但當他拿出望遠鏡,仔細朝獸欄中觀察一番後,發現金戈的話還真沒錯。

  「嘖,該死。劫掠隊裡不會有女祭司吧。」朗達咒罵一聲,心中擔憂越發沉重。

  然而行軍營帳的外形都差不多,他也沒法判斷這個想法是否正確。

  「女祭司很麻煩?」

  「對鎮子來說很麻煩……施法者更容易看穿幻術屏障。」

  「獸人的施法者等階應該不高吧?」

  「屏障的覆蓋範圍太大,時間又太久遠,早就有不少漏洞了。這些年大家過得太安逸……我們得趕緊回去通知。」

  朗達焦急地捶了一下地面,起身欲走。

  「先等一下。」路易卻將他按住,輕輕指向營地東側。

  在他所指的方向,有個遠離獸人大部隊的帳篷,正孤零零地扎在邊緣。其內還亮著燈火。

  「你看它的位置。說不定咱們能抓個舌頭出來。」

  ……

  另一邊。

  換上嶄新祭祀袍、戴著骨制耳環的歐雯卡,悄悄拉開營帳溜了出去。

  她確信大家都已經睡熟。

  按照傳統,作為足夠健壯、且獠牙超過三厘米的女獸人,歐雯卡屬於酋長「黑斧」——但誰會喜歡那種年老體弱、只能借著幽影作威作福的乾癟獸人呢?

  幸好巴吉隊長要求帶著施法者外出劫掠,倒是方便她夜會情郎。

  『沙莫格把營帳扎在遠離眾人的位置了,真是慫包。』

  歐雯卡暗罵一聲。不過想到對方充滿野性的身體,還是加快了腳步。

  「喂,沙莫格!」

  她撩開門帘,閃身入內。眼神還沒來得及瞥向情郎,就見到有個高大健碩的人影撲來。

  沙莫格怎麼還叫了其他參與者?歐雯卡下意識皺眉。直到拳頭接連砸在下巴和側頸上,才明白這是敵人。

  敵人?這種偏僻的森林裡,哪來的敵人?

  但她來不及多想,巨大的手掌就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

  手掌的主人自然是路易。

  朗達和金戈雖然身材瘦小、方便潛伏,卻沒有一擊解決獸人戰士的能力。所以「抓舌頭」的工作還是留給了他。

  可誰知,當他順利打暈了這頂帳篷中正在擦拭刀鞘的獸人時,新敵人又突然闖了進來。

  而且後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硬接了他一記【疾風連擊】,都沒有昏迷跡象。

  麻煩,明明只是二階施法者,怎麼這麼抗揍?

  路易左手緊緊掐著獸人祭司的喉嚨,右手則捏住獠牙突出的嘴巴,準備將其脖頸擰斷。

  不料就在這時,對方體表突然凝出一層冰霜。嚴寒順著兩人接觸的位置,刺入骨髓深處,讓路易的手指變得麻木。

  這是【冷獄之鎧】?

  不對,那道法術的效果可沒這麼強!

  他不得不抽身後撤,僵住的手指才重新恢復。

  得救了!獸人歐雯卡心中一喜。

  正要開口喊叫,大腦卻像是遭到了精神衝擊,瞬間懵住。

  原來是路易從戒指中取出長戟,在幾步之外發動了【震懾打擊】。

  而後趁著對方還處于震懾狀態,他趕緊將長戟反過來,全力敲在其頭頂。

  「噗通。」

  獸人祭司終於失去意識,摔在地上。

  路易謹慎地上前稍作檢查,發現這傢伙居然還活著。

  腦袋倒是真結實。

  他感嘆一聲,便轉過身子,將昏迷的獸人戰士直接殺死。

  既然有的選,那抓一個祭司,應該能問出更多情報吧?

  ……

  幾分鐘後,密林深處的陰影中。

  「居然真是女祭司!」

  朗達看著俘虜刀鋒般的指甲,終於確定其身份。

  「她們又被稱為『母神之爪』,那些堅硬的、穴熊般的黑色指甲就是證據。」

  「原來是該死的侏儒……我說怎麼會有敵人。」歐雯卡也在此時醒來,一雙惡毒的眼睛輕輕抬起,緊盯著朗達。

  她的通用語還算流利。

  「殺了我吧,沒關係!我會魂歸溫暖的洞穴,母神將賜予我榮耀!

  至於你們……嘿嘿。

  劫掠隊很快就會找到你們的村鎮,奪走那裡的一切。」

  聲音越來越大。

  「聽說吃了風乾侏儒,對身體很有好處,可惜我沒法享——啊!Aüək!」

  卻是朗達拔掉她一根指甲,又插了回去。

  「我問,你答。這裡離著你們營地很遠,別想獲救了。」

  回應他的是幾句獸人粗話。

  「喂,大個子。何必給弱小的侏儒打工?跟我回部落,接受真神的賜福。你能直接把沒用的老東西推翻,當上酋長!」

  歐雯卡又期待地看向路易,神情誠懇。屈從於強者,算是獸人最廣為人知的傳統。

  路易毫無觸動。

  即使對方說的是真話,他也不感興趣。如果喜歡原始生活,留在牛頭人迷宮裡就好,何必跑出來找麻煩。

  於是平靜道:

  「你想魂歸母神?恐怕不可能了。」

  他輕輕瞥過去。印象中,這類虔誠信徒也是有弱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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