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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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穆境予回神。
抓著亂動不已的藤條糰子, 艱難移開視線，聲音微啞：「這裡氣溫比較低，你要不要先回去換身衣服？」
「別轉移話題！」紀雲停氣勢洶洶, 步步緊逼, 「你怎麼訓練它的？玩這麼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你要是不想給我就直說！！至於嗎？」
穆境予開始後退：「……我沒有。」
紀雲停：「你敢說不是你教的？不是你教的，它怎麼知道殺星獸換營養劑？！」
要不是中間有團枝丫飛舞的藤條，他的手指就要戳到穆境予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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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境予喉結再次滑動，視線根本不敢看他：「抱歉, 我沒想到——」
「沒想到？！」紀雲停氣瘋了, 「它又不是第一次殺星獸！！你怎麼會沒想到？我不信它不撲你！！」
「……它撲機甲。」
紀雲停：「。」
嫌棄地瞪向那團藤條, 「我不管了！你的星獸你自己管！」
穆境予皺了皺眉，轉頭, 盡力將視線定在他臉上：「它戰鬥力高, 留在你身邊比較有用。」
紀雲停嫌棄：「它別給我作妖, 我的安全係數高的很！」
比如，前兩天，藤條直接給他卷回來一隻新鮮又活潑的星獸。
穆境予尷尬：「那是我疏忽。」
畢竟他剛開始訓練星獸的時候，無根藤還沒長起來，單獨對付星獸頗為吃力。所以都是他當主攻, 無根藤當輔助。
「我再幫你調丨教一番。」
罪魁禍首乖乖挨罵, 紀雲停的怒意緩了不少。他扒拉了下濕漉漉的額發，嘆氣：「算了，我這種輔兵，帶著它也沒有用, 還不如跟著你。」
穆境予的視線追著他的手落在淺灰色頭髮，下滑——
他恍惚了下, 下意識掐住手裡東西。
無根藤瞬間暴起，炸出漫天綠藤。
穆境予：「。」
紀雲停：「！」
後者下意識退後兩步，緊張：「它怎麼了？」
穆境予：「……抱歉。」
隨手把枝條亂竄、瘋狂抗議的無根藤扔開。
眼角一掃，發現遠處探頭探腦的人群，瞬間皺眉。
另一邊，無根藤落地立馬扭動撲騰起來，還朝他揮舞細藤，一副生氣抗議的模樣。
紀雲停皺眉：「它——」
「別管它。」穆境予語氣稍快，「你還要洗到什麼時候？現在戶外氣溫只有十八度！」
他努力壓制升騰而起的焦躁和鬱氣，「洗好就去換衣服。」
紀雲停也很煩躁：「這裡連洗滌劑都沒有，光靠幾桶水一勺一勺地沖，根本沖不乾淨，我感覺身上都是血腥味！！」
穆境予：「……」
「附近有活動水源，我帶你過去沖洗。」
紀雲停驚喜：「好！」
靠近他，一疊聲地，「遠不遠？怎麼去？開機甲嗎？快快！」
穆境予飛快掃過他光丨裸的上身、濕噠噠勾勒出形狀的軍褲，喉結滑了下，轉身：「我去開機甲——」
頓住，轉回來，迅速脫下軍裝，遞給他，「你先套上。」
紀雲停：「別，我身上——」
「待會只能讓你坐在機甲外邊，溫度太低，加上風，你會著涼的。」穆境予嚴肅臉，「你還帶著分析師隊伍，責任重大。」
紀雲停：「可是你——」
「我機甲里有備用的。」
紀雲停這才不再多說，接過來：「謝謝。」
展開軍服，套上身。
穆境予比他高了一個頭，體型更是不在一個等級。所以，那外套一上身，立馬將兩人的體型差展現得淋漓盡致。
紀雲停扯了扯蓋過臀部的衣擺，開始挽袖子，還不忘吐槽：「我有這麼矮嗎？感覺好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濕發，濕漉漉的眉眼，瘦弱修長的脖頸，寬大不合身的外套，未來得及扣上扣子、若隱若現的肌理——
穆境予猛地轉身，扔下一句「我去開機甲」，快步離開。
走了兩步，開始跑起來。
越跑越快，眨眼消失在前邊。
紀雲停：「？」
怎麼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他莫名其妙，挽好袖子，看向旁邊沒人搭理、可憐兮兮蜷成一團的綠藤。
走過去，抓起來。
「你也得去沖洗！」他頗有點咬牙切齒，「等你洗乾淨了，讓你——」穆境予算是這無根藤的啥？
算了，不是重點。
「好好教訓你！」
無根藤晃了晃，纏上他胳膊。
紀雲停嫌棄欲拽。
金屬擊石聲從後邊傳來，伴隨著一股巨風。
紀雲停急忙回身。
是穆境予那台黑色機甲。
「上來。」通訊器里同時響起穆境予的聲音。
紀雲停鬆口氣，忙切私聊，回答：「馬上！」
拖拽起綠藤，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機甲蹲下來，伸出掌心。
紀雲停意會，拽著綠藤爬上去，坐好。
機甲掌心微收，直接用機械手指給他做了個臨時防護欄。
紀雲停彎了彎眼睛。
駕駛艙里。
盯著監控屏的穆境予默默灌了半瓶冰水。
紀雲停等半天，機甲都沒動彈，疑惑擡頭望過去：「上將？」
「咳，走了。」
機甲升空，地面的草木岩石在底下緩慢滑過……目測時速不超過四十。
紀雲停無語：「快點啊，摔不了我。」
穆境予：「。」
好歹稍微提了點速度。
不過兩三分鐘，前方出現一條水流，目測不過兩三米寬，水質清淺，這麼遠都能看清水底石塊，有沒有星獸更是一目了然。
紀雲停驚喜，開始解外套。
機甲一落地，他立馬扔下外套，拽著綠藤跳進水裡。
他們在這星球已經呆了一個多月，大部分水源都被他們掃過一遍，基本無毒。
而這處水域距離他們的臨時駐紮地不過幾公里，偵查隊更是早就掃描過。
所以紀雲停很放心。
他進了水，抓著綠藤晃了晃，道：「去游幾圈。」
無根藤並不怕水，只豎起一根細枝，歪了歪。
一看就是不明白。
紀雲停只得把它按進水裡，劃拉兩下拉起來，再按下去劃拉兩下，再拿起來。
「這樣，懂嗎？」
無根藤頓時興奮了，晃了晃細枝，「咻」地一下竄進水裡，下一瞬，在十幾米外卷著水花竄出來，朝他張牙舞爪。
紀雲停鬆口氣，贊道：「對，就這樣，繼續玩！」
無根藤晃了晃，嘩啦一下又鑽進水裡。
紀雲停忍不住笑，然後自己也悶頭扎進水裡——搓頭髮。
搓到憋氣才擡起頭，口耑上幾大口氣，又再次扎進水裡搓。
淺水流速慢，也比剛才一勺一勺舀著沖暢快。
連搓七八次，紀雲停才覺得自己腦袋乾淨了點。
他把頭髮往後捋，抹掉臉上水珠，看向岸邊安靜蹲著的機甲。
雖然他們離臨時駐紮地不過幾公里，還是有安全隱患，估計也是因為這個，穆境予並沒有出來。
紀雲停猶豫。
通訊器傳來青年略顯低沉的嗓音：「有什麼問題嗎？」
紀雲停：「……你一直看著啊？」=
「沒有。」青年語速稍快，「沒聽見水聲。」
「……哦。」紀雲停遲疑地，「那個，我洗一下……你別看。」
因為尷尬，最後三個字，聲音低了許多。
落在有些人耳里，不是撒嬌，勝似撒嬌。
穆境予暗吸了口氣，盯著面前放大的光屏影像，面不改色地應道：「好。」
紀雲停鬆口氣。
就著水流遮掩，脫下軍褲內褲，開始搓洗。
無根藤纏上來的時候，基本都盤在他上半身跟胳膊處，褲子倒是沾得少，加上軍服材質特殊，簡單搓洗一下就乾淨了。
內褲才是重點。
雖然有科技效果，但他是實打實一個多月沒洗澡沒換衣服，所以，他搓內褲搓了半天。
搓完褲子，他蹚著水往岸邊走了走，擰乾褲子，團起來扔到岸邊石頭上，再次返回深水區，開始搓洗身體。
一直搓到皮膚發紅，還潛進水裡泡了幾回，他才覺得自己沒有血腥味。
然後蹚出水面，撿起濕噠噠的褲子往身上套。
穆境予：「咳，好了？」
紀雲停拉上褲鏈，語氣輕快：「你這也聽出來了？我好了——再等等，我把你的外套洗一下。」
「……嗯。」
紀雲停再次倒回水邊，蹲著搓洗穆境予那件外套。
身上雖然濕噠噠，好歹沒有奇怪氣味，所以他心情好了許多，還有心情開始閒聊。
「對了，你要不要下來洗一下？」他看了眼還在水裡撲騰的無根藤，「反正有無根藤，有星獸過來也能擋一擋。」
穆境予：「……也好。」
紀雲停愣了下，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下來呢。」
「咔噠」一聲輕響。
紀雲停回頭，正好看到一道身影跳出機甲，躍向下游。
他忙問：「你去哪？」
穆境予：「我去下游。」
紀雲停眨了眨眼，打趣：「上將你竟然會害羞嗎？」
「……沒有。」
話雖如此，穆境予還是繼續飛躍，直到看不見身影。
紀雲停：「……」
看向水流中歡快蹦躂的無根藤，再看沒有人影的下游——這麼遠，別說保障安全了，這是不要命了吧？
再說，洗個澡而已，至於躲得人影都看不見嗎？
這星球上的星獸都快掃光了，大概率是不會有什麼危險。
但……
他心裡不得勁，就委婉提醒了句：「上將，你跑太遠了。」
通訊器里，穆境予語氣很是敷衍：「不會，不用管我。」
紀雲停：「……」
是不用管還是不讓他看？
……行。
紀雲停帶著幾分憋屈搓完衣服，濕漉漉地在岸邊蹦躂半天，直蹦得衣服都不滴水了，穆境予才姍姍歸來。
他下意識露出笑容，轉身迎上去——
穆境予噌噌噌地，跳上機甲，直接鑽進機甲艙。
他甚至沒看一眼紀雲停。
紀雲停：「……？」
暗吸了口氣，他站在機甲腳跟前，儘量禮貌地詢問，「上將，可以帶一下我嗎？我上不去。」
畢竟戰鬥機甲沒有升降梯。
穆境予：「……」
啟動機甲，挪動機甲手掌到他跟前。
紀雲停：「……」
也行。
拽起胳膊上翠綠翠綠的無根藤，爬上去。
機甲曲起手指，掌心移動到腹前，騰空而起。
紀雲停：「？」
急忙扶住機甲手指，「上將？！」
對面倒是回得很快：「什麼事？」
紀雲停：「……我現在洗乾淨了。」
穆境予：「……什麼？」
紀雲停：「不能讓我進駕駛艙嗎？」
穆境予：「……我慢一點。」
換言之，不能。
紀雲停：「……」
很好。
幾分鐘後，降落臨時駐紮地。
紀雲停跳下機甲，快步走開，想到什麼，拽下無根藤扔到機甲掌心上，扔下一句「謝謝你的衣服，幹了我再還你」，頭也不回地走向偵查隊的飛行器。
穆境予走出駕駛艙，看著他的身影隱入飛行器，沉默了下，跳落地面，抓起晃動細枝的無根藤，轉向另一處。
紀雲停找鍾浩拿了套備用軍服換上，把濕漉漉的衣服搭晾在飛行器前的石頭上，開始詢問方才戰事的情況。
打到一半他就被無根藤搞崩潰，根本顧不上星獸。
樊林濤將情況簡單敘述了一遍，道：「要是有問題，上將哪有功夫帶你跑出去清洗。」
紀雲停：「……也是。」
樊林濤：「不過，怎麼去那麼久？我發給上將的坐標位置也就幾公里，你在那裡泡冷泉呢？」
紀雲停不想多說：「差不多吧——其他星球有發來求助嗎？」
分析師有專門的頻道可以聯繫他，但其他星球的團隊卻要經過轉接。
「沒有沒有，放心吧。」樊林濤抓著板子，「其他地方也基本接近尾聲，七團也已經返回飛船，這幾天你就好好歇歇吧，等到了下一個星球，又得開始忙了。」
別處的黑洞還在活躍期呢。
紀雲停理解，點頭：「好。」
簡單又聊了幾句，眼看休息時間不多，倆人趕緊歇了。
六個小時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紀雲停爬起來，收拾好東西，跑去收休息前晾曬的衣服。
許是因為星球乾燥，不到六個小時，衣服已全部干透了。
紀雲停換回自己褲子，拿著疊好的外套猶豫了下，找到鍾浩。
鍾浩看向二十來米外跟雷彬等人說話的穆境予，茫然回頭：「……為什麼要我去？你不能自己去嗎？」
紀雲停盯著他：「幫不幫這個忙？」
鍾浩：「……行，行，我幫你跑一趟。」
接過衣服，小跑向穆境予。
紀雲停看著他跟穆境予說了幾句話，說話的時候，還朝自己指了指。
後者轉頭，似乎要望過來——他立馬扭頭，轉進飛行器。
遠處的穆境予：「……」
目睹一切的鐘浩等人：「……」
雷彬先憋不住：「老大，你得罪紀老師了？」
穆境予也很茫然。
雷彬看了眼他胳膊上纏著的無根藤：「是因為這小藤條嗎？」
穆境予跟著低頭。
無根藤以為找它，瞬間飛起數根小細枝，歡快飛舞。
穆境予：「……」
再度擡頭，看向遠處的飛行器。
旁邊的鐘浩跟雷彬嘀咕：「紀老師才不會這么小氣跟一隻小星獸計較，肯定是因為別的事。」
雷彬興致勃勃：「比如？」
鍾浩：「我怎麼知道？」
雷彬：「切！」
轉頭看向穆境予，「老大——老大你直接去問啊？」
穆境予頓足，遲疑：「不好嗎？」
雷彬：「……啊？我也不知道啊。」
轉頭看鐘浩。
穆境予、連帶其他機甲隊長跟著看他。
鍾浩：「……老大，那是紀老師，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有什麼不敢問的？」
穆境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