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番外:還好你還在!


  日子一天天變冷,巷子裡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簡洐舟每天從工地回來,都帶著一身的寒氣和泥土味。

  這天,外面飄起了鵝毛大雪,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簡洐舟推開門,一股寒風卷著雪花灌了進來,他冷得罵了句髒話,臉色臭得不行。

  屋裡卻和他想像中的冰窖不一樣。

  一個小小的炭爐燒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口鍋,鍋里是翻滾的湯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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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擺著兩盤切好的肉片和一盤青菜。

  「今天發了工錢。」張招娣解下圍裙,眼睛亮晶晶的,「快來吃火鍋,外面下雪了,吃了身上暖和。」

  兩人圍著小小的炭爐,窗外是呼嘯的北風和漫天飛雪,屋內是滾燙的火鍋和氤氳的白氣。

  簡洐舟吃得額頭冒汗,連湯都喝了好幾碗,從未覺得食物如此美味。

  吃完火鍋,張招娣將碗筷都收走洗乾淨,又磨蹭了好一會兒。

  她走到簡洐舟面前,臉頰有些紅。

  「阿簡,你閉上眼睛。」

  簡洐舟挑眉,懶洋洋地靠在床頭,嘴角勾著笑,說,「想讓我閉上眼睛,然後偷親我?」

  「才不是,你快閉上。」

  張招娣被他逗的臉更紅了,急急說道。

  「好好,我閉。」

  簡洐舟這次乖乖閉上了眼睛。

  沒多久,脖頸處傳來一陣柔軟的暖意。

  他睜開眼,低下頭。

  一條紅色的圍巾,就那麼圈在他的脖子上。

  針腳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緊,有些地方松,一看就是新手笨拙的產物。

  「我織得不好,你要是嫌棄……」張招娣緊張地攥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

  簡洐舟伸手,摸了摸那條圍巾。

  料子粗糙,有些扎手,但很厚實,帶著一股她身上獨有的、廉價的茉莉花香皂味。

  和他那些昂貴的羊絨圍巾,完全不能比。

  可他卻覺得,這是他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其實他早就知道,張招娣在給他織圍巾。

  這個傻丫頭,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其實每天晚上她偷偷跑到那個漏風的衛生間裡,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在那織著的時候,他都知道。

  但他並未說出來,因為不想破壞了她的這份驚喜。

  「招娣。」他看著面前羞怯不安的女孩,認真地開口,「謝謝你,我很喜歡。」

  說完,他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張招娣聽見他說喜歡,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還好,他沒有嫌棄。

  夜裡,炭爐的火早就滅了。

  出租屋裡沒有暖氣,單薄的被子根本抵禦不了冬夜的寒冷。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可抱著抱著,就變了味。

  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體的溫度很快就燒了起來。

  鐵架床不堪重負地嘎吱響起來。

  黑暗中,簡洐舟的呼吸粗重,貼在她耳邊,說出的話又燙又混帳。

  「招娣,你好甜……」

  張招娣羞得滿臉通紅,伸手捂住他的嘴,「別說了!」

  簡洐舟低笑一聲,拉開她的手,吻了上去。

  後半夜,一切才歸於平靜。

  兩人誰也不冷了,反而出了一身的熱汗。

  簡洐舟將被子拉開一些散熱,將那個累得快要睡著的女孩,更緊地摟進了懷裡。

  ………

  新年快來了。

  簡洐舟工地上難得放了幾天假,張招娣的餐廳也關了門。

  兩人難得休息,想著要過年了,還沒有準備年貨。

  當天放假後就去了趟超市,準備購置年貨。

  超市里人擠人,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吵得簡洐舟腦仁疼。

  他跟在張招娣身後,看著她踮著腳,在一堆打折的對聯和福字里仔細挑選。

  「我來。」

  見她剛選好的對聯被旁邊一個老婆子搶走,簡洐舟冷著臉,將她拉到一邊,然後自己去選。

  他人高馬大,快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很有壓迫感。

  幾個阿婆面色不滿,但也不敢說什麼。

  他挑選了一副對聯和幾張福字後,退了出來。

  之後兩人又去買了瓜子和糖果,還有一些水果。

  從超市出來,兩人手裡都提了好幾大袋。

  「把你手上的袋子,再給我袋。」

  簡洐舟怕小丫頭提不動,開口說道。

  張招娣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一直乾的活都不輕鬆,看著瘦瘦小小的,但也是有點力氣的,所以笑著回他,「別小看我,我提的動。」

  回到那間破舊的出租屋,兩人一起貼對聯和福字。

  那扇掉漆的鐵門,貼上紅艷艷的春聯後,竟也生出了幾分年味。

  晚上,兩人縮在小小的屋子裡,一邊包著餃子,一邊看電視裡吵鬧的春晚。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樂,阿簡。」張招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新年快樂。」簡洐舟看著她,也回了句。

  大年初一,簡洐舟一早就帶著張招娣出去逛街。

  兩人吃了很多街邊小吃,最後鑽進了一家吵鬧的電玩城。

  簡洐舟對抓娃娃這種幼稚的遊戲嗤之以鼻,但在張招娣期待的目光下,還是換了一堆遊戲幣。

  「那個,阿簡,我要那個黃色的鴨子。」

  張招娣在旁邊興奮地說道。

  「好醜的鴨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簡洐舟還是將幣投了進去。

  他神情專注,操縱著搖杆,才兩次,就將鴨子抓到了。

  張招娣拿到鴨子後,開心地像個孩子。

  見她這麼高興,簡洐舟繼續給她抓起娃娃來。

  沒一會兒,張招娣懷裡就堆滿了各種丑萌的娃娃,引得旁邊的小情侶們頻頻側目。

  她高興壞了,抱著一大堆娃娃,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覺得簡洐舟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從電玩城出來,兩人還第一次去看了電影。

  是部愛情片。

  看到電影裡,男女主角在經歷重重誤會後,終於在雨中擁抱親吻時,張招娣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看得太投入,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正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簡洐舟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只小兔子,可愛的很。

  「電影而已,怎麼還哭了?」他低聲笑道。

  說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周圍黑暗的掩護下,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張招娣眼睛瞪得溜圓,眼淚都忘了流。

  簡洐舟很快就鬆開了她,看著她呆愣愣的樣子,心情頗好。

  張招娣回過神,臉頰爆紅,小聲說:「有人會看到。」

  從電影院出來,兩人又在外面吃了頓熱氣騰騰的宵夜,才慢悠悠地回到那間出租屋。

  第二天,簡洐舟又帶著張招娣去了她從未去過的遊樂場。

  巨大的摩天輪,呼嘯而過的過山車,旋轉的木馬……所有的一切都讓張招娣新奇不已。

  最後,兩人鑽進了一個小小的自助大頭貼照相機里。

  狹小的空間裡,簡洐舟被她指揮著,擺出各種親昵又傻氣的姿勢。

  照片很快就列印了出來。

  張招娣拿著那一長條照片,看著裡面笑得燦爛的自己,和那個雖然一臉不情願,卻還是配合地湊過來的少年,心裡甜得冒泡。

  就在這時,一道驚喜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哥!」

  「真的是你!」

  一個看起來和簡洐舟年紀相仿的少年,激動地朝這邊跑了過來。

  他跑到簡洐舟面前,興奮說道:「哥,你這幾個月跑哪去了?家裡都快找瘋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少年上下打量著簡洐舟身上那件廉價的夾克,皺眉說道。

  簡洐舟見到面前的人,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周林,你給我閉嘴。」他冷著臉,低吼了一句。

  「今天你就當沒看見我,知道嗎?」簡洐舟上前一步,逼近那個叫周林的少年,眼神狠厲,「我也不會回去,別跟任何人說你見過我,不然我弄你。」

  警告完,他連旁邊的張招娣都沒有管,轉身就走。

  張招娣愣了幾秒,才慌忙追了上去。

  「阿簡,那個人是誰啊?」她小跑著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簡洐舟停下腳步,回頭,很不耐煩地沖她吼道,「別煩我!」

  張招娣被他吼得一個哆嗦,不再說話。

  回到出租屋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張招娣從遊樂場回來的路上,眼眶一直紅著。

  默默坐在椅子上,低垂著腦袋。

  簡洐舟情緒已經稍稍平靜了些,看著低垂不語的女孩,意識到自己把怒火遷怒到了她身上,一股懊惱湧上心頭。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出手,將那個落落寡歡的女孩,一把攬進了懷裡。

  「招娣……」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歉意,「不好意思,我剛剛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張招娣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他,聲音很小,「我沒事。」

  簡洐舟這才鬆了口氣。

  但從那天起,他整個人都變得心事重重,剩下的幾天假期,也不再出門。

  年很快就過完了。

  兩人又恢復了往日忙碌的生活。

  冬去春來,巷子口那棵老槐樹抽出了新芽。

  某天下午,出租屋的鐵門被人敲響了。

  張招娣以為是房東來催房租費了,快步過去開了門。

  門外卻站著兩個少年。

  一個她認得,是在遊樂場遇見的,簡洐舟叫他周林。

  另一個少年她不認識,但和周林一樣,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富家子弟的派頭。

  兩人看到她,眉頭都下意識地皺了皺。

  當目光落在她左臉上那道醜陋的疤痕上時,眼裡更是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嫌惡。

  「我哥呢?」周林語氣不善,一邊問,一邊就往屋子裡擠。

  「阿簡他在洗澡,你們等他一會兒。」張招娣被他們看得極不自在,下意識地用頭髮遮住了自己的左臉,轉身去給兩人倒水。

  那兩個少年打量著這間破破爛爛、甚至有些異味的屋子,臉上的嫌棄更濃了。

  「我哥真牛,這種破地方也能住得下去。」周林撇著嘴,小聲嘀咕。

  另一個少年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多久,簡洐舟擦著頭髮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坐在屋裡的兩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們怎麼找來的?」

  周林想上前,又有些怕他,只能訕笑著說:「哥,我們今天不是來勸你回去的,就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你要是差錢,我和陸沉……」

  話沒說完,就被簡洐舟冷聲打斷。

  他扭頭,對張招娣說:「我朋友過來了,我出去跟他們聊一聊。」

  張招娣點點頭,沒有過多的詢問,只說了聲,「好。」

  三人出去後,直到半夜,簡洐舟才回來。

  他帶回了一身的酒氣,什麼話也沒說,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那晚之後,那兩個少年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簡洐舟,卻一天比一天回來的晚,接她下班的次數,也在漸漸變少。

  初秋的某個夜晚,張招娣收到一個簡訊,說簡洐舟在某某KTV,喝醉了,讓她來接他回去。

  她問發信息的人是誰,那人並未回復。打簡洐舟電話,但連打兩個,都沒有接。

  阿簡真的喝醉了?

  她著急了,立即向老闆請假,然後匆匆來到了KTV。

  但沒想到,卻聽到了讓她痛徹心扉的話。

  「簡哥,你現在已經和家裡緩和關係了,也該回去了,怎麼還和那個窮酸女在一起?不會是愛上她了吧!」

  陸沉喝了口酒詢問旁邊的簡洐舟。

  「愛?」

  他嗤笑一聲,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身邊另一個女人艷麗的長髮。

  酒精麻痹了神經,也放大了他骨子裡的傲慢和涼薄。

  也為了維持住,那點高傲的自尊,不讓人取笑他。

  於是,他說出了那番後來讓他悔恨終生的話。

  「我怎麼會愛上一個孤女,臉上還有醜陋的疤。」

  他語氣透著殘忍的輕蔑。

  「不過看她對我有幾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搖尾乞憐讓我愛她,就施捨幾分給她而已。」

  「等過些天,找個理由,就甩了她。」

  周圍人立刻爆發出鬨笑。

  「對,這種窮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窮小子,肯定會纏上你,然後拼命撈錢,還是儘快甩掉的好。」

  「我哥就是心善,還陪她玩這麼久。」

  那些帶著輕蔑和嘲弄的鬨笑聲,傳到走廊里。

  張招娣流著淚聽著。

  原來……他不是孤兒。

  原來……他不是窮小子。

  原來,他說喜歡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施捨,在玩弄。

  因為她對他有恩,因為她搖尾乞憐……

  撕心裂肺的痛楚從胸口蔓延開來,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張招娣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KTV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的。

  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機械地,麻木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本看了無數遍的舊書。

  還有些他送的小玩意兒。

  但那些東西,她都沒帶走。

  拉開鐵門,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凌晨兩點。

  簡洐舟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了出租屋,推開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招娣?」

  沒有回應。

  他皺了皺眉,摸索著打開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屋子裡空蕩蕩的,安靜得可怕。

  床上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知為何,心裡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亂涌了上來。

  他衝到塑料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裡面空了。

  屬於她的那幾件舊衣服,全都不見了。

  她走了?

  簡洐舟如墜冰窟,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為什麼?

  是因為他回來晚了嗎?

  不可能。

  那個傻丫頭,那麼喜歡他,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走?

  簡洐舟煩躁地抓著頭髮,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目光掃過床頭,他看見了自己曾給她抓的黃色鴨子玩偶。

  她很喜歡這鴨子,每天晚上還都要抱著它睡覺,但卻沒有帶走。

  他走過去,一把將它抓在手裡,狠狠地捏緊。

  自己被一個醜女給拋棄了!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荒謬又可笑,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還有被背叛的屈辱讓他心口發悶。

  「張招娣!」

  他低吼出聲,將手裡的鴨子狠狠砸在地上。

  「你他媽敢甩了我!」

  他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反覆在耳邊響起。

  簡洐舟一拳砸在牆壁上,指骨瞬間破皮,滲出血來。

  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之後,他開始瘋了一樣地尋找張招娣。

  衝到她打工的那家小餐館,老闆娘被他嚇了一跳,說她打了電話說不做了。

  他又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大街小巷,像個孤魂野鬼,一遍又一遍地走過他們曾經走過的路。

  天開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澆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不肯回去。

  就那麼在雨里,漫無目的地走著,找著。

  最後,高燒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昏倒在了冰冷的馬路上。

  ………

  再醒來時,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片刺眼的白。

  他得了很嚴重的肺炎,在醫院裡昏迷了兩天兩夜才醒過來。

  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股瘋勁兒,像是隨著那場高燒,一起退了下去。

  他不找了。

  他讓護士找來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恨的人的電話。

  「給我安排出國留學。」

  一個女人而已。

  還是個醜女。

  他何必留戀。

  ………

  「念安!」

  簡洐舟從夢中驚醒,蹭地從床上坐起,額角布滿了冷汗,俊美的臉上一片惶恐。

  似乎夢到了很可怕的事,他胸膛劇烈起伏。

  來不及額頭的汗,飛快扭頭看向身邊,空的。

  被子還帶著餘溫,但人卻不見了。

  混沌的大腦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往天靈蓋上竄。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就衝下了床,甚至來不及穿上拖鞋。

  「念安!」

  「沈念安,你在哪兒?」

  沙啞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驚慌,再沒了平日裡半分的沉穩。

  沈念安聽到聲音,來不及洗手,就趕緊從衛生間跑了出來。

  看到男人煞白著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裡亂轉,嘴裡還急切地喊著她的名字。

  那副樣子,像是她突然消失了般。

  她的心,沒來由地一軟。

  「阿簡,你怎麼了?」

  她快步上前,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緊繃的身體。

  熟悉的溫暖和馨香將他包裹。

  簡洐舟轉過身,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裡才重新聚起了光。

  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空落落的胸腔,一下子就滿了。

  下一秒,他像個孩子一般,腦袋埋在她的頸窩,帶著濃濃委屈的語氣,悶聲說:「剛剛做噩夢了,夢到你不見了,我好怕。」

  沈念安無奈笑了笑,伸手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柔聲安撫,「只是夢,我在這呢,不會不見的。」

  「嗯……」簡洐舟應了聲。

  但他抱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她去哪,他就跟到哪,像個大型的人形掛件。

  「哎呀,你快鬆開。」沈念安被他纏得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嬰兒房裡傳來一陣響亮的啼哭聲。

  「明珠哭了,一定是餓了,我得去餵奶。」她推了推他,「你去洗漱,等下吃早餐。」

  簡洐舟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他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洗漱完畢,又立刻跑去找沈念安。

  臥室里,沈念安正抱著他們一歲的小女兒餵奶。

  小傢伙叫明珠,是他們的掌上明珠。

  簡洐舟沒有出聲,只是走到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太過灼熱。

  沈念安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抱著女兒的手臂動了動,不自在地側了側身。

  「別看了。」沈念安臉頰發燙,小聲嗔了一句。

  簡洐舟非但沒移開視線,反而理直氣壯地在床邊坐下。

  「我老婆孩子,為什麼不能看?」

  他邊說還邊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兒肥嘟嘟的臉頰。

  沈念安沒好氣地輕拍了下他的手,「明珠喝奶的時候,別逗她,不然她不好好喝了。」

  正說著,臥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是熙熙。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恐龍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大人似的皺著眉:「媽媽,我聽到爸爸在叫。」

  他的目光落在簡洐舟身上,帶著幾分擔心。

  簡洐舟眼裡閃過一抹不自在,說道:「爸爸沒事,只是做噩夢了。」

  熙熙笑呵呵說,「原來爸爸也是膽小鬼。」

  沈念安忍不住笑出聲,將餵飽了的明珠放在肩頭,輕拍出嗝後,交到保姆手中。

  「好了,下去吃早餐吧。」

  三人下了樓。

  簡洐舟依舊黏人。

  沈念安坐在哪,他就非要緊挨著坐下,椅子拖得刺啦響,也要和她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她喝粥,他就在旁邊給她夾包子。

  她吃包子,他又給她剝好一個雞蛋。

  殷勤得讓對面的熙熙都看不下去了。

  小傢伙慢條斯理地喝著牛奶,抬起眼皮,酷酷地評價了一句:「爸爸,你好像一塊牛皮糖。」

  簡洐舟一個眼刀飛過去。

  吃完早餐,司機送熙熙去上學。

  簡洐舟原本要去公司,但他卻沒有動。

  「你怎麼不去上班?」

  沈念安將明珠抱下來,看到還在客廳的簡洐舟後,疑惑地問。

  「不想去,就想留在家裡陪著你和明珠。」

  簡洐舟將小傢伙抱過來,陪著她了一會後,就將她放在爬行墊上,讓她自己爬。

  他從身後將沈念安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阿簡……」沈念安被他弄得有些癢,想躲開。

  「別動。」他收緊手臂,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沈念安不動了。

  她知道,那個噩夢,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歲月靜好,溫馨得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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