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前夜籌謀


  隊伍快速穿過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黑風峽。

  一出峽口,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遠處地平線上,朔州城模糊的輪廓已然在望。

  而更近處,可以看到大片連綿的軍營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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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晉王麾下將領蕭烈的一萬大軍和韃子對峙的營地,相隔至少二十里。

  韃子雖然有十萬之眾,但對付這一萬晉王的軍隊,根本也用不上全軍出擊。

  而蕭烈的這一萬軍隊,政治意義比實戰意義更大。

  他們只需代表晉王出現在這裡即可,一旦韃子真要吃掉他們,沒等韃子行動,他們估計早就跑得沒見人影。

  更何況,韃子的主帥兀良哈最近犯病了,韃子也暫時停止了進攻。

  因此,蕭烈這一萬兵馬暫時處於安全狀態。

  也就在趙暮雲準備尋找小路繞過對峙區域時,側翼山林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煙塵起處,一隊約十來騎的騎兵疾馳而來。

  看裝束,趙暮雲熟悉得很,與當初他和王鐵柱巡邊遇到的三個皮甲韃子一樣,是韃子的斥候遊騎兵!

  這支游騎顯然是被剛才的爆炸聲吸引過來的。

  「不好!是韃子的騎兵!」沈千驚呼。

  趙暮雲眼神一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一旦被這支游騎纏上,引來大隊韃子,後果不堪設想!

  「結圓陣!準備迎敵!」范千厲聲喝道。

  李四也迅速組織靠攏,將趙暮雲護在中心,長刀出鞘,弓弩上弦。

  韃子游騎也發現了他們,發出嗷嗷的怪叫,加速衝來!

  十騎衝鋒,聲勢也是驚人!

  眼看一場遭遇戰不可避免,趙暮雲深吸一口氣,拔出繡春刀準備廝殺之時。

  突然!

  另一側的山坡上,響起一片更加密集的弓弦震響!

  嗖嗖嗖!

  數十支利箭如同毒蛇般射出,精準地落入韃子游騎的隊伍中!

  人仰馬翻!

  措手不及的韃子瞬間被射倒了一半,陣型大亂!

  「什麼人?」

  韃子什長驚怒交加,勒住戰馬循聲望去。

  只見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約三四十人的青衣箭手,個個身手矯健,箭法刁鑽,正再次張弓搭箭!

  同時,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嘯音射向天空!

  韃子什長臉色大變。

  看著那支響箭,又看看嚴陣以待的趙暮雲等人和山坡上的神秘箭手,似乎權衡了一下,最終不甘地怒吼一聲,帶著剩餘騎兵狼狽地轉向退走。

  危機突如其來,又突如其去。

  趙暮雲皺眉看向那隊青衣箭手。

  只見為首一人收起長弓,打了個手勢,所有箭手迅速後撤,消失在山林之中。

  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雲帥,他們…」沈千也滿是疑惑。

  趙暮雲搖了搖頭,示意不必追趕。

  他走到一支射落在地的箭矢旁,撿了起來。

  箭杆做工精良,箭簇是制式的三棱破甲錐,但沒有任何標記。

  「不是軍中之人,卻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會是誰?」沈千檢查著箭矢,眉頭緊鎖。

  趙暮雲沉默片刻,忽然道:「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另一撥不想我死在這裡的人。」

  他隱隱感覺,除了自己布的局,似乎還有另一股隱藏的勢力在活動。

  自己不在朔州的日子,朔州軍眼皮底下居然冒出這麼一股勢力來,真是讓他不由得心生警惕。

  「不必理會,繼續趕路。」

  趙暮雲將箭矢丟開。

  無論暗中是誰,只要不影響他的計劃,便暫且由他。

  ......

  隊伍再次起程,更加小心地避開韃子營地。

  終於在日落時分,抵達了朔州城南一處隱蔽的山坳。

  這裡距離朔州城牆已不足五里,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城頭閃爍的火把和巡邏士兵的身影。

  韓忠早已接到夜不收密報,親自帶著一隊心腹,悄然打開一道隱蔽的暗門,將趙暮雲一行人接入城中。

  當看到趙暮雲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時,韓忠激動得老淚縱橫,掙扎著就要跪下:

  「趙頭!您終於回來了,我真擔心自己堅持不下去了!」

  趙暮雲連忙扶住他。

  看著他憔悴不堪、血跡斑斑的模樣,心中也是酸楚:「老韓,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您回來了,朔州就有救了!」

  韓忠聲音哽咽,這些日子的壓力、委屈、絕望,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隨即,唐延海、王鐵柱、武尚志、奚勝、郭洛、趙文、鍾猛等人收到通知,急忙趕來。

  王鐵柱泣不成聲,坐在輪椅上嚎啕大哭,周圍一眾大漢無不垂淚。

  「趙頭,我現在就去通知兩位嫂夫人,還...還有清河郡主?」韓忠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詢問道。

  「不用了,待會我親自去跟她們解釋。」

  趙暮雲擺擺手,「你們且各自回軍中,老韓隨我去城頭走走。」

  「遵命!」

  見到趙暮雲回來,眾人瞬間有了主心骨,答覆之中,充滿了力量和底氣。

  趙暮雲在韓忠的陪同下,立刻登上城頭,查看防務。

  望著城外連綿數十里的韃子營寨,以及城內疲憊不堪卻眼神堅韌的軍民,他心中百感交集。

  「趙頭,如今局勢詭異,韃子與晉王軍對峙,讓我軍暫得喘息。但晉王軍看來只是壯聲勢而已,肯定不會跟韃子作戰的!」

  韓忠在一旁道,「另外,清河郡主雖然積極推動聯合,但蕭徹雲只是敷衍而已。我安排他去武周城駐防,也是出工不出力。」

  「這些,我都知道!」

  趙暮雲打斷他,目光如炬,「這個情況不會太久!我從延州經過晉陽的時候,本想讓我那徒弟來見,給他和晉王一個驚喜。」

  「誰料,他卻押送糧草物資前往孟津去了。」

  朔州城頭,夜色如墨,卻掩不住一種無聲的沸騰。

  趙暮雲的回歸,給油盡燈枯的朔州注入了生機,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

  「韃子營寨防禦明顯加強,尤其是對著晉王的方向,看來謠言起了作用。」

  「兀良哈病情的確有所好轉,昨日曾有將領入帳議事良久。」

  「但韃子按兵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韓忠也匯報導。

  趙暮雲默默聽著,手指在冰冷的垛口上無意識地敲擊。

  僵局很好,但不會永遠持續。

  兀良哈不是蠢人,晉王更不是。

  他們都在等,等對方先露出破綻,或者等一個打破平衡的變量。

  「我們就是那個變量!」趙暮雲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等他們先動。」

  「韃子在等兀良哈徹底康復,晉王在等韃子與我們再拼個兩敗俱傷好下手摘桃子。那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如願。」

  「趙頭,您的意思是?」韓忠忍不住問道。

  「示敵以弱,引蛇出洞,然後……雷霆一擊。」趙暮雲眼中寒光一閃,「要讓兀良哈覺得,我們快不行了,撐不到晉王動手了。」

  「也要讓晉王覺得,韃子即將總攻,他再不動手,朔州和那『利器』就徹底歸了韃子!」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老韓,從明日起,城頭守軍再減少三成,旗幟也撤下一部分。」

  「派人故意從城頭掉落一些破損的兵器下去,讓炊煙也再稀薄些。」

  「另外安排人連夜從暗道出去,在韃子可能的進攻路線上,尤其是那些投石機打不到的城牆死角,埋設『鐵蒺藜』、『陷馬坑』,越多越好。」

  「把最後那幾罐火油也混上毒藥準備好。」

  「我也會讓老唐帶著神機營隨時待命,在最關鍵的時刻,把剩下的『震天雷』統統扔到韃子最密集的地方!」

  「沈司尉,你安排內間給晉王送一份大禮,就說朔州城中韓忠傷重不治,朔州軍心渙散,部分將領欲獻城投降,請他速速決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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