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贏學無法干涉現實


  第543章 贏學無法干涉現實

  小心翼翼的說話語氣,配上那張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關切,讓總理一眼就看穿了這位老部下的心思。

  雖然作為一名局長,輕易讓別人看出心裡的想法,是無能的表現。

  

  但總理就喜歡用這樣自己能夠看透的人。

  他討厭那些在自己面前都能深藏不露的傢伙,覺得那些人城府太深,心機太重,指不定哪天就會背叛自己。

  「人遇到高興的事情,自然就要笑。」

  總理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轉身望向落地窗外。

  熾熱的陽光灑落在庭院成排的翠綠樹木和噴泉上,水珠在光里碎成一片細小的虹彩。

  他的背影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其實他並沒有在思考什麼高深的問題,只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他知道桑傑會追問,也知道桑傑會順著自己的話頭往下接。

  這種默契讓他感到舒適,不是那種棋逢對手的興奮,而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就像擺弄一枚棋子,你知道它會落在哪裡,而它也確實落在了那裡。

  事實上,桑傑一聽總理打啞謎,便立刻明白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

  他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道:「總理,恕我愚鈍,上帝懲戒印度教徒怎麼著也不能說是好消息吧?」

  「你說錯了。」

  總理轉過身,語氣裡帶著一絲嚴厲,像老師在糾正一個做錯題的學生,「這不是上帝降下的懲罰,是濕婆降下的毀滅。

  那火是濕婆的毀滅之火,那牛是濕婆的坐騎化身。」

  桑傑臉上的表情明顯懵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道:「可莉婭是聖瞳印記者————」

  「對濕婆來說,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

  總理的表情愈發嚴肅,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段早已準備好的經文,「在濕婆教的祭典裡面,也沒有要求使用人祭。

  那群人曲解了濕婆的教義,還打著濕婆的名號行事,這就是他們被濕婆降下懲罰的證明。

  也是濕婆存在的證明。」

  話到尾音,他的表情激昂起來,聲音堅定得像一塊磐石。

  桑傑聽著,心裡還是覺得有點牽強。

  那火焰形成的巨牛,還有莉婭在事後對「主」的感謝,怎麼想都像是上帝降下的權能。

  但他很清楚,總理需要這個說法,或者說,整個印度教都需要。

  反正對於大部分印度教徒來說,他們根本沒有那個腦子去分辨真假。

  只要上面有意引導一下,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地認為是濕婆顯靈。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心裡有疑惑,也不敢說出口。

  他臉上堆起笑容,道:「總理說得對,是我愚鈍了,沒想到這一層。」

  總理看著桑傑臉上那層堆起來的笑容,知道這位老部下心裡並不認同。

  但不論桑傑心裡怎麼想,都會在嘴上和行動上,支持他的觀念。

  這就是權力最迷人的地方。

  讓一個人可以定義現實。

  「哈哈。」

  總理想到得意處,用手輕輕撫了撫白色的絡腮鬍。

  桑傑還想再說幾句好聽的。

  但總理忽然不想聽了。

  好聽的話聽多了會膩,而且說來說去都是那些套路,毫無新意。

  總理隨意地揮了揮手道:「下去吧,我還有其他事要忙。」

  「是。」

  桑傑改口,恭敬地朝後退去,並順手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

  總理收回思緒,按下座機的一鍵撥號,道:「馬上讓信息與廣播部的部長和新聞信息局總幹事過來。」

  「好的。」

  秘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脆而簡短。

  總理掛斷電話,重新坐回辦公椅上。

  他將大敗改成大勝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這麼多年,他就是靠各種對下面的忽悠,營造自己的強人形象,讓印度人覺得印度在他的手中變得更偉大。

  但核聚變那件事,他一時拿不準該不該對外宣傳。

  主要是第一座核聚變電站建在夏國。

  如果是美國,他就不用頭痛了。

  美國嘛,印度人民早就習慣「美國稍微比自己強一點點」的事實,不會有什麼心理落差。

  偏偏是夏國,這讓總理感覺有點棘手。

  在他的多年忽悠之下,很多印度人已經認為自己能夠比肩那個鄰居,甚至是超越。

  只有極少數的印度人知道兩者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總理恰好就是那極少數人之一。

  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指甲叩擊皮革,發出沉悶的聲響。

  良久,他心裡做出了決定。

  必須宣傳。

  只不過要避重就輕。

  宣傳在他的領導之下,印度很快就會擁有第一座核聚變電站,擺脫對俄羅斯等國的能源依賴。

  核聚變飛機、核聚變飛船,甚至在月球建立太空基地這些事情,只要定一個遙遠的未來日期,都可以提前吹出去。

  至於那群反對黨————

  不是總理瞧不起他們,而是他們實在太拉了。

  反對黨闢謠的速度,不可能趕得上他吹牛的速度。

  總理想完這些,思緒又飄到了月島千鶴身上。

  赤星選擇日本,大概率和東京那塊土地有點關係。

  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從那裡最先冒出來的。

  問題是,赤星的那群人和月島千鶴什麼都沒談嗎?

  為什麼提供核聚變技術,就能夠讓赤星和里世界之間產生關係呢?

  月島千鶴是不是還知道更多的事情?

  還有,在橫濱市,狐狸為什麼和另一個超凡者發生了戰鬥?看結果,那個超凡者是失敗了,還是死了?

  種種疑惑在他腦子裡轉著,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蜂。

  他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國內的事情他可以靠忽悠解決,但活躍在國際上的超凡力量,卻是他權力觸及不到的領域。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上存在他無法操控、無法欺騙、無法利用的東西。

  但他又無可奈何,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去想那些,還是干手頭的事情要緊。

  紐約,布魯克林,麥金利大道。

  街道兩旁的連排公寓樓大多是紅磚牆面,有些窗台上擺著枯萎了一冬的天竺葵,有些外牆被塗鴉覆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在晨光中顯得斑駁而沉默。

  記者們幾乎和警車同時到達。

  他們從車裡跳出來,手裡攥著話筒,攝像師扛著設備,肩上的機器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按照新聞界的風格,在發現目標的那一刻,就要第一時間衝上前去,遞上話筒,拋出——

  問題,哪怕是美國總統都逃不掉這個待遇。

  但這一刻,記者們站在幾米外,警察們也站在幾米外。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前方公寓樓門口的水泥台階邊緣有些破損,露出裡面的灰色石子。

  小女孩就坐在第三級台階上,光著腳,腳趾白皙而小巧,腳背上沾著一點灰塵。

  她穿著白色的居家睡衣,棉質的料子很薄,在晨風中輕輕貼著身體。

  深棕色的捲髮散落在肩頭,有幾縷被風吹起又落下。

  淡淡的金色光線從東邊的樓宇間斜照過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

  小女孩雙手合十,表情肅穆,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念著什麼。

  這一幕過於神聖了。

  一些警察忍不住摘下帽子,低頭閉眼,開始在胸前緩緩畫著十字。

  那場面不像是在執法現場,更像是某個不知名的教堂在做早課。

  攝影師們貓著腰,踮著腳,開始尋找角度。

  他們想要將這神聖的一幕拍下來,閃光燈和快門聲自然是必須關掉的。

  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用白光和喀嚓聲去破壞那份寧靜。

  這神聖的氛圍持續了一會,然後被一陣皮卡的引擎聲打破了。

  一輛普通的白色皮卡停在外圍,車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從車上跳下來。

  他穿著牛仔褲和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麥色前臂。

  腳上的工裝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卡洛斯大步朝前走,從那些靜默禱告的人群中擠過去,肩膀撞開了幾個來不及躲閃的記者。

  他看到坐在樓梯口的女兒。

  在他眼裡,那不是什麼神聖的祈禱者。

  她只是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女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

  白色的睡衣領口歪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腳上連鞋都沒穿。

  卡洛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莉婭!」他的聲音又急又啞,「我的寶貝,你沒事吧?」

  莉婭猛地睜開眼,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在看到父親的間亮了起來,「爸爸,我沒事。」

  她從台階上站起來,聲音清脆而響亮,「主拯救了我!」

  「感謝全能的主。」

  卡洛斯畫了一個十字,右手從額頭到胸口,從左肩到右肩,動作快得像是在趕時間。

  不是敷衍,而是他覺得那些繁複的儀式可以等會兒再做,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0

  他衝上前,一把抱起莉婭,把她緊緊摟在懷裡。

  也就在這一刻,媒體們才找回自己的職業本能。

  記者們像被按了啟動鍵,瞬間湧上前去,話筒如林般伸過來。

  「莉婭小姐,請問你當時是怎麼向主禱告的?」

  「莉婭小姐,你是怎麼被那些邪惡的印度教徒綁架的?」

  問題像雨點一樣砸過來,七嘴八舌,此起彼伏。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克制。

  沒有人伸手去拽莉婭的胳膊,沒有人把話筒懟到她臉前。

  卡洛斯一手護著莉婭的頭,一手往外擋,聲音又急又硬:「讓一讓,讓一讓。」

  警察們站在一旁,沒有人上前阻攔。

  他們到這裡的主要任務是清理案發現場。

  那間出租屋裡還有十幾具燒焦的屍體,需要拍照、取證、裝袋。

  至於莉婭,願意跟他們回警局做筆錄就回,不願意的話,回家也沒有問題。

  信仰主的人,自然不敢強迫聖瞳印記者。

  那些記者也不敢,他們只是在旁邊問,完全沒有往日那種不達目標不罷休的勁頭。

  卡洛斯抱著莉婭擠過人群,把她放進副駕駛座,自己繞到駕駛室,拉開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掛倒擋,油門踩到底。

  皮卡猛地往後退,輪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調轉,駛離了這條街。

  後視鏡里,那群記者和警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

  卡洛斯看了一眼女兒。

  莉婭坐在副駕駛座上,繫著安全帶,深棕色的捲髮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

  卡洛斯把車窗搖上去一半,風小了一些,只剩下幾縷調皮的髮絲還在她耳邊輕輕晃動。

  她的表情很放鬆,連腳都下意識地晃悠起來。

  「莉婭,」

  卡洛斯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剛才梵蒂岡給我打了電話,再次發出邀請,想請你過去那邊住。

  你不想去的話,不去也沒事,主會庇佑你的。」

  莉婭搖了搖頭道:「父親,我們還是不要濫用主的恩賜。

  自殺的人不能進入天國。

  放棄自己的人生,和自殺沒有什麼區別,我們還是去梵蒂岡吧。」

  卡洛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道:「那好,我聽那個神父說,他還會邀請其他的聖瞳印記者一起去梵蒂岡住。」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拍了一下,「梵蒂岡啊————我很早就想去一次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嚮往。

  不是什麼朝聖的虔誠,更像是一個沒怎麼出過遠門的普通工人,對聽說很漂亮的遙遠城市抱有的單純期待。

  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米開朗基羅的壁畫、教皇的陽台,這些東西他在電視上見過,但親眼看到會是什麼感覺?

  他想像不出來,所以更加好奇。

  莉婭輕輕點了點頭,「嗯。」

  表情沒有卡洛斯那麼激動。

  在她看來,只要心裡有主,在梵蒂岡也好,在其他地方也好,都一樣。

  只不過,以她這個身份,在梵蒂岡比在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

  她不想因為自己而打擾主。

  主有他自己的事要忙,不該被一個凡人的安危牽絆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