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兩虎相爭
第六百六十一章兩虎相爭
菲茨瑙鎮坐落在琉森湖畔,是瑞士最負盛名的度假勝地之一,擁有歐洲第一條齒輪登山鐵道。
許光坐在小鎮邊緣的長椅上,指尖在相機屏幕上輕輕滑動。
剛才在高山火車上拍下的照片每一張都美得不真實。
閱讀思兔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碧藍的湖水、覆雪的山巔、如絨毯般鋪展的草甸,還有從車窗框中漏進來的光斑。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雖然銀行卡里的存款已經快要見底,回國後的房租至今還沒有著落,但他就是想要趁著年輕,多看看世界的美景。
至於老了的事,老了再說吧。
他還沒學會向遙遠的未來低頭。
許光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褲上沾著的草屑,準備往鎮子外緣的徒步道走走。
這時,空中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平線滾過來的悶雷,厚重、低沉。
許光下意識仰起頭,西面那片天空澄澈得近乎虛假,藍得發亮,連一縷薄雲都找不著。 晴空萬里,哪來的雷?
他環顧四周,發現長椅旁幾位正在喝下午茶的本地老外也停下動作,茫然地仰著脖子,手中的咖啡杯懸在半空。
說明這不是幻聽。
沒過幾秒,更為響亮的轟鳴接踵而至。
這一次,大地開始了顫抖。
許光感到腳下的碎石路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震顫,小腿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
這是地震?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理智立刻否決了這個念頭。
真要是地震,這麼響的聲音,怎麼可能只傳來這麼輕微的震動?
這不對勁。
他還在原地皺眉思索,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回頭一看,剛才那幾個一臉茫然的外國遊客和本地人,不知何時已經聚成了一個小隊,正興奮地指著西面的密林方向,嘴裡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 德語?法語?許光一句也聽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那種混合著緊張、亢奮和獵奇欲的神色,就像是聽說了寶藏傳說的冒險者,正準備闖入未知的叢林。
難怪國外人少。
許光在心裡默默吐槽。
但吐槽歸吐槽,他也壓不住那股被巨響勾起來的好奇心。
畢竟好奇心這種東西,從來就不分國界。
他們離開了小鎮的石板路,穿過一片散發著松針清香的密林,踩著潮濕腐殖土和橫生的樹根,向西面深入。
十幾分鐘後,走在前面的隊伍接二連三地發出了驚呼聲。
許光加快腳步,撥開一叢被灰白色粉塵覆蓋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地面消失了。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橫亘在林間,仿佛大地被某位巨人用拳頭狠狠砸了一記。
坑洞邊緣的土地翻卷著,露出新鮮的泥土斷層。 坑口以下的坑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玻璃質感。
陽光斜射在坑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琉璃藝術品。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產物。
「一定是狐狸乾的!」
一句字正腔圓的夏國普通話從左側傳來。
許光轉頭,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正舉著手機,滿臉通紅地對著巨坑瘋狂按快門。
他也下意識掏出了手機。
進入瀏覽器,他都沒有打字搜索,推送的熱搜榜單十條都和狐狸有關係。
狐狸全新造型曝光、狐狸聯合國大會發言、狐狸現身大阪、狐狸降臨北海道……
許光飛快地在搜索框裡打了「狐狸瑞士」四個字,一點搜索,頁面跳出來的第一條結果就告訴他,狐狸確實來了瑞士,目標是尋找一夥製作生物武器的組織。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緩緩擡起,重新投向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這裡就是那個實驗室的據點? 許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底里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以往的他,對這些超凡話題向來嗤之以鼻。
什麼狐狸、什麼魔法、什麼外星人,在他看來不過是喧囂的網際網路時代又一劑精神麻醉。
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但今天,站在這個直徑數百米、深不見底的巨坑邊緣,許光感受到了不同於自然的美麗。
一個人僅憑自身的力量,對天地進行了改造。
這個深不見底的大坑要過去多少年才會被雨水和溪流填平?多少年才會長出新的水草和魚群,變成一個被印在下一版明信片上的山中湖泊?
許光舉起手機,和周圍的遊客一樣,開始從各個角度拍攝。
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見證了歷史瞬間的戰慄。
快門聲哢嚓哢嚓地響著。
……
邁阿密,里沃阿爾托島。 清晨的陽光像是融化的金子一樣潑灑在比斯坎開闊的水面上,將整片海染成一片閃爍的藍綠。
彼得的莊園坐落在島嶼東部,占地極廣,白色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在棕櫚樹的環繞下顯得低調而奢華。
餐廳朝南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仿佛不存在一般。
窗外,彼得的私人遊艇靜靜地停泊在私家碼頭上,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閃著釉質般的光澤。
成群的海鷗舒展著翅膀在面上空盤旋,時而俯衝,時而拉升,發出清越的鳴叫,與遠處傳來的隱約汽笛聲交織成一曲慵懶的海岸交響曲。
彼得坐在胡桃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擺著一份豐盛的西式早餐。
煎得邊緣微焦的培根、完美的班尼迪克蛋、現烤的可頌麵包、以及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他左手握著銀質餐刀,右手持叉,動作優雅而緩慢地將培根切成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油脂的香氣在舌尖綻開,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吃早餐的時候,彼得從不去想工作方面的事情,只會放空大腦,靜靜享受著這個短暫的悠閒時光。
只是他今天註定享受不了往常的那種安寧。
餐廳外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 男人的低吼、安保人員急促的勸阻、腳步聲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雜亂地逼近。
彼得皺了皺眉,轉過頭去。
透過玻璃門,他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試圖強行進入餐廳。
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攔在他身前,表情為難而緊張。
他們認得來人,既不敢太過粗魯,又不能放任他闖入。
彼得看清了來人的相貌。
瘦削的臉,一頭染得烏黑的頭髮,做過醫美保養的皮膚緊繃,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五十多歲的男性。
彼得的餐廳不是什麼人都能硬闖的,闖進來的人臉上通常不會有好下場。
但這個人是一個例外。
他朝外揮了揮手,喊道:「算了,讓他進來。」
安保人員如蒙大赦,側身讓開。
馬克一把推開玻璃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彼得又朝安保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遠些。
等玻璃門重新合上,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時,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已經有很久沒有單獨找過我了,馬克。」
「別說那些廢話了!」
馬克大步走到餐桌前,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臉上堆滿了毫不掩飾的怒氣,「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那個該死的狐狸,要我們補繳去年的稅!
百分之九十四!九十四!」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里迴蕩,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在嘶吼。
「那個混蛋就是小鬍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社會主義者!」
馬克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作為世界首富,他的商業頭腦無可置疑,但性格上的缺陷同樣致命。
他太容易情緒化了。
這股情緒讓他在低谷的時候,可以憋著一口惡氣拚了命往上爬,但同樣的情緒也能讓他在站上巔峰之後肆無忌憚地惹麻煩,得罪人,把原本可以是盟友的人推到對面去。 畢竟大家都是有錢人,誰也不會慣著誰的臭脾氣。
彼得放下餐刀,表情沒有太大變化,淡淡道:「沒辦法,當遊戲規則被重寫,所有的玩家都只能適應。」
「適應?」
馬克冷笑幾聲,道:「彼得,那可未必。」
他沒有繼續站著,而是直接拉開彼得旁邊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身體朝彼得的方向歪過去,「我聽說了,赤星正在使用空間穿梭器,向藍星運送軍用物資。」
彼得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杯,沒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著杯沿道:「這個消息可靠嗎?」
「當然可靠!」
馬克搓了搓手,眼眸的憤怒漸漸被一種狂熱取代,「是中情局那邊捕捉到的小道消息。
我估計是赤星有意釋放,他們在尋找代理人,想要將藍星開闢成對抗狐狸的前線!」
他越說越激動,道:「如果我們能和那邊搭上話,獲得赤星的科技,未必不能和狐狸較量。
甚至有赤星的支持,前往火星居住,遠離那個怪物,都不是虛言。 我們不必再被那該死的百分之九十四割肉!」
彼得沉默地聽著。
他和馬克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馬克是賭徒,喜歡靠著腎上腺素和直覺做決定。
他是棋手,講究凡事謀定而後動,從不在局勢明朗前表態。
彼得放下咖啡杯,道:「哦,原來是這樣,那你今天找我,具體想說什麼?」
這種冷淡的態度像是一盆冷水澆在馬克燒得正旺的情緒上,不致命,但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他難得沒有發火走人,低聲道:「我的意思是,要是你先和那邊建立了聯繫,一定不要忘記我。
在對抗狐狸這件事上,我們是盟友,你必須記住這一點。」
他說「我們是盟友」的時候,把重音落在了「盟友」上面,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等彼得給出一個承諾。
彼得沒有給,淡淡道:「沒其他事情的話,你可以回去了。
我的培根還沒吃完,不想放涼。」 馬克坐在椅子上瞪了他兩秒鐘,然後發出一聲冷哼,從椅子裡站起來。
「你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討人厭,我先走了。」
「打擾別人用早餐的傢伙,可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彼得淡淡地回敬,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馬克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
玻璃門被他重重推開,又砰地關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彼得視線中。
餐廳變得安靜下來。
彼得坐在椅子上,面對著已經微涼的早餐。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培根,卻停在半空,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別看他外表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內心深處,怒火與不甘正在翻湧。
從基本不交稅,到一下子要繳納數億美元的巨額稅款,這筆錢對他來說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 但那種被強行割肉的感覺,那種從雲端被人拽下、被迫向一個「超人」俯首稱臣的屈辱,怎麼可能讓他甘心?
彼得放下刀叉,隨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再將餐巾往桌上一丟。
他起身走出餐廳。
管家遠遠地站在走廊盡頭,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個已經亮到可以當鏡子用的銀質燭,看到彼得走出來,他立刻把軟布裝進口袋裡,站直了身體。
彼得朝管家招了招手,管家快步上前,同時向角落裡的女僕使了一個眼色,女僕們便悄無聲息地魚貫走進餐廳去收拾早餐。
秘書小步跑上前,「先生,最新和狐狸相關的短視頻地點在瑞士菲茨瑙鎮西面。」
「根據我們的情報,那家療養院屬於康拉德·韋伯,德國右翼極端組織頭目。」
彼得接過平板。
視頻的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由手機拍攝的。
鏡頭先是垂直向下,拍攝一個黑漆漆的巨大坑洞。
接著鏡頭平移,掃向周圍的山林,完好無損,只是樹葉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種精確到不真實的破壞力,比大肆摧毀更讓人後背發涼。 彼得抿了抿嘴。
赤星的科技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狐狸的力量……同樣深不可測。
兩者對他來說,都是能輕易將他撕碎的猛虎。
而現在,馬克竟想周旋於兩虎之間,火中取栗。
那是他骨子裡賭徒式的冒險性格在作祟。
自己有必要跟著他一起往賭桌前面坐嗎?
彼得承認自己割肉很心痛,但再怎麼樣,他還是盈利的,還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尖的少數人。
他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沒必要賭上性命去對抗狐狸。
兩虎相爭,聰明的兔子應該躲在洞裡,而不是衝出去試圖分一杯羹。
彼得深吸一口氣,心裡做出決定,將平板遞還給秘書,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靜:
「馬上讓財務部和法務部準備一下,按照當前的新稅法,精確計算我去年的收入所得,今天上班後,把補繳稅款打到政府帳戶上。」 秘書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恭聲應道:「是,彼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