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欺騙世界的謊言
第六百六十六章欺騙世界的謊言
午休的鈴聲剛剛響過,食堂里還是一片冷清。
打菜窗口的阿姨們剛把不鏽鋼菜盆端出來擺好,熱氣蒸騰著往上冒,菜香在空曠的大廳里緩慢擴散。
青澤仗著教師的身份,成功搶在大部隊湧出教室之前抵達了這裡。
他的目光在打菜窗口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那幾道頂著青色標籤的菜,利落地將它們一一夾進餐盤,又要了一碗米飯,便轉身朝角落走去。
以教師的身份坐在食堂正中間,就像在學生們的聊天海洋里投下一塊名為「拘謹」的礁石,容易讓她們說話時下意識地壓低音量、互相使眼色,平白壞了人家午休的好興致。
角落的話就自在多了,不需要擔心造成什麼影響,他也能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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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澤將餐盤輕輕放在角落的桌上,落地窗外傾瀉而入的陽光堪堪照在桌子邊緣,恰好在他面前止步,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
如果是中二期的少年少女,看到這個畫面大概會邪魅一笑,心想:「哼,連陽光都畏懼我的威勢,在我身側止步不前。」
然後默默在心裡給自己配一段激昂的交響樂。
作為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青澤當然不會有那種想法。
他拿起筷子,目光掃過餐盤中懸浮的青色標籤。 今天的收穫相當可觀。
三道【靈能補劑】,一道【回靈藥劑】,一道【德魯伊藥劑】,一道【石化藥劑】,還有一道【鋼化藥劑】。
此外,今天還冒出來一種新藥劑。
標籤上寫著【變身藥劑】。
效果是讓服用者能夠隨心所欲地重塑容貌與身體,但效果是永久的。
這個藥劑,青澤肯定不會自己吃。
他對現在的相貌和性別都非常滿意,沒有任何更換的打算。
青澤心念微動,除了頂著【靈能補劑】標籤的那幾塊燉肉之外,其餘附著標籤的食物都在餐盤上無聲地消失,進入了三號儲物空間。
做完這些,青澤伸出筷子,夾起一塊頂著標籤的燉肉放入口中。
肉燉得極爛,牙齒一合就化在舌尖上,濃郁的肉汁混著醬油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清涼氣流從口腔向上涌動,逆流著攀過鼻腔,沒入眉心識海,最終湧入了識海中央那棵高達百米的晶體巨樹。
巨樹的枝幹微微一亮,將那股氣流盡數吸收。 他又接連夾起另外兩塊頂著【靈能補劑】的燉肉吃下,清涼的氣流一股接一股地匯入識海巨樹,帶來一陣清爽的舒暢感。
就在這時,喧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穿著夏季校服的女生們三五成群地湧進食堂,裙擺飛揚,髮辮晃動,空氣中瞬間充滿了青春特有的活力與嘈雜。
她們有序地排起長隊,打菜窗口前的阿姨們頓時忙碌起來,菜勺碰撞餐盤的叮噹聲此起彼伏。
青澤低頭繼續吃飯,還沒吃上幾口,便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目光從側面直直地釘在自己身上。
他擡起頭,循著那道目光看過去。
雙馬尾少女端著托盤,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像是兩隻歡快跳躍的雀鳥。
托盤上的餐盤裝著兩道菜,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椒肉絲,旁邊是一碗味噌湯和一碗米飯,是再平常不過的午餐配置。
鈴木由美徑直走到青澤桌前,將托盤輕輕放下,動作熟稔得仿佛這張桌子是兩人固定的聚會點。
她不等坐穩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老師,你應該看過殲滅姬相關的短視頻吧?」
「哈哈,全世界都在討論我昨晚說的那些話,」她完全不打算等青澤回答,自己就接上了下一句,「還有人在分析我隨口瞎編的那個名字,做成專題視頻,播放量都快破百萬了。」
說到這裡,鈴木由美忍不住發出一串低低的笑聲,肩膀一抖一抖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那個名字裡面有那種含義。 那些專家翻拉丁語詞典、查古代文獻,分析得有板有眼的,我看著都快信了。」
「是啊,你撒的謊把全世界都騙了。」
青澤笑著回答。
鈴木由美愈發興奮。
她從今天早上醒來刷到第一條分析視頻開始,心裡就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一直想找人好好聊一聊這些事。可偏偏她又不能隨便找人聊。
雖然她也有些能夠稱得上泛泛之交的朋友,但這件事太特殊了,她怕說出去後,那群女生轉眼就把消息發到網上,然後殲滅姬就會從漆黑意志的幹部變成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可不聊的話,心裡那股膨脹的興奮和成就感就如同找不到出口的氣球,憋得她坐立不安。
在這個前提之下,整個學校里,知曉內情的青澤就成了她唯一能夠毫無顧忌的人。
「那些專家可逗了,」鈴木由美清了清嗓子,突然板起臉,故意模仿專家在視頻里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連語調都拿捏得惟妙惟肖,「特涅布拉,詞根疑似源自拉丁語tenebrae,意為黑暗。」
「噗哈哈!」話才說到一半,她就先破了功,笑出聲來,手掌不自覺地捶了兩下桌面,「看著那些平時一臉嚴肅的專家對著我瞎編的東西絞盡腦汁地分析,我都快笑死了。」
她艱難地止住笑,擦了擦眼角道:「我今後一定要多多向神明祈願,希望祂能夠賜予我更強的力量。」
「為此,我專門花重金買下這個純銀打造的十字架。」 她伸手探入衣領,將脖頸間的銀色鏈子一拉,帶著胸口體溫的純銀十字架從襯衫領口滑了出來。
鈴木由美將十字架湊到青澤面前晃了晃,滿臉都是得意的表情。
青澤吐槽道:「我想,如果你好好認真學習的話,上帝會更高興。」
「老師。」
鈴木由美收回十字架,用一種「你完全不懂」的表情看著他,「你這是以凡人的思想去揣測神明。
對上帝來說,成績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好吧?
祂看的是心,是信仰,是靈魂的虔誠,不是看成績單。」
作為「上帝」,青澤忍不住笑了笑,慢悠悠道:「你用這樣的話說,不也是在以凡人的思想去衡量神明嗎?」
鈴木由美張了張嘴,大腦飛速轉了兩圈,發現自己確實掉進這個邏輯陷阱里。
她果斷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道:「哇,老師,我不和你詭辯這些,說不過你。」
鈴木由美乾脆利落地終結了這個話題。
她找青澤又不是來辯論的。 ……
整個午餐時間,鈴木由美的嘴都沒有停過,像是一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的收音機,筷子在手裡轉來轉去成了指揮棒。
說到興奮處就懸在半空中比劃,話題從專家分析跳到網友評論,從網友評論又跳到某個博主做的惡搞視頻,每個話題之間幾乎無縫銜接,連換氣的工夫都捨不得浪費。
青澤偶爾應一聲表示在聽,她便心滿意足地繼續往下說。
等到青澤把自己餐盤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碰響,鈴木由美面前的餐盤上還是滿滿當當的。
菜和飯幾乎維持著剛端上來時的完整形狀。
碗裡的味噌湯倒是少了一截,那是說渴了當水喝的。
「老師,你怎麼吃得這麼快?」
鈴木由美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沒動的餐盤,又擡頭看了看青澤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臉上露出一副被甩在後面的表情。
「是你吃得太慢了。」
青澤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端起托盤,「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哦。」 鈴木由美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她的興奮和喜悅並沒有隨著剛才那番長篇大論消減分毫,反而像是被剛才的傾訴餵得更飽,變得更加高漲,憋在胸口鼓鼓囊囊的,恨不得再多聊上半個小時。
但青澤已經端起托盤,她也只能抿了抿嘴,把那堆沒說出口的話咽回去,低下頭開始專心對付飯菜。
青澤將空的餐盤端到回收處放好,走出食堂。
在玄關的鞋櫃區,他彎腰換上室外鞋,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教學樓外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將整條步道籠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暈中。
拂面的風帶著一絲夏季特有的燥熱,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校園裡的櫻花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搖曳的陰影。
青澤沿著步道走到社團大樓,推開大門,沿著樓梯不緊不慢地往上走。
剛走到二樓,他便看見一個少女正站在樓梯口。
少女身材高挑,目測大約有一米七左右,在女生中稱得上鶴立雞群。
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金絲眼鏡架在挺秀的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眸微微垂著,似乎正在思考什麼事情。
那一身夏季校服穿在她的身上,硬是被那股清冷又端正的氣質襯出了幾分白領女性才有的知性味道。
而在她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道藍色標籤:【煩惱的大臣】。
「黑田同學,你看起來好像很煩惱,有什麼事嗎?」
黑田璃音的腳剛剛踏上通往三樓的階,正在心裡反覆權衡到底要不要上去,上去之後第一句話該怎麼說,那些話會不會顯得自己特別蠢。
種種念頭在腦子裡絞成一團亂麻,越想越遲疑,越遲疑越邁不開腿。
然後,旁邊冷不丁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她嚇得渾身一顫,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連忙轉過身道:「不,沒,沒事,老師,學生會還有事情準備處理,我先走了。」
這幅語無倫次的模樣,和平時那個說話條理清晰的學生會副會長判若兩人。
青澤單手穩穩地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道:「好啦,你也不需要太緊張。
哲學社口風很緊,你有什麼麻煩說出來,我們保證不會對其他人說。」
那掌心傳來的溫度透過襯衫的布料滲入肌膚,黑田璃音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 她擡起頭,看著青澤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心裡糾結了一下。
學生會副會長的自尊讓她本能地想要拒絕,但那個一年級新生得意的笑臉又在她腦海中浮現,胸口那股鬱結的悶氣再次翻湧上來。
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嗨,老師,那就麻煩你了。」
「我們上去說吧。」
青澤收回手,率先踏上通往三樓的階。
黑田璃音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來到哲學社活動室門口,青澤先擰開門把手,卻沒有立刻推開,而是將門推開一條縫,朝裡面說一句:「星野、夜刀,有委託上門。」
說完這句話,他才將門慢慢推開。
天知道兩人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會在裡面幹些什麼,提前招呼一聲,免得委託人一進門就看見什麼不該看的畫面。
門縫逐漸擴大,裡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兩名少女都有模有樣端坐在實木地板,沒有出什麼亂子。
黑田璃音跟在青澤身後走進活動室,她微微欠身道:「中午好,打擾你們了。」 星野紗織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意外道:「副會長,你找我們有什麼事情?」
黑田璃音沒有立刻回答。
她彎下腰,脫下腳上的樂福鞋,露出裹著白色絲襪的腳,輕輕踩在實木地板上,往前走幾步,地板上留下一串細不可察的薄霧腳印,像是清晨草地上轉瞬即逝的露痕。
黑田璃音走到星野紗織面前,停下腳步。
到這個地步,所有可以用來拖延時間的動作,都已經用完,再也沒有能夠幫她擋在前面的藉口了。
她深吸一口氣,如實道:「其實我在上午,聽到高一e班有同學在向其他同學推銷手工製作的狐狸掛件。」
「我本來想要讓她停止販賣,畢竟在學校里做買賣不太合適,結果在她的忽悠下,我也買了。」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毛線編織的狐狸掛件,托在掌心裡展示給在場的人看。
那個掛件的做工實在稱不上精緻,毛線的針腳粗細不一。
狐狸的一隻耳朵比另一隻明顯大了一圈,眼睛用的是兩顆大小不太一樣的塑料珠子,嘴巴的縫線還歪了一點。
整體看上去倒是有種手工藝品特有的笨拙可愛。
「以這個做工,怎麼看都不像是值三千円吧?」 黑田璃音將掛件舉到眾人面前,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羞惱,「那傢伙絕對是一個奸商。
我本來想要找她退款,結果在她的忽悠之下,又買了兩個。」
提到這件事情,黑田璃音面色很冷。
她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從小到大都是年級前列,自負頭腦在長藤高中拋開會長以外,沒有幾個人能夠穩贏自己。
結果這次,她在一年級的新生身上,居然接連栽了兩個跟頭。
對方那一套套的話術,她事後回想起來明明到處都是漏洞,可當時就是莫名其妙地被繞進去,稀里糊塗地掏了錢,又稀里糊塗地在想要退款的時候繼續掏錢。
這種奇恥大辱讓黑田璃音根本不敢向別人說,尤其是學生會。
要是被月見阪冥華她們知道,她的人生就要留下無法磨滅的黑歷史。
可黑田璃音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她必須要找回場子。
「我思來想去,」她擡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意味:「能夠拜託的人就是你們,有沒有辦法治一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