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血不要濺我身上


  第六百八十二章血不要濺我身上

  快點。

  再快點啊!

  馬塞爾在心中咆哮,胯下的杜卡迪pilev4發出近乎哀鳴的轟鳴。

  紅色的車身在尼斯的街道上如同一道燃燒的流星,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將路面烤得扭曲。

  限速五十公里的城區道路上,時速表的指針已經越過了一百二,還在往上攀爬。

  他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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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接下來要認的罪比起來,超速只能說是最小的一個。

  馬塞爾·杜蘭德,尼斯市的市長,整個蔚藍海岸地區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

  在市政廳的辦公室里,他說一不二,一言九鼎。

  按理說,馬塞爾已經是市長了。

  擁有合法的權力、體面的薪水、受人尊敬的社會地位,整個人應該滿足了。  可人類對權力的欲望是無休止的。

  獲得明面上的權力,就會想要獲得地下的權力。

  畢竟,市長不能走進孤兒院的院子裡,把那些怯生生的男孩帶回自己的莊園,也不能在放學後,用車把小學的女生接走。

  更不可能在深夜敲開某人的家門,在對方的丈夫面前,強迫她替自己服務。

  這一切都需要地下世界的權力。

  每次做完那些事情,馬塞爾都會開車去聖雷帕拉特大教堂,跪在石板地上,對著十字架捐獻一筆錢。

  有時是五千歐,有時是一萬歐。

  錢捐出去的時候,他的心會稍微輕鬆一點,像是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被人用槓桿撬動了一毫米。

  他會對著神父懺悔,然後聽著神父用那種千篇一律的語調說「神會寬恕你的,我的孩子」。

  一直以來,神也沒有對他做出任何懲罰。

  馬塞爾認為,這和自己治理尼斯市的功績有一定關聯。

  他讓尼斯的經濟騰飛,讓旅遊業創下了歷史新高,讓失業率和明面上的犯罪率,降到了近二十年來的最低點。  神認可這種功績。

  但狐狸未必認可他的功。

  休假的馬塞爾得知狐狸出現在尼斯天使的那一刻,第一反應是自己大概率完蛋了。

  哪怕他在這段時間內,什麼都沒做。

  可坎城電影節的那些導演、製片人、影評人,他們有人是做壞事的時候,被狐狸撞上嗎?

  不是。

  他們只是遇到了狐狸。

  不在狐狸出沒的時間做壞事,僅是一種僥倖的心理。

  事實是,狐狸殺的那些人,一直都在給「怨獸」提供惡念。

  所以,和他們是不是正在犯罪沒有任何關係。

  馬塞爾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怨獸提供惡念。

  他只知道,如果狐狸找上門來,自己的下場會非常慘。  所以他做了唯一一個理性的選擇。

  搶先到警局自首,把自己的罪名一五一十地供出來。

  先判個無期,然後通過關係運作一下。

  表現良好減刑,減著減著,只需要坐三年牢就出來了。

  監獄裡面雖然憋屈,但至少安全。

  起碼狐狸從沒有在監獄殺過人。

  馬塞爾拐了一個急彎,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前面已經能夠看到尼斯市中央警察局那塊藍白相間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馬塞爾臉上露出一抹慶幸,只要衝進那扇門,喊出「我要自首」,他就能……

  前面的馬路上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站在馬路正中央,銀白色的頭盔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尊從空氣突然鑽出來的雕像。

  馬塞爾的心臟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立刻降低速度,大喊道:「等等,我自首!我——」

  話還沒有說完。

  青澤拔劍,揮落。

  劍鋒從頭盔頂端切入,貫穿頭骨、脊椎、胸腔、腹部,一直劈到摩托車的油箱和傳動軸,將馬上的人、胯下的車、車裡的油、從頭到尾一刀劈成了兩半。

  馬塞爾的靈魂在這一瞬間被從裂開的軀體中抽出,捲入劍鋒上那層升騰的白色光霧之中。

  青澤執劍的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優美而利落的弧度,然後收回鞘中。

  兩半的人體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濕軟的聲響。

  鮮血和內臟混合在汽油里,在路面上緩緩擴散,形成了一幅抽象畫般的圖案。

  【食人巨魔】。

  四個猩紅的大字在馬塞爾頭頂上方融合,化作一道刺目的紅光,沒入青澤胸膛。

  至此,尼斯市的四十二道紅名標籤,全部收割完畢。

  青澤腳下一頓,整個人便消失在市中心的街道上。  路上的行人呆住了。

  不是那種被驚嚇到的呆滯,而是一種大腦正在努力處理視覺信息的卡頓。

  兩秒後,卡頓結束了。

  「喂!」

  一個穿著背帶褲的法國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剛才那是狐狸吧?」

  「一定是啊!那身裝扮,除了他以外,沒別人!」

  「太帥了!被殺的人是誰?」

  「我覺得這傢伙有點眼熟……」

  一個中年男人皺著眉頭,湊近了些,他的手機鏡頭對準了地上的屍體,喊道:「我想起來了,他是馬塞爾市長!」

  「說起來,剛才我在市政廳的朋友發消息,副市長被闖入的狐狸幹掉了!」

  「真的假的?」

  「一天幹掉正副市長,狐狸是來尼斯搞市政改革的吧。」  「哈哈哈哈。」

  笑聲在人群中蔓延。

  沒有人表現出恐懼,沒有人感到不適。

  恰恰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節日氛圍,像是某個期待已久的明星突然出現在街頭。

  尼斯中央警察局的警察被驚動了。

  幾名穿著深藍制服的警察推開玻璃門跑出來,看到路面上那攤觸目驚心的殘骸,他們迅速開始疏散圍觀人群,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將現場隔離開來。

  畢竟死者是市長,就算被狐狸當街劈成了兩半,也還是要注意一點形象。

  至於是什麼形象,那就沒人說得清楚了。

  ……

  尼斯,天使。

  鵝卵石鋪成的海灘上站滿了人。

  遊客們肩並肩地擠在一起,像是沙丁魚罐頭裡的魚。  岸上也有人。

  他們站在濱海大道的水泥護欄後面,舉著手機,手臂伸得老長,鏡頭對準了海灘的方向。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錄像,有人在不斷地刷新推特和海外版抖音,期待能第一時間捕捉到狐狸出現的畫面。

  整個天使像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劇場,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個主角登場。

  而在舞的正中央,陳建國和徐曉燕周圍兩米之內,沒有一個人靠近。

  人群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開,在他們身邊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真空地帶。

  不是官方的隔離,也不是警察的封鎖,而是人們自發地留給狐狸登場的空間。

  夫妻倆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老外圍著。

  或者說,被這麼多人關注著。

  哪怕兩人明知道,這群人根本看的不是他們,而是想要看狐狸,心裡依舊產生了巨大的壓力。

  就像你明知道自己只是站在舞邊緣的路人甲,可所有的聚光燈都從你身後打過來,你便不由自主地開始在意自己的站姿和表情。

  陳建國感覺身下的鵝卵石變得異常硌人,卻不敢亂動,怕一動就會破壞這個「等待狐狸」的神聖氛圍。  周圍傳來嘰里呱啦的語言。

  陳建國完全聽不懂。

  先前他和外國人必要的交流,點餐、問路、買票都是通過手機上的翻譯器完成。

  現在手機被偷了,也就喪失和外國人交流的手段。

  陳建國覺得自己像一個聾啞人,被困在了一個喧囂的孤島上。

  「建國。」

  「嗯?」

  陳建國轉過頭。

  「你幫我看看,」徐曉燕微微側過臉,讓陽光照在自己的右頰上,「我臉上的妝容有沒有問題?」

  陳建國看了一眼,道:「完全沒有,你還是那麼貌美如花。」

  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讓徐曉燕立刻意識到,他根本沒有仔細看。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無名之火,想要伸手掐陳建國的大腿,可顧及到周圍有那麼多人,那麼多鏡頭,她忍住了。

  「回去再收拾你。」

  她低聲嘟囔,嘴角卻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微笑,像是生怕被周圍的鏡頭捕捉到任何不和諧的畫面。

  「別啊。」

  陳建國苦著臉,扭過頭,想要仔細地看一看徐曉燕。

  他的視線剛剛轉過去,面前多出了一雙鐵靴。

  那雙靴子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靴面鋥亮,靴尖上翹,像某種古代武士的戰靴。

  陳建國的視線順著那雙靴子往上移動,對上青澤的視線。

  「啊。」

  他手忙腳亂地撐起上半身,鵝卵石在他手掌下嘩啦滑動,差點讓他又摔回去,但他硬是靠著一股興奮勁兒穩住了。

  「狐狸大人!您來啦!」

  「我的包找回來沒有?」  「找到了。」

  青澤擡起左手,一隻黑色的旅行包便憑空出現在了那裡,提手的背帶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他握住背帶,將包遞到了陳建國面前。

  陳建國伸出雙手接過,緊緊抱在懷裡,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太、太,感謝您啦!

  狐狸大人!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在陳建國話音落下的瞬間,頭頂上的【落難騎士】四個字相互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湛藍色的光芒,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射向青澤的眉心。

  藍光沒入他的眉心,在他的體內分裂,化為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流。

  熾熱的那股湧向心臟表面,融入那道閃電形狀的印記,冰涼的那股則攀上百米晶樹,滲入枝幹。

  青澤嘴角微揚,笑道:「你說的太誇張了。」

  徐曉燕站在一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的右手在陳建國的腰後輕輕拍了拍,提醒這位別忘記剛才商量的事情。

  陳建國攥緊了包的背帶,心裡陷入劇烈的掙扎。  合影的要求……真的好意思提嗎?

  人家都已經幫忙找回包,這份恩情還沒還呢,現在又開口要合影,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

  在他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的幾秒後,青澤腳下一蹬,身體如同一支銀色的火箭,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仰起頭,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天空。

  藍天如洗,幾縷白雲懶洋洋地飄著,而狐狸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不見了……」

  「太快了……」

  「我剛才拍到沒有?讓我看看。」

  剛才因狐狸出現而呈現的短暫寂靜,迅速被喧鬧的聲音打破。

  嘰里呱啦的語言從四面八方湧入夫妻倆的耳中,各種驚嘆、惋惜、興奮和抱怨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徐曉燕氣得跺腳,拍了一下陳建國的手臂,道:「你怎麼不提合影?!」

  「你剛才不是也一句話都沒說嗎?」  陳建國翻了翻白眼,道:「狐狸都已經幫我們找回包了,再提合影的事情,我覺得不太好。」

  「我看狐狸沒什麼架子,說的話或許會同意。」

  徐曉燕嘟囔著,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她知道陳建國說的有道理,狐狸幫他們找包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再要求合影確實有點得寸進尺。

  而且,狐狸再怎麼隨和,也都是狐狸。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始終不會讓人覺得他和自己是一類人。

  真要是一類人,就不會因為見面和說幾句話就興奮到難以自制。

  徐曉燕迅速地調整好了心態。

  她立馬從失而復得的旅行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翻譯器,輸入了一行字,然後把屏幕舉到旁邊一個一直在拍視頻的金髮女人面前。

  屏幕上的文字被翻譯成了法文。

  「不好意思,剛才你拍的短視頻能不能分享一份給我,我們想拿回去向朋友炫耀。」

  金髮女人低頭看了一眼,爽快地笑著點頭。  她打開手機的分享功能,將剛才錄製的視頻通過藍牙傳給了徐曉燕。

  「謝謝!」

  徐曉燕連連道謝,又將視頻分享給了陳建國。

  兩人並肩坐在鵝卵石上,頭挨著頭,一起看著那段短短十幾秒的視頻。

  「你看你那樣,」徐曉燕指著屏幕上陳建國的臉,忍不住笑了,「臉都紅了,跟個猴屁股似的。」

  「你不也和呆頭鵝一樣嘛,傻站在那裡。」

  他們簡單聊幾句,就把視頻分別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裡。

  陳建國的朋友圈配文是:【這不是i,我們在尼斯遇到狐狸。】

  徐曉燕的朋友圈配文是:【尼斯天使,狐狸親自歸還我們的失物,此生無憾了!】

  然後,陳建國又打開抖音。

  他把那段金髮女人分享的視頻上傳到了自己的帳號上。

  往常他發的一些視頻,釣魚的、做飯的、逗貓的基本沒什麼人看,點讚數最多也就十幾個,還都是親戚朋友點的。  但這次不一樣。

  加上了「狐狸」兩個字,就像是在火藥桶里扔了一根火柴。

  一分鐘內,點讚數破百。

  評論區的留言以每秒幾條的速度刷新著。

  「哇,好羨慕啊!!」

  「假的,一定是i生成的!現在i視頻做得太真了!」

  「樓上的,這是實拍視頻,你看那個光影和動作,i做不出來的!」

  「為什麼狐狸一直都在國外?國內也需要他啊!」

  「我在這裡聲明,我和樓上完全不認識,沒有任何關係。」

  「四樓離遠點,血不要濺到我身上。」

  陳建國看著不斷跳動的點讚數和評論數量,心裡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比釣到一條十斤重的大魚還要強烈。  他嘿嘿地笑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逐條逐條地看著那些評論。

  這一趟,沒白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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