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星星之火,風雪同路(羅羅會在最近


  第201章 星星之火,風雪同路(羅羅會在最近改書名)

  崇禎三年的正月末,天氣不見轉暖,反倒是一場白毛風從蒙古高原上卷下來,颳得天地間一片混沌。

  河套東北邊,挨著黃河,有個不起眼的山坳子。這當口,山坳子裡外,卻擠滿了不速之客。

  高迎祥勒住馬,那馬呼哧呼哧噴著白氣,蹄子焦躁地刨著雪殼子。他身後是千把號弟兄,個個跟從泥里撈出來似的,棉甲破了口子,露出髒兮兮的棉絮,臉上都帶著飢色。

  他們這些日子都在鄂爾多斯萬戶控制的大草原上流浪,靠著打韃子的草谷過日子,起初還挺滋潤的,但後來鄂爾多斯萬戶的首領額璘臣給惹毛了,調集大軍追剿他。高迎祥手底下的漢子雖然挺能打,但人數終究太少,又沒多少騎兵,還真打不過人多勢眾的鄂爾多斯人。於是,他就被逼到黃河邊上了。現在他這夥人的糧袋快空了,再找不到吃的,不用鄂爾多斯萬戶的兵來,自己就得餓死凍死在這荒原上。

  就在這當口,黃河東邊又呼啦啦的跑過來一群蒙古人,看著同樣是狼狽不堪,牛羊沒多少,連蒙古包都沒幾個,大部分人只能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挖個坑避風寒。看著比高迎祥等人還悽慘!

  不過他們雖然窮,點子卻硬,扎手!

  高迎祥的人和他們碰過,比起鄂爾多斯萬戶的人不知道厲害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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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了幾次後,高迎祥也摸清楚了這伙蒙古人的來歷,他們自稱是中央察哈爾萬戶,大元朝廷的正統,護著北元的中宮太后逃避背信棄義的金兵,這才躲來河套的.

  又是大元,又是金兵.聽著都不像是明朝的事兒!

  不過高迎祥還是弄清楚了這樣一個事實——對面,也盯著鄂爾多斯萬戶這塊肥肉流口水呢!

  所以,就有了今天這場「約見」。

  「大哥,山坳裡頭有蒙古包,人還不少!」前頭探路的哨騎滾鞍下馬,聲音帶著驚喜。

  高迎祥眯著眼往山坳里看。影影綽綽是有些帳篷和破車,看著比他們也強不到哪去。他啐了一口:「先把傢伙亮出來,叫他們知道額們的厲害,然後才好談條件!」

  飢腸轆轆的流寇們發一聲喊,就往山坳里涌。

  山坳里頓時也炸了鍋。尖叫聲,馬嘶聲,一百幾十個蒙古漢子揮舞著彎刀,護著中間幾輛看起來好點的帳車,擺出一副準備死戰的模樣。但他們人少,很快就被高迎祥帶來的人圍住了。

  高迎祥眼看這兩邊就要動刀兵,就打了個唿哨,約束住了弟兄們,然後橫刀立馬。這時候,那最大的一輛帳車車簾一掀,下來個女人。

  那女人裹著厚厚的皮袍,臉上帶著疲憊,頭髮也有些散亂,可一雙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直直剜在高迎祥臉上。她站那兒,腰板挺得筆直,周遭慌亂的蒙古人見她出來,都稍稍安靜了些,可見是個主事的。

  高迎祥心裡「咦」了一聲,擺擺手,讓弟兄們暫緩動手。

  那女人開口了,是一串蒙語,聲音不高,卻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高迎祥聽不懂,他手下有個老卒湊過來低聲道:「大哥,她說她是……是林丹汗的大福晉,囊囊。」

  高迎祥略一抱拳,喊道:「老子高迎祥!陝北討活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找大福晉您借點糧草。」

  他這也是有棗沒棗,先打三桿子試試。

  那囊囊福晉顯然聽懂了,她冷笑一聲,也用帶著口音但清晰的漢話回道:「高迎祥?沒聽過。你看我等,像有餘糧的樣子嗎?」

  她伸手一指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的部眾,還有那幾頭瘦骨嶙峋的牛羊。「要糧沒有,要命,有一條。」

  高迎祥環視一圈,心涼了半截。這光景,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和他們合作,能有出路嗎?

  一股絕望湧上來,他咬著牙,盯著囊囊福晉:「那咱就耗著!看誰先凍死餓死!」

  囊囊福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兩人在風雪中對視著,空氣仿佛都凝住了。

  半晌,還是高迎祥先開了口,聲音帶著股狠勁:「福晉是貴人,總該有條路走吧?這麼耗下去,大家都得死!」

  囊囊福晉沉默了一下,風雪刮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活路?有。就看高首領,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她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鄂爾多斯萬戶。如今內部不和,外強中乾。那裡的草原能養百萬牛羊,黃河邊上的地,也能長出好莊稼。夠安頓你我了。」

  高迎祥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鄂爾多斯?好地方!可老子這點人馬,硬打是送死。」

  「誰讓你硬打了?」囊囊福晉嘴角露出一絲譏誚,「我囊囊,還是林丹汗的大福晉!插漢部雖散,名分還在。我能聯絡鄂爾多斯部里不服現在的濟農的人,裡應外合。」

  她看著高迎祥,目光銳利:「咱們合兵一處,一起吞鄂爾多斯萬戶。事成之後,牧場部眾歸我,黃河邊上的肥沃土地歸你。你我聯手,在這亂世,未必不能打下一片基業。」

  高迎祥心砰砰跳起來。根據地!他夢寐以求的根據地!這女人畫出的餅,又大又香。

  可合兵一處後,誰當老大?這女人可是什麼「大元太后」,鄂爾多斯萬戶的人要投也是投她啊.

  「福晉好算計!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他頓了頓,也拋出自己的籌碼,「不瞞你說,邊牆裡頭,早已是人間地獄!年年大旱,赤地千里,老百姓易子而食!只要我高迎祥在河套站住腳,開出田來,豎起招兵旗.」

  他聲音提高,帶著股煽動力:「不愁沒有活不下去的饑民來投!有人,就有糧,有兵!」

  他也在畫餅,而且畫得還挺像的。

  黃河百害,唯利一套嘛!

  可惜除了寧夏鎮的地盤,河套地區如今都在蒙古鄂爾多斯萬戶的控制下,他們也不怎麼種地,以至於陰山腳下,黃河兩岸,大片的肥沃土地都荒著。

  這要是能占下來,高迎祥就發了,光是吸納陝北流民,就能把他養肥。

  囊囊福晉聽著,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無窮無盡的人力……這是她最缺的。

  她立刻接上:「高首領有這等氣魄,我囊囊也不會小氣!只要在河套立住腳,豎起我中央察哈爾萬戶的旗幟,散落各處的察哈爾舊部,必定聞風來歸!有了蒙古勇士,就能重建鐵騎!到時候,你高首領有地有糧,我有強兵,這北方草原,誰還能小覷我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這風雪絕地里,畫出一個人世間最美味的大餅。

  一個出精銳,一個出名分和騎兵,目標直指鄂爾多斯。

  吃下鄂爾多斯萬戶後,再各自召集人馬,種田放牧,一起做大.

  高迎祥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落難至此,卻依然有這般見識和魄力,心裡那點輕視早沒了,反倒生出幾分佩服,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女人,不簡單。

  囊囊福晉也在打量高迎祥。高大威武,一臉悍勇,關鍵是有一股不服輸的梟雄氣。亂世里,這種男人,比溫順的綿羊可靠得多。看著也比林丹汗那個窩囊廢靠譜

  「好!」高迎祥猛地一拍大腿,「就這麼幹!福晉,你我今日就在這風雪裡,歃血為盟!共取富貴,生死不相負!」

  他抽出腰刀,毫不猶豫地在掌心一划,鮮血滴落。又拿過一個水囊,倒了些濁酒進去。

  囊囊福晉也乾脆,取下髮簪,在指尖一刺,殷紅的血珠滴入酒中。

  兩人接過水囊,高迎祥朗聲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高迎祥今日與囊囊福晉結為同盟,共謀大事!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囊囊福晉也肅然道:「天人共鑒!」

  說罷,兩人輪流仰頭,將那混著鮮血的烈酒灌下喉嚨。酒很辣,血很腥,但一股熱氣卻從肚子裡升起來,驅散了嚴寒。

  喝完血酒,高迎祥扯下塊布條纏住手心,對囊囊福晉咧嘴一笑:「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高迎祥的妹子!誰敢欺負你,先問過我手裡的刀!」

  囊囊福晉看著他豪邁的樣子,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點了點頭:「高大哥。」

  盟約既定,高迎祥立刻下令,讓手下把僅存的一點炒麵、肉乾分給囊囊福晉部族裡的老弱。囊囊福晉也吩咐下去,讓人把所剩不多的牛羊都宰了,也分給高迎祥一半。

  兩支殘兵合在一處,飽餐一頓,雖然依舊狼狽,但隊伍里卻有了股不一樣的氣象——這是要鄂爾多斯萬戶搏命了!

  風雪漸漸小了。高迎祥和囊囊福晉並肩立在一個小坡上,望著西南方向。

  「走吧,妹子。」高迎祥說,「前路艱險,但總比等死強。」

  「嗯。」囊囊福晉緊了緊皮袍,「去找額璘臣濟農。」

  兩支隊伍,合成一股,向著鄂爾多斯萬戶的冬營地悄悄摸去。

  在這崇禎三年的春寒里,兩伙被命運拋棄的人,就這樣綁在了一塊,試圖在這亂世的夾縫中,殺出一條生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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