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狀元,必須是閻應元!


  第250章 狀元,必須是閻應元!

  紫禁城,文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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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看著站在下首的黃立極和錢謙益,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

  「今天叫你們來,是為會試取士的事。這事關乎國運。朕要的是能辦實事、敢扛事的幹才,不是繡花枕頭。」

  他的目光掃過黃立極。「元輔,科舉有法度,糊名謄錄,朕不干涉。但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科策論,首重實務!」

  錢謙益喉結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輿圖》前,手指先點過西北旱區,又劃向遼東。「流民要吃飯,東虜在磨刀。朝廷現在需要的是能治水、能屯田、能築城、能算錢穀的人!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卻只會空談道德的,就算是程朱復生,也不能列在前面!」

  他猛地轉過身。「那些文風質樸,但字字句句都切中漕運、邊備、匠作實際問題的卷子——哪怕辭藻平常,也給朕特別推薦上來!」

  黃立極吸了口氣,躬身道:「老臣明白陛下要的是經世致用之才。」他聽懂了皇帝的決心。這次取士,不要華美的文章,要務實的策論。

  錢謙益心裡暗暗叫苦。他門下的吳偉業文章華美,本是狀元的熱門人選。若按「實務」優先,只怕前景不妙。

  「牧齋,」崇禎看過來,臉上似笑非笑,「你執掌文衡多年,該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朕要的是能救火的人,不是吟風弄月的閒人。」

  崇禎踱回御案邊,指節敲了敲案上幾份奏疏。「陝西河南易子而食,遼東的戰報一天比一天急。你們說,是『子曰詩云』能打退敵人,還是'錢糧兵甲'能養活百姓?」

  他沒再看兩人,只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去吧。卯時開龍門,別誤了時辰。」

  黃立極和錢謙益躬身退了出去,腳步匆忙。

  崇禎看著他們走遠,心中起伏。吳偉業?錢謙益的好學生,未來的「江左三大家」?文章確實風流——可惜甲申之後,先降李自成,再事滿清,就算晚年有什麼悔意,也是大節有虧!這種三臣,也配當狀元?

  他想起另一幅畫面:江陰城牆下,閻應元帶領殘民血戰八十一日,城破時無一人投降。「八十日帶發效忠,存大明三百里江山」——那才叫忠烈!還有吳易,在太湖一帶率領白頭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這些微末小吏,比滿朝高官硬氣何止百倍!

  「這一世,朕絕不讓明珠再蒙塵。」崇禎低聲自語。他不能直接點名,但通過「重實務」的定調,黃立極自然會在落卷里找出真金。

  殿外傳來三聲鐘響,卯時到了。貢院街前,龍門大開。

  吳偉業提著考籃,隨著人流走進貢院。他想起錢謙益的叮囑,胸有成竹。不遠處,幾個衣著樸素的士子默默排著隊,其中一人眉目沉毅,正是閻應元。

  晨光照亮了「為國求賢」的匾額。

  幾千里外的朝鮮平壤,此時則是另一番天地。

  趙四騎在瘦馬上,看著眼前這座城。

  平壤他來過幾次,一次一個樣。城牆沒變,王宮沒變,可城裡的氣味全變了。

  以往是死氣沉沉,如今是一種蠻橫的鬧騰。

  車馬堵在道口,押車的後金兵揮著鞭子,用生硬的朝鮮話叫罵。路兩旁搭滿草棚,叮噹的錘打聲從裡面傳出來。遠處新立的煙囪,冒著黑煙。

  空氣里混著馬糞、汗臭和煤煙味。

  趙四抽抽鼻子。他這海州守備,這回押一百幾十大車糧草來交割。看著這景象,他心頭有點得意。這熱鬧,這力氣,都是大金的。他趙四,如今是這架硬邦邦的戰車上一顆釘子了,前途無量啊!

  行宮外,等著交令的官員排成了隊。

  趙四勒住馬,讓手下把糧車趕到一旁候著。他眯眼打量著那朱漆宮門。

  這時,一隊人走過來。穿著扎眼,袍子寬大,頭髮梳得古怪,腰挎長刀。

  宮門前的禮官趕緊迎上,客客氣氣往裡引。

  旁邊有後金的官在低聲嘀咕。

  「瞧見沒?對馬島那邊來的……」

  「是那個什麼宗家的人?」

  「嗯,這次來的是家主。倭國這條線,總算是完全搭上了。」

  趙四豎耳朵聽,心裡一動。連海外倭人都來攀交情?大金這聲勢,真是越來越駭人了。

  交割完糧草,手續辦妥,趙四心裡鬆快。他揣好回執,想在城裡轉轉,買點東西帶回海州。

  剛拐過街角,迎面撞上個人。那人穿著後金六品官服,低著頭走得急。

  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瞎了你的……」趙四罵到一半,停住了。那人也抬起頭。

  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趙四?」

  「王……王把頭?」

  趙四瞪大眼。王金寶!原大明大寧炮廠的匠頭!手藝頂好,脾氣倔,沒少受氣。廣寧潰敗後就沒消息,都以為他死了。

  竟在這兒碰上,還穿上了這身官皮!

  王金寶臉上也是又驚又疑,上下打量趙四那身守備號衣。「你小子……命夠硬!沒死在廣寧?」

  趙四嘿嘿乾笑:「湊合活唄。王把頭,你這是……發達了?」

  王金寶扯扯官服,臉上露出一絲說不清是得意還是複雜的笑。「嗨,別提了。在明軍那邊,受夠窩囊氣!手藝好頂屁用?欠餉,挨鞭子,不如會拍馬屁的龜孫!」

  他指指身後那片叮噹作響的工坊,聲音高了些:「瞧瞧這兒!大汗識貨!手藝好的匠人,頓頓有肉,立功了,真給官做!不玩虛的!」

  趙四順他手指看去,那片以前是民居,現在草棚連磚房,煙囪林立,熱氣撲面。

  「這是……」

  「平壤火器營造司!」王金寶挺挺腰板,「老子現在是這兒的六品管事!整個朝鮮,會造鳥銃的工匠,都得聽老子調派!」

  他壓低聲,帶著炫耀:「開春就開工了。瞧見那新窯沒?最遲夏末,就得給兩黃旗的漢軍都換上新銃!比明軍用的炸膛貨,強一百倍!」

  趙四聽著,心裡就更得意了。上回八里橋之敗不就是因為明軍火器厲害?現在大金也有了厲害的火器這下明軍還有什麼?

  這時,行宮那邊傳來動靜。宮門大開,幾個大官走出來。為首那個正是范文程。

  王金寶趕緊拉趙四一把,退到道邊,垂下頭。

  范文程一行人在宮門外停下,似在等什麼。風送過來談話聲。

  「……大汗的意思,明白。」范文程聲音不高,但清晰,「明朝小皇帝關起門搞科舉,選文人。讓他選去。咱們要的,是工匠,是糧食,是能打仗的兵!」

  旁邊官員附和:「范大人說的是。阿敏貝勒和莽古爾泰貝勒在朝鮮,八府剃髮令推行得徹底,朝鮮的人力物力,算是徹底攥在手心了。」

  范文程輕輕點頭:「光攥在手心還不夠。要跟下面說清楚,識字的儒生,會手藝的匠人,比現成的糧食更金貴!找到了,好好送來平壤、瀋陽。」

  他頓住,抬頭看天,語氣冷硬。

  「今年遼西的莊稼,長得不差。告訴各旗,加緊整備。搶在秋熟時分,兵馬最利索的時候,就是大汗再次親征,去遼西『收糧』的日子!」

  「搶在秋熟前……」旁邊官員重複一句,聲帶殺氣。

  趙四在路邊,大氣不出。這話像錘子,砸在他心上。秋熟前……沒多少日子了!

  他非但不怕,反而隱隱興奮起來。去遼西「收糧」,那就是能跟著去搶一把了!這守備當得,才叫一個值!

  范文程等人走了。

  王金寶直起身,拍拍趙四肩膀:「聽見了吧?消停不了。我得去忙了,新銃的模子今天得試。」

  趙四咧嘴一笑,重重拍拍胸脯:「王管事放心!到時候,咱也拎著新傢伙,去遼西替大汗多搶幾口袋好糧!」

  他看著王金寶背影消失在工坊的煙火氣里,自己也翻身上馬。

  走出平壤城門,回頭望。春日頭照在城頭上,明明亮堂,趙四卻覺得那影子像一頭磨牙的餓狼,馬上要撲出去咬肉。

  他摸了摸腰裡的刀把子。

  自己押送的這些糧草,就是餵給這頭狼,讓它秋前撲向遼西,好好飽餐一頓。

  「秋熟前……快了!」

  趙四嘟囔一句,催馬揚鞭,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大明,北京,紫禁城文華殿。

  燭火換過一茬,殿內光線依舊明亮。

  黃立極和錢謙益再次躬身站在御案前,只是這次,兩人手中多了一份墨跡未乾的黃冊。

  「陛下,」黃立極雙手將冊子呈上,「今科會試,取中貢士三百名。墨卷、硃卷均已封存,名錄在此,恭請聖覽。」

  崇禎接過,沒有立刻翻開,目光先掃過下首二人。

  黃立極神色平靜,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如釋重負。錢謙益則微垂著眼,姿態恭謹,但緊抿的嘴角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崇禎心中瞭然,緩緩翻開名錄。目光從一個個名字上掃過。

  果然,在二甲靠前的位置,看到了「吳偉業」三個字。錢謙益這位高足,文章錦繡,縱使在「重實務」的基調下,依然憑著過硬的才學擠進了前列。

  崇禎面色無波,繼續向下看。

  當看到三甲中間靠後位置,赫然出現的「閻應元」、「吳易」,以及同樣在二甲中游的「楊廷麟」時,他手指微微一頓。

  黃立極適時開口,聲音平穩:「陛下,臣等奉旨閱卷,首重策論實務。今科士子中,確有數人,文章質樸,然於漕運、兵備、屯田等事見解深切,非尋常空談者可比。臣依聖意,特薦之。」

  「好。」崇禎合上名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元輔和牧齋辛苦了。名單朕看過了,甚合朕意。」

  他特別看了錢謙益一眼:「牧齋,今科取士,得此結果,可見天下士子,並非只知吟風弄月。能務實幹者,大有人在。」

  錢謙益心頭一緊,忙躬身道:「陛下聖明!臣……深以為然。」他心中五味雜陳,吳偉業名次雖不低,但皇帝這番話,分明意有所指。

  「下去吧。」崇禎將名錄輕輕放在案上,「三日後殿試,朕要親試這些貢士的才具。你們,也好好準備。」

  「臣等告退。」

  望著二人退出殿門的背影,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錄上。他的手指,輕輕點在「閻應元」和「吳易」的名字上。

  殿試。

  那才是真正定乾坤的時刻。黃立極已在會試中,按他的心意,將真金從沙礫中篩了出來。

  接下來,就該他這位皇帝,親手將明珠,置於它應有的位置了。

  狀元,必須是閻應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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