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黃台吉:大寧,大寧不能丟!


  第264章 黃台吉:大寧,大寧.不能丟!

  崇禎四年七月十八,遼南,復州衛城外

  天剛擦黑,復州衛城外的後金大營里已經飄起了炊煙。連著攻了快大半個月,人困馬乏,連營里的牲口都沒精神頭叫喚了。

  黃台吉沒在自己的金頂大帳里待著,一個人溜達到營盤邊上,眯著眼瞅對面那黑黢黢的復州城牆。城牆垛口後面,時不時閃過那麼一兩點火光,那是明軍的哨兵在巡查,或者乾脆就是誘敵的火把。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腮幫子咬得咯吱響。

  沙河早就被打爛了,河灘上的泥都讓血給浸透了,一腳踩下去,噗嗤一聲,指不定帶出點啥玩意兒。可那三座堡子——復州主堡、北信口、盤古堡——還他娘的杵在那兒,像個鐵三角。明軍的火炮就從那些黑窟窿眼裡往外噴,打出的散子兒撞在包著鐵皮的盾車上,噼里啪啦,跟炒豆似的,時不時還能開出幾個窟窿眼。

  

  而朝鮮綠營和包衣阿哈,就是在明軍時不時打出來的炮火底下挖壕築壘——根據黃台吉的命令,他們得把復州主堡和盤古堡這兩座棱堡牢牢圈起來,同時還要用壕溝胸牆看住靠海的北信口。

  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長圍,一直圍到復州主堡和盤古堡的守軍糧盡投降或突圍就殲。

  可是據被俘的明軍交代,復州主堡和盤古堡內的存糧足夠守軍吃上一年.

  一年啊!

  真他娘的費時又費人!

  范文程悄沒聲地湊過來,低聲道:「大汗,時辰不早了,回帳吧?夜裡風硬。」

  黃台吉沒動彈,拿馬鞭指了指對面:「老范,你說崇禎在遼南還替咱們準備了多少這樣的堡壘」

  他話音還沒落,就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戈什哈的低聲呵斥。一個渾身冒著熱氣、胯下戰馬嘴角都泛著白沫的探馬,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泥地里,嗓子眼兒里拉著風箱,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大汗!盛京……盛京急報!」

  黃台吉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慌什麼!天塌了?」

  那探馬喘勻了一口氣,雙手哆嗦著從貼肉的懷裡掏出一封被汗浸得都快爛了的信,信封口子上,赫然按著豪格的大寧駐防將軍印!

  范文程結果一看:「是……是豪格阿哥……大寧……大寧出事了!」

  黃台吉一把奪過信,三兩下撕開,就著親兵趕忙打起的火把光亮,眼珠子飛快地掃過那幾行歪歪扭扭、卻字字驚心的字跡!

  他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念著:「……兒臣輕敵中伏……明將孫傳庭、曹文詔皆在……更有插漢部妖婦蘇泰,持偽汗九旄白纛,妄稱林丹汗子嗣回歸,惑亂軍心……我軍中察哈爾降卒臨陣倒戈……以致慘敗,損兵逾二千,大寧危殆……懇請父汗速發援兵!遲則……遲則兒臣唯死報國矣!」

  信紙在黃台吉手裡捏得咯吱作響,他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額角青筋暴起。周遭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御帳前,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所有貝勒大臣幾乎停滯的呼吸聲。黃台吉的目光從每個人驚恐的臉上掃過,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范文程和一眾趕過來的貝勒、將領的臉,聲音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嚇人。

  「崇禎小兒玩了手圍魏救趙,目標是大寧!」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孫傳庭……曹文詔……九旄白纛……」黃台吉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幾個名字,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好,好得很!崇禎小兒,不僅會圍魏救趙,還跟孤玩這套『聲東擊西』.用復州當餌,釣我大金的蒙古根基?」

  他猛地收住笑,臉色瞬間鐵青,暴喝一聲:「他做夢!」

  「范文程!」

  「奴才在!」

  「傳令!撤圍!」

  這兩個字像砸在冰面上的石頭,又冷又硬。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范文程都遲疑了一下:「大汗……復州眼看……」

  「眼看什麼?眼看就能打下來了?」黃台吉打斷他,馬鞭狠狠在空中一抽,發出刺耳的尖嘯,「打下來有個屁用!一座空城!能換回孤的蒙古諸部?能頂得上瀋陽被那群.沒什麼信義的蒙古狼崽子捅了腚眼兒?」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一眾將領:「孫傳庭這杆白纛豎起來,就是要刨孤的根!復州,可以暫時不要!豪格,可以死!但蒙古這條後路,絕不能斷!懂了沒有?!」

  「嗻!」眾人渾身一凜,齊聲應道。

  「佟養性!」

  「奴才在!」

  「你的漢軍旗給孤頂到最前面去!能弄出聲響的傢伙給孤敲起來!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做出一副明天就要總攻的架勢!」

  「嗻!」

  「其他人!」黃台吉的目光掃過那些真正的滿洲精銳,「收拾東西,能帶的帶,不能帶的,燒了!砸了!一顆糧食也不給黃闖子留下!巴牙喇護軍隨朕斷後!給孤記住了,人銜枚,馬裹蹄!誰他娘的弄出動靜,驚了對面的明軍,孤剁了他餵狗!」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再給老十二、老十四傳令,讓他們先從錦州出兵.十日之內,務必抵達大寧城下!」

  「嗻!」

  軍令如山,剛剛還一片死寂的後金大營,像一架突然被注入了狂暴靈魂的戰爭機器,以一種詭異而高效的節奏瘋狂運轉起來。

  佟養性的漢軍旗和部分朝鮮綠營、朝鮮包衣部隊被推到了最前沿,戰鼓擂得震天響,火把一批批點燃,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甚至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佯攻,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城牆,換來城頭明軍一陣緊張的火銃轟鳴。

  而在這一切喧囂的掩護下,真正的精銳——滿洲八旗的主力,正在悄無聲息地收拾行裝,銷毀不必要的輜重,一隊隊、一營營,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無聲息地撤離營盤,融入了遼西走廊深沉的夜色之中。

  黃台吉最後看了一眼復州城頭,那裡依舊寂靜,明軍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對面營盤裡的驚天變故。

  「走!」他調轉馬頭,再無留戀。

  大寧城外,明軍大營

  孫傳庭立馬高坡,眺望著不遠處的大寧城。明軍的包圍並非如鐵桶一般,而是扼守要道,深溝高壘,游騎四出,不斷掃清周邊,將豪格困在城內。

  曹文詔按著腰刀,走到孫傳庭身邊:「部堂,豪格已成瓮中之鱉,為何不全力攻城,一舉拿下?」

  孫傳庭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文詔,你看這地勢。大寧雖是要衝,但如今已是一座孤城。黃台吉在復州碰了釘子,絕不會坐視大寧易主,蒙古離心。他必然全力來救咱們即便攻占了大寧,也難以堅守,一旦被圍,大寧又是一個錦州。」

  這時,幾騎快馬飛馳入營,是派往東面的夜不收回來了。為首的哨官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地報告:「稟部堂!錦州方向,韃子斥候活動銳減,昨日至今,僅有零星游騎出現。其大營旗幟雖依舊密集,但炊煙數量似有減少,恐有蹊蹺!」

  孫傳庭與身旁的曹文詔、蘇泰太后對視一眼。

  「黃台吉果然是動了,不出萬歲爺所料啊!」孫傳庭語氣篤定,「打頭陣的還是兩白旗的精兵.來著不善啊!」

  蘇泰太后鳳目含威,帶著一絲憂慮:「孫督師,依你之見?」

  孫傳庭指向西北方向:「太后,當務之急,是穩固根本。請太后即刻攜九旄白纛及部眾,移駕開平。那裡是元上都舊址,聲勢足以號令漠南。我等在此,反成掣肘。」

  他隨即下令:「曹文詔,安排精銳兵馬,護送太后及插漢部核心貴族、部眾,即刻啟程,前往開平設立汗廷!」

  「蘇泰太后,開平乃百年基業所系,在開平設立汗廷,才能號令蒙古,請太后速行。」孫傳庭補充道,語氣堅決。

  接著,他轉向其他將領:「各部即刻準備,輕裝簡從,隨時聽令轉移。等大隊撤離後,就派出所有騎兵,執行『燒荒』!將大寧周邊五十里內草場,盡數點燃!一粒糧、一根草,也不給韃子留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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