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拒絕
羊皮紙上的字跡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記錄的語氣平實，卻透著一股沉重。
大概記載是，當年的蘇希路，年輕時展現出了卓越的騎士天賦，15歲滿懷報國熱情加入了軍隊。然而，入伍不久，他便被上級以「鍛鍊」為名，直接派往了一個局勢兇險的要塞。
才過去，就在一次慘烈戰鬥中，要塞陷落，蘇希路重傷被俘。
接下來的八年，蘇希路成為了琺國一個貴族的奴隸侍從。
這段日子裡，他受盡屈辱，被迫跟隨主人參加各種戰鬥，九死一生。
憑藉著劍術，他活了下來，並且積累了不少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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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二十三歲那年，因在一場關鍵戰役中立下大功，琺國貴族意外赦免了他的奴隸身份，給了他自由。獲得自由後，琺國貴族十分欣賞他的勇武，向他發出了正式的聘請，但是蘇希路拒絕了。
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到自己的祖國。
他謝絕了所有的饋贈，只帶著一身換洗的衣服和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家族長劍，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回到王國。然而，祖國的懷抱並沒有向他敞開。
即使他帶著一身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對琺國軍事的了解歸來，迎接他的，卻是無處不在的猜忌和排擠。「背負叛國嫌疑的人」一一這頂無形的帽子，如同附骨之蛆，牢牢地粘在了他的頭上。
為了洗刷身上的「叛國嫌疑」，為獲得王國的正式赦免，重新被接納，蘇希路開始了長達十二年的奮鬥。他接下了無數危險的任務，出生入死，屢立奇功，試圖用功績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然而，直到他三十五歲那年，在執行一次深入敵後的偵察任務時，不幸遭遇伏擊，力戰身亡，他也始終沒有真正獲得過信任，沒有正式獲得騎士身份。他到死，都只是一個「背負叛國嫌疑」的孤魂。
羊皮紙的最後，還記錄了蘇希路最後一次死亡的情景，那是一段後人根據零星傳聞和推斷補充的文字。據說，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戰，他被派去執行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上級只給了他一支老舊的蒸汽步槍，十發子彈，命令他向敵人一個整編團的陣地發起阻擊……馮子繁看完這段記載，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握著羊皮紙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動。
馮子繁其實傳遞遺物時，並沒有太仔細追究蘇希路的事跡，但對這個沒有絲毫懷疑。
或者說，真正在體制內的人都清楚，這種事是層出不窮，經常有的，只是一般不說。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蘇羽會如此堅決不願意加入騎士團或者任何官方組織，也不願意接受徵召。那段塵封的歷史，蘇希路的悲慘遭遇，就像一道深深的傷疤，刻在了蘇家後人的心上。
這不僅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一個忠誠戰士被國家辜負的血淚。
任何一個有血性、有頭腦的人，在了解了這樣的先輩經歷，恐怕都會對官方組織產生深深的不信任和警惕。「原來如此……」馮子繁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和理解：「蘇羽閣下，我明白了你的顧慮。請你相信，我們內府騎士團不同於當年的那些軍隊，我們有著嚴格的紀律和公正的晉升體系，絕對不會發生蘇希路先輩那樣的事。我們尊重每一位戰士的價值和忠誠。」根本沒有反駁，沒有叫囂「這不可能」。
蘇羽對自己「文藝再創作」的家族檔案有點得意，也有些傷感。
他擡眼看向馮子繁，眼神平靜：「大騎士閣下，我願意相信您的承諾和內府騎士團的公正。」「但是，任何戰爭，任何組織，都不可避免地會有「註定犧牲』的部分，這或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戰略的需要，是為了「大局』。」「您能向我保證，在未來的某一天，當類似「大局』需要時，我不會被派去執行那種「十發子彈衝鋒一個團』的任務？」蘇羽的問題，如同一個沉重的錘子，敲在了馮子繁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再次做出保證，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大騎士，深知戰爭的殘酷和政治的複雜。
「保證」？
在變幻莫測的戰局和更高層的利益考量面前，任何個人的保證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無法，也不敢給出這樣一個絕對的承諾。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良久，馮子繁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疲憊：「年輕人，就如你說的，任何戰爭都有犧牲，任何事業都需要有人付出。如果我們都因害怕犧牲、害怕不公而退縮，那王國的安全由誰來維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民，又由誰來拯救呢？」
蘇羽卻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疏離：「大騎士閣下，您說的都對。但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按照《自治法》有關條例，我是青藤會註冊在案的正式法師，享有一定的豁免權，不受騎士團的直接管轄。」「按照王國有關法律，我繼承的是夏蘭公國的騎士身份，雖然夏蘭公國已亡，但法律上，並不直接隸屬於王國的任何軍事或行政體系。」「再按照《徵召法》相關條例，我目前正受麥倫島（郡）領主的正式委託，負責長期清理島嶼上的邪祟，在任務期間，我可以豁免別的任何徵召。」「除非是女王陛下或議會簽暑的命令，所以，對於您的邀請，我只能說聲抱歉了。」
蘇羽條理清晰，將三條法律依據擺了出來，每一條都合情合理合法。
馮子繁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眼中閃過被冒犯的慍怒。
他是大騎士，深受女王信任，在王國享有威望，親自登門邀請一個後輩，卻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絕，這讓他感到有些難堪。但他畢竟是大騎士，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沒有當場發作。
「年輕人，你很會利用規則。」
馮子繁的聲音帶著冷意：「但你要考慮清楚，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脫離了組織的庇護和支持，單槍匹馬，你的前途在哪裡？不響應女王陛下的騎士團召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會被視為不可靠，會被邊緣化，未來在王國，你將遇到很多困難。」頓了頓，馮子繁見蘇羽沒有回答，知道今天的說服已經失敗了，蘇羽的心結太深，對官方組織不信任已根深蒂固。最終，馮子繁只是深深看了蘇羽一眼：「好，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希望你日後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侍從和灰衣人，走出了木屋，登上馬車，揚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