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守夜人的命


  第六百七十七章 守夜人的命

  年輕人顯然誤會了蘇羽的意思,以為他覺得價格太高。

  經濟太過窘迫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錯失這個難得的機會。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急忙向前一步,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補充道:「先……先生,如果是您的話,我……我願意一百二十銀鳶尾出售給您!只要一百二十銀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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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不敢去看蘇羽的眼睛,生怕從對方眼中看到拒絕的神色。

  一百二十銀鳶尾,已經是他能承受的底線了,再低,不但成本都回不了,連購買下一批畫材的錢都不夠了。

  蘇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因過度緊張和卑微而顯得有些佝僂的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絕望和掙扎。

  這讓他想起了土著的自己,離開學校後掙扎求生的日子,那種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下尊嚴的滋味,他深有體會。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討價還價。

  對於他口袋裡的三萬銀鳶尾來說,一百二十銀鳶尾和一百五十銀鳶尾,甚至一千銀鳶尾,都沒有本質區別。

  但對於眼前的年輕人來說,這或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蘇羽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遝嶄新的銀行券。

  白色的紙張,上面印著複雜的花紋和數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顯得格外醒目。

  年輕人的目光瞬間被那遝銀行券吸引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也停滯了。

  他雖然窮困,但也並非沒有見識,他認得這是琺國銀行發行的銀行券。

  只是,那厚度……

  蘇羽沒有去數,只是從中抽出了三張面額一千銀鳶尾的銀行券,遞了過去。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店內四壁和地上堆放的所有畫作,平靜地說:「這幅畫,還有你店裡所有的畫,我全部買了。」

  「……」

  年輕人徹底愣住了,仿佛沒有聽懂蘇羽的話。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蘇羽遞過來的三張一千銀鳶尾的銀行券,又看看蘇羽,再看看滿屋子的畫作。

  全部……買了?

  他店裡所有的畫,加起來有三十多幅,當然精品其實不多,許多是素描、水彩和速寫等,那些不值錢。

  一百二十銀鳶尾賣掉一幅畫,說實際,僅僅是回本,他的心血和時間根本沒有計算,但是沒有辦法,妻子的食物,兒子的牛奶,都迫切需要錢。

  先渡過難關再說。

  可如果是三千銀鳶尾,就完全賺錢了,畢竟許多僅僅是素描和速寫!

  這筆錢,足夠使他度過生活的艱難!

  「先……先生,您……您說什麼?」年輕人顫抖著聲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我說。」蘇羽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你店裡所有的油畫,我都要了。三千銀鳶尾的銀行券,夠了嗎?」

  「夠!夠!太夠了!」年輕人這才如夢初醒,雙手顫抖地接過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銀行券。

  三千銀鳶尾!

  這足夠他和家人過上一年衣食無憂的生活,還足夠他購買最好的畫材,安心地創作了!

  他甚至忘記了去確認銀行券的真偽,在他看來,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先生,根本沒有必要用假鈔來欺騙他這樣一個落魄的畫家。

  「謝謝您!先生!太謝謝您了!」年輕人深深鞠一躬,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面:「我這就給您打包!馬上就好!」

  「喊輛馬車,送到金色鳶尾花酒店」

  蘇羽隨筆寫了個簽名:「會有侍從接收,不過現在快黃昏了,你收拾好寄送,就回家吧!」

  「是」

  金色鳶尾花酒店誰不知道,那是王家產業,年輕人更放心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聶衷」

  聶衷手忙腳亂地開始尋找包裝用的材料,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的笑容。

  似乎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重獲新生的喜悅。

  蘇羽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沒有說話,出門而去,他也不怕這年輕人吞了錢。

  在這時代,或者任何時代,吞了不應該吞的錢,下場都不好。

  黃昏漸濃,瓦夏市的街道,迅速陷入了寂靜。

  白日裡的喧囂和繁華蕩然無存,只剩下昏黃煤氣路燈在雨霧中散發著微光,將少數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又在瞬間被雨水沖淡。

  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油亮,倒映著零星的燈火,也倒映著潛藏在黑暗角落裡的未知。

  蘇羽撐著傘,獨自一人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他穿著黑色常禮服,步履輕快而穩健,對周圍潛藏的危險似乎渾然不覺。

  他將林芃芃給他的通行證放在內側口袋裡,這是他今晚行動的「護身符」。

  雖然他自信即使沒有通行證,也能避開巡邏隊,但有些衝突,沒有必要發生。

  還是這話,應該殺的,女人孩子也不可饒。

  不應該殺的,儘量避免。

  他真不是殺人狂。

  到了城門,瓦夏有城牆,蘇羽看了一眼,覺得很正常。

  瓦夏作應國和琺國分界海峽最窄處的港口城市,其戰略地位很重要,是兵家必爭之地,城牆當然必須有。

  「幸虧早一點,不然就出不了城門了」

  蘇羽甚至看見有人詫異的看著他,他毫不在意出去。

  一旦出了城門,並不是海岸線。

  而是運河、碼頭區、防禦工事。

  不過道路的確直通海岸線。

  此時,這些城外道路,沒有多少人了,就算有建築,也基本亮了燈,關了門。

  再行一段,就到了海灘。

  說來也奇怪,一旦入夜,本來漂亮的海灘,立刻就靜無一人,顯的陰氣森森。

  蘇羽走著,觀察著四周,感知著黑暗,偶爾會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嚎叫,或是看到幾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大約走了一刻時間,蘇羽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廣闊的海灘,曾經可能是某個碼頭,但似乎經過了戰爭的摧殘而殘破不堪,斷壁殘垣的雜草在廢墟中生長,空氣中瀰漫著鐵鏽、霉味的腐敗氣息。

  「難道是以前應琺戰爭的遺蹟?」

  「看情況,很久沒有清理了,積蓄了不少獵物,很容易狩獵。」

  對此,蘇羽表示理解。

  任何事都是講究成本。

  城內,人口稠密,必須巡查。

  但是城外,特別是連接海灘的地方,怎麼巡查?

  守夜人,不是人,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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