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志士的光榮
羅禹瞳孔驟縮,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麼回事?
為什麼裡面會有這麼多爆炸?!
這完全超出了預料!
官邸內部怎麼可能預設了如此多炸藥?!
剛才沖入官邸,足有四五十人,是進攻隊伍的核心力量。
這連續的爆炸,如釜底抽薪,一下子就將這股力量炸七零八落!
「啊——!」
「神啊……」
殘肢斷臂和哀嚎聲充斥著官邸前廣場。
原本上百人的進攻隊伍,經過剛才槍林彈雨和這突如其來的連環爆炸,瞬間折損了近半!
剩下的人也大多帶著傷,被這爆炸震懾住,進攻的勢頭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羅禹喃喃自語,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他精心策劃的突襲,從地道爆炸開始,就一步步走向失控。
對方仿佛完全洞悉了他的計劃,每一步都提前做好了準備。
「該死,紀舟不會真的是叛徒吧?」
就在這時,外圍的光亮術還在持續照明,而新的光亮術又在更遠的地方亮起,將包圍圈進一步擴大。
「殺!殺光刺客!一個不留!」一個聲音,如驚雷在雨夜中響起,傳遍了整個戰場。
羅禹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黑礁港的港口方向,幾艘巨大的船燈火通明,更近處,士兵源源不斷包圍匯集,顯然是公主衛隊的正規軍!
港口到官邸,要30分鐘,可現在,攻打不過五分鐘。
為什麼公主衛隊已經包圍,為什麼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羅禹的心中充滿了驚駭。
他明明很謹慎,就算臨時突襲,也派人監視了港口,一旦有任何異常都會立刻回報。
難道……港口的眼線也被清除了?
「該死,紀舟必是叛徒!」
公主的衛隊,不僅僅是官邸里二十人!
那二十人只是誘餌,是為了吸引他進攻的陷阱!
真正的殺招,是來自海上的這些正規軍!
他們反過來,將自己團團包圍在了官邸周圍!
「大人……」羅禹的一個親兵面如死灰:「我們被包圍了……」
絕望如瘟疫在殘存的進攻者中蔓延。
前有堅不可摧的官邸和埋伏的炸藥,後有從海上登陸、裝備精良的公主衛隊。
他們成了瓮中之鱉!
「戰鬥!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戰鬥到底!」羅禹突然高聲嘶吼起來,他知道,現在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是!」
親兵迅速傳達命令。
不不說,這些跟隨來的人,都有著堅強的信念,短暫的絕望後,他們吶喊一聲,開始戰鬥。
震耳的爆炸聲、槍聲和喊殺聲中,廝殺激烈起來。
「偉大的事業,還需要我」
羅禹的眼神迅速掃過四周,尋找著逃生路線。
所謂的「戰鬥到底」,不過是讓俱樂部的人,為自己爭取時間的幌子。
「不,不是幌子,這本是他們本分」
「歷代暴動,都是下面衝鋒陷阱,上面迅速轉移」
「因為歷史可證明,俘虜的高層,從來都是降者如雲」
「為了事業,高層不能被俘虜」
「犧牲,乃是志士的本分」
羅禹的目光落在了雨夜深處,幾條狹窄泥濘的小巷。
就在包圍圈尚未完全合攏,火力主要集中在官邸廣場的時候,羅禹猛一揮手,對僅存的幾個心腹低聲喝:「跟我走!」
他不再管那些還在抵抗的同伴,轉身就朝著黑礁港錯綜複雜的老城區,一頭扎進滂沱的雨夜之中。
幾個親兵,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他們弓著身子,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和堆放的雜物作掩護,在泥濘濕滑的小巷中狂奔。
雨水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也掩蓋了他們的足跡。
身後的喊殺聲和槍聲似乎越來越遠,但死亡的威脅感,卻從未消失。
羅禹跑很快,他的呼吸急促,心臟狂跳。
雨水和汗水混雜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能看到遠處官邸依舊明亮的火光和不斷閃爍的槍火,以及隱約傳來的慘叫。
「俱樂部的人,還在戰鬥到最後一息」
「讓高層先走」
他知道,今晚的行動徹底失敗了。
布列塔尼俱樂部損失慘重,法利亞伯爵的衛隊也折損在這裡。
而他自己,雖然暫時逃脫,但很可能成為懸賞捉拿的頭號刺客,未來將不不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那個稅務官紀舟,到底是不是叛徒?
地道里的爆炸,官邸內的炸藥,海上突然出現的艦隊……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林芃芃布下的一個天羅地網?
羅禹想不明白,也沒有時間去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拚命地跑,跑進這片被雨水和黑暗吞噬的黑礁港深處。
在那裡,還有一艘船在等著他,載著他逃離這座港口。
「轟」
春雷中,冰冷的雨水刺向黑礁港。
海浪被風裹挾著,狠狠拍打在礁石和堤岸上。
羅禹蜷縮在一堆散發著魚腥和霉味木箱後面,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滑落,浸透了早已濕透的深色夜行衣。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豎起耳朵,努力分辨著周圍的動靜。
官邸方向的殺聲,不知在何時已經漸漸平息了。
那曾經如潮水洶湧的喊殺、兵刃碰撞、槍聲,以及臨死前的慘叫以及法術,都已歸於沉寂。
只剩下雨水沖刷地面的嘩嘩聲,以及風穿過破敗倉庫縫隙的嗚咽聲。
羅禹的心,沉到了谷底。
殺聲消失,說明「俱樂部」的同伴們,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最後一點時間和空間已經結束。
在自己命令下,他們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拚命斷後,全員犧牲。
他甚至能想像出熟悉的面孔,在最後關頭是如何浴血奮戰,直至力竭倒下。
一股憤怒,混雜著雨水寒意,席捲了他的全身。
「大人,我們趕緊離開這裡!」一個壓低的聲音旁響起,這是他僅剩的三個追隨者之一,一個經驗豐富老兵,此刻臉上寫滿了恐懼。
「可惡,看見我如此狼狽,回去必清洗了你」
「死在我這個領袖的槍下,是志士的光榮」
羅禹緩緩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探出頭,透過木箱間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整個黑礁港,此刻燈火通明,士兵舉著火把,提著燈,在街道上、碼頭、倉庫區,進行著拉網式的搜索。
他們長矛和火槍閃爍著寒芒。
提燈的光如同毒蛇信子,在黑暗的角落裡掃來掃去,尋找著任何可疑的蹤跡。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