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 分段篩選式
沉默了會，暮春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下光影，落在桌旁兩人的身上。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沉靜氣息，這份寧靜卻似乎無法完全包裹住林芃芃眉宇間的憂慮。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窗外遠處草坪上，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那條即將在公國土地上蜿蜒伸展的鋼鐵巨龍。
「蘇羽。」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債券的事……基本塵埃落定了，資金方面，已經不成問題。」
坐在她對面的蘇羽抬起頭，將書輕輕合上放在一邊，看著林芃芃，平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可是。」林芃芃轉過身，面對著蘇羽：「鐵路的主體工程，從勘察設計到實際鋪軌……剛才市政廳經過預估，快則一年半，慢則兩年，才能全線貫通。」
她頓了頓，聲音壓更低：「黑暗潮汐……它隨時可能到來。我們……真的來及嗎？」
時間，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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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羽看著林芃芃眼中的焦慮，他理解這份擔憂，卻很輕鬆的回答：「來及。」
僅僅幾個字，卻仿佛帶著力量，讓林芃芃微微一怔。
她知道蘇羽從不輕易許諾，他的話總是經過深思熟慮。
但「來及」這三個字，對一個看似需要兩年工期的浩大工程而言，聽起來幾乎像天方夜譚。
「可是……」
林芃芃還想再說些什麼，蘇羽卻已從懷裡又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卷羊皮紙，他將羊皮紙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緩緩展開。
林芃芃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剛才是圖紙，這是我為鐵路工程準備的方案。」蘇羽的手指輕輕點在羊皮紙上繪製的草圖和文字上：「我稱之為分段修繕法，不過用在新建鐵路上，也完全適用，可以叫做分段並行施工法。」
他頓了頓，開始解釋這個創意的來源：「其實，這個思路並非憑空，而是源自一個古老歷史典故。」
「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清州城，一場颱風摧毀了該城一段城牆，當時組織人手搶修，辛苦了二十多天，進度卻異常緩慢，城牆始終無法修復完成。而城外，敵國的侵擾隨時可能發生，形勢危急。」
林芃芃聽入了神，雖然對「東方」、「清州城」這些名詞感到陌生，但「城牆損壞」、「工期拖延」、「敵人侵擾」這些元素，卻讓她感同身受。
眼下的鐵路工程，不也正面臨著類似困境？
只是「敵人」更無形，也更致命。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蘇羽繼續講述：「有一個名叫秀吉的人主動站了出來，接下了這個任務。」
「他沒有像別人那樣從頭到尾線性修補城牆，而是採取了一個大膽的做法，將這二百米的城牆，平均劃分成十段，每段二十米。然後，他將參與修繕的工人也相應地分成十個小組。」
「十個小組？同時施工？」林芃芃敏銳捕捉到了關鍵。
「正是。」蘇羽讚許地點點頭：「他讓這十個小組同時在各自負責的城牆段上施工，並且引入了競賽機制。哪個小組修又快又好，就能獲額外的獎勵。結果，你猜怎麼樣？」
林芃芃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結果，原本預計需要數月，或者至少也要幾十天的工程，最終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全部修繕完畢！」
「這就是分工、並行與競爭所產生的驚人效率。」
林芃芃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個故事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她心中的迷霧。
將漫長的鐵路線分割成若干段，讓多個工程隊同時施工，這不就能大大縮短總工期嗎？
這個想法雖然簡單但其背後蘊含的道理卻很強大。
「你的意思是……」林芃芃的聲音帶著激動：「我們也可以將應國境內那一百應里的鐵路，劃分成許多小段，然後招募多個工程隊，同時開工？」
「沒錯。」蘇羽肯定：「原理是相通的。當然，鐵路工程比修繕城牆要複雜多，涉及到土方、橋樑、隧道、軌道鋪設等多個方面，不能簡單照搬。但核心思想——分段、並行、高效——是完全可以借鑑。」
他指著羊皮紙上規劃：「我的初步設想是，將這一百應里的鐵路線，根據地形地貌、工程難度以及後勤補給的便利性，精細劃分成大約一千段。每段的長度不一定完全相等，可能從百米到三百米不等。」
「一千段？」林芃芃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聽起來有些驚人。
「是的，越是細緻的劃分，越能靈活地調配資源，也越能激發競爭。」
蘇羽解釋：「然後，我們公開招募三十到五十個有經驗、有實力的工程隊。每個工程隊，一開始先負責其中的一段。」
「二三百米的路段，施工時間就很短暫」
「並且，我們制定明確的質量標準，誰能最快、最好地完成自己負責的段落，通過驗收後，就能優先獲下一段工程的承建權，並且給予豐厚獎金激勵。」
他進一步補充：「這樣一來工程隊為了獲更多的項目和獎金，自然會全力以赴，想方設法提高效率。」
「而我們則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挑選出最有質量的工程隊，畢竟我們可以不斷分批入場，篩選之。」
「確保整個鐵路線上始終有大量有質量的工程隊，在同時施工，形成一種萬馬奔騰的局面。這比我們自己組建一支隊伍從頭到尾慢慢修，效率要提升十數倍！」
林芃芃陷入了沉思。
蘇羽的方案確實能極大地縮短工期。
但隨之而來的，也有許多需要考慮的問題。
她皺著眉頭，細細思索著其中的關節。
蘇羽看出了她的疑慮，繼續說：「要讓這個方案順利實施，有幾個關鍵點必須牢牢把握。」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後勤保障。如此多的工程隊同時開工，對建材、工具、糧食、淡水乃至醫療需求壓力巨大。」
「必須由公國統一協調，建立高效的後勤補給網絡，確保物資能夠及時、準確地運送到各個施工段。」
「這一點，需要公國投入足夠人力物力，作為整個工程的堅實後盾。」
林芃芃沉思了下，重重頜首：「這個，公國還是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