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我輩之本色
布萊克郡
凌晨的雨打在了瓦上,雨水順著雕花簷角匯成細流,在青石板地面洗過。
儘管時鐘指向黎明,鉛灰色的雲層卻將整個天空壓極低,似乎連盛夏黎明也不敢穿透這片陰霾,只留下一種令人窒息的陰寒。
程慎行怔怔的關了通訊頻道。
但通訊器其實是開著,剛才的聲音仍舊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迴蕩,每個人都聽見了。
宋疏影傳來消息,說蘇羽要在琺國完成契約後才能回來。
程慎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觸到冰涼的冷汗。
他面前的橡木辦公桌上,攤著青藤會布萊克郡分會的會議記錄,特別是還夾著,蘇羽一年前簽下的入會書。
那時少年意氣風發,在入會宣誓時說「願以青藤之誓,維護秩序,守護學校不負青春」。
現在,卻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像褪色的舊照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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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白眼狼!」會議桌一側突然爆發出怒吼,理事胡克勤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茶水濺在文件上暈開一片污漬:「他受青藤會培養長大,現在倒好,琺國簽個契約就忘了本!」
「賺錢,再大的個人利益,有集體利益重要嗎?」胡克勤怒吼著,出於暴怒,領帶被扯的歪斜。
如果你不是商會在青藤會的代表,就似乎更有說服力了。
程慎行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的理事臉色鐵青,有的低頭摩挲文件,還有人不動聲色,比如說法師羅茂。
程慎行突然想起三天前,學院收到的匿名投訴信件。
信中懷疑「蘇羽投靠琺國王室」,是「叛國賊」,當時他只當惡意中傷,現在看來,或是未雨綢繆。
先扣個帽子,不回來就是應證,回來也可以嚴格審查。
也不知道,為什麼,蘇羽總是招惹許多敵意。
不過,程慎行暗暗一嘆。
進步太快。
功業太多。
又不肯無條件奉獻。
自然就惹群起而攻。
「胡理事,說的有道理,建議立刻啟動蘇羽的審查程序。」法師羅茂淡淡的說著:「根據青藤會章程第37條,無故拒絕履行義務者,將被剝奪會員資格。」
「就算有正當的原因,查清楚問題,也是為了他好,組織給他一個清白嘛」
程慎行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哪怕自己在青藤會半輩子,自己忠誠始終沒有變,可蘇羽真的受到了青藤會培養嗎?
程慎行當然不能這樣說。
組織的滴水之恩,就湧泉相報,似乎是天經地義。
程慎行只是苦笑一聲:「蘇羽確實是我們學員,但三個月前,應琺國盧瓦德女公爵林芃芃公主邀請,主持邪祟鐵路的工程,是簽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約。」
「並且是很高等級的委託契約」
程慎行取出一份帶有徽章的文件,徽章上刻著琺國鳶尾花紋章,也有著青藤會的魔法印章。
「鐵路項目是公國應對黑暗潮汐的重要工程,林芃芃公主以公室名義擔保,承諾給予蘇羽最高級別的資源。」
「我們當時也同意的」
「毀約,代價非常大」
「並且,豈不是讓青藤會淪為笑柄?」
「契約?」
胡克勤冷笑一聲:「他是我們青藤會培養的人,為了青藤會的利益,就有捨棄一切的覺悟」
「並且,這不是我們私利,是為了整個布萊克郡的大局,以及人民的利益」
「區區契約大不了撕毀了,以後不去琺國就是了」
「如果忠誠於青藤會,就主動為組織考慮,自己承擔撕約的責任,不使組織為難」
「為了個人利益,不肯為組織犧牲,無論什麼理由,都是精緻利己主義」
「呂院長。」程慎行無語以對,不是說不了,而是知道人家根本不想聽道理,轉向坐在主位的男人,他是布萊克郡青藤學會的分會長,同時也是學院的院長:「您怎麼看?」
這事,還是會長說了算。
呂梓墨推了推鼻樑上眼鏡,目光掠過文件,最終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草坪上。
沉默了會,又摘下眼鏡,用絲帕擦拭著鏡片上水汽:「蘇羽不回來,也有他個人原因。」
「不過,就算不回來,麥倫島邪祟公路項目,我們青藤會布萊克郡分會也參與了。」
「圖紙和數據我們都有備份,就算沒有他,憑藉這些資料,我們也能繼續推進。」
「哪怕有所保密的部分,我們也能補全」
這看起來公允,但程慎行的心微微一沉。
又微微苦笑。
院長算很公正的人了,平時也很溫和,但一旦和組織利益衝突,那只能選擇組織利益了。
很明顯蘇羽哪怕有萬千正當理由,不回來,就丟了許多分。
呂梓墨頓了頓,目光轉向胡克勤理事:「還有機械工會,不不承認,魔偶確實是個好東西——不怕污染,不受精神攻擊,簡直是邪祟橫行時代的利器,我們或許可以考慮批量採購一些。」
他沉默下,又說:「現在,應對局面惡化,才是我們工作的根本」
「不管什麼方法,先穩定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聽了這話,程慎行沒有說話。
雨水不知何時變成了傾盆大雨,仿佛要將整個布萊克郡淹沒。
他想起到的內部文件,說布萊克郡境內,昨天已爆發了一起重大事故。
一座村莊被邪祟攻破,村民們的乾屍橫七豎八,現場慘不忍睹。
突然之間,他思想又有微妙的改變。
的確,撕毀協議,對蘇羽的人生,有許多負面影響,可是為了整個布萊克郡的大局,以及人民的利益,任何計較個人利益的行為,都是不適宜的。
「機械工會的魔偶,價格如何?」有理事突然問。
「不算便宜。」理事胡克勤翻了翻手中的帳本:「但比起我們在邪祟清除行動中損失的人力物力,這點投入算不了什麼。」
「那就下訂單吧」呂梓墨作出了決斷。
他又用絲帕擦拭著鏡片上水汽,心中是有不少遺憾。
青藤會通過程慎行聯繫蘇羽,要他快速回國,其實他是默許的,蘇羽簽了公主的委託合約,他也是知曉的,但是這本是組織的隱秘用意。
用人,就使人無路可走,只能當狗。
其實難道真的騰不出妥善的時間和機會,兩全其美?
不,就以全郡緊急的名義,使蘇羽不不撕毀協議回國,這樣蘇羽就無路可走,只能一輩子當青藤會的奴才。
這套路是應國和青藤會最經常對人才使用的,可惜的是,才聯繫上,蘇羽就斷然拒絕。
根本沒有絲毫考慮就拒絕。
看來,他是養不熟了。
無論怎麼樣愛惜學生,呂梓墨不會忘記,自己必須以應國和青藤會的利益為重。
滿腔正氣,大義凜然,方是我輩之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