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臨死野獸的嚎叫


  琺國南部莊園

  連綿的雨絲,將聖埃蒂安莊園的石牆暈染溫潤。

  莊園不大,卻處處透著特有的精緻——赭紅色屋頂積著一層薄水,在陰雲下泛著暗光。

  庭院裡修剪整齊的冬青樹被雨水壓彎了腰,在石板小徑上砸出細碎的漣漪。

  遠處的葡萄園隱在雨霧中,深綠色藤蔓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染透。

  白芸坐在客廳靠窗的扶手椅里,身上裹著一條披肩。

  她的目光越過雨幕,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格外鮮亮的橄欖樹林上。

  她穿著一件長裙,靠窗吹進來的雨絲打濕了發梢,襯蒼白卻清麗的臉龐更顯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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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側頭,透過雨簾,添了幾分倦怠、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寂靜。

  白芸迅速回過神,抬起頭,看見羅禹急促推門而入。

  他的衣服下擺還在滴水,靴底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痕。

  這個平日裡沉穩的男人,此刻卻顯有些狼狽,嘴唇微微乾裂,眼神裡帶著一種焦灼。

  「白芸女士!」羅禹的聲音帶著喘息,他脫下沾雨的外衣,隨手搭在門邊椅背上:「我有緊急消息要向您匯報。」

  白芸女士放下書,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羅禹手中捧著的一個匣子。

  「什麼消息?」她的聲音平靜。

  羅禹快步走到壁爐邊,將匣子放在石台上。

  「是……是盧瓦德公國的魔法影像。」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邪祟鐵路計劃,真的……成功了。」

  白芸女士微微蹙眉,走到匣子旁。

  「你說清楚,影像里是什麼?」

  羅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氣都吐盡。

  「是夜晚的影像。」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鐵路沿線,邪祟被吸引,然後……分而殲滅。」

  「一夜之間,盧瓦德公國邪祟被清掃大半,還無人傷亡」

  他伸手打開了水晶匣子暗格,一道幽光從匣子亮起。

  畫面是盧瓦德公國夜晚的景象。

  漆黑的天空下鐵軌一條巨龍,蜿蜒伸展。

  鐵軌兩側,是無人的迷霧。

  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一個個邪祟出現——那些扭曲、醜陋的黑影,在魔法鐵路周圍發出尖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羅禹在一旁低聲解說:「邪祟鐵路,平時可當正常鐵路運作,一旦啟用,首先是釋放吸引邪祟感知的誘餌……」

  他的話說著,畫面中高空俯瞰,清晰看到。

  形態各異的邪祟,如同黑色潮水,沿著發光的法陣鐵路涌動。

  其中,行動最迅捷的凶靈,沖在最前。

  緊隨其後的,是數量更多、速度稍慢,但的惡靈。

  而落在最後面,則是數量最龐大,但形態最稀薄、速度也最遲緩的幽靈。

  不同等級、不同速度的邪祟,自然而然在「道路」上拉開了距離,形成了一支浩蕩而詭異的「遊行隊伍」。

  接著,畫面一轉。

  最後的幽靈被攔截,幽靈在屏障前瘋狂衝撞,卻在連綿的槍聲下,化作點點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接著是惡靈。

  再接著是凶靈。

  在影像的高空視角,它們紛紛灰飛煙滅。

  還有個補充的鏡頭,飛艇指揮台可見——蘇羽正站在指揮台,冷靜命令。

  也許是拍攝的角度,蘇羽身影在夜空中顯格外挺拔,仿佛整個世界的安危都繫於一人之手。

  「竟然能在一夜之間……」白芸女士喃喃自語,目光緊緊盯著水晶匣子:「邪祟真被消滅了大半?」

  羅禹的眼睛裡閃著寒光,艱難承認:「是的!」

  他加重了語氣:「盧瓦德公國臨海,邪祟來源複雜,根本不可能完全斷絕。但現在,你看!」

  他指向影像中地面的山林——那裡原本是邪祟猖獗的荒原,此刻卻空空如也。

  影像切換到第二天清晨。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盧瓦德公國城市上空。

  街道上市民們紛紛走出家門,似乎獲通報,因此充滿了喜悅。

  有人摘下帽子歡呼,有人互相擁抱,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笑聲清脆仿佛能穿透影像。

  影像中,一位老婦人正顫巍巍舉起麥穗花環,獻給巡邏的士兵。

  林芃芃公主站在市政廳台階上,微笑著向人群揮手,她的裙擺被微風吹起,如一隻展翅的白鴿。

  白芸女士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看著影像中鮮活的笑臉,被陽光碟機散的陰霾,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似乎是高興,更多是恐懼。

  水晶匣子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客廳里只剩下壁爐里偶爾爆出的火星劈啪聲,和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

  羅禹站在白芸女士面前。

  「白芸女士。」他的聲音沙啞,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這就是盧瓦德公國的魔法影像。」

  「一夜之間,盧瓦德公國的邪祟消滅大半,女公爵林芃芃公主甚至發表公開演講,邪祟已不足為懼,獲了市民歡呼擁戴,您看……」

  他停頓了一下,只覺嘴裡又苦又澀。

  無論是古代,近代,現代。

  秩序穩固時,不講解決方法,只講法網和暴力。

  但秩序不穩時,通常都是問題溢出到衝破體制。

  那,誰能解決人民最迫切的問題,誰就是氣運所鍾。

  布列塔尼俱樂部能崛起,不僅僅是反對琺王,更是想找出一條拯救國家和人民的道路。

  只要這條路不垮,無論多少犧牲,總有志士前赴後繼。

  是的,多少內部鬥爭,殺個一半自己人,都不要緊。

  所以羅禹雖然不明說,實際實踐里,是「一切志士都是人耗」,原因非常簡單,死多少,總有人加入。

  但現在,他毛骨悚然,身體顫抖。

  如果有更好更有效率的道路,整個布列塔尼俱樂部的大義,就被否定了或者說,至少分流了。

  這才是根本的打擊。

  白芸女士卻沒有立刻回應。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冰冷雨水撲面而來。

  白芸沒有說話,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在羅禹面前流露出動搖的跡象。

  羅禹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白芸女士。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迷茫的痛苦。

  「白芸女士,您不能迷惘」

  羅禹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現在,盧瓦德公國,林芃芃公主反是小事,她最多是妨礙計劃的局部!」

  「我們現在最可怕的敵人,是蘇羽」

  「他動搖了我們革命的根基,必須死」

  「救世主,必須是我們布列塔尼俱樂部」

  羅禹聲音尖銳,恐懼:「我們犧牲了這樣多人,如果一旦失去大義,我們就萬劫不復」

  作一個英明領袖,他第一眼就察覺了本質。

  「殺了他,必須殺了他!」羅禹的聲音,幾乎是臨死野獸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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