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無端愛意_1
第493章 無端愛意
風雨仍在肆虐。
陡峭絕壁的邊緣，四道身影身姿各異，正面迎風雨，看向下方。
司徒無敵扶著自己的右肩，揉捏著被砸斷的筋骨，神色雖顯平靜，但語氣卻有些感嘆地道：「你這算是一時之仁麼？這可是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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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練幽明竟然願意將底蘊分出來。
練幽明的臉上還沾著淤泥，染著血污，正凝聚目力，親眼目睹太歲神粉身碎骨死透了，才抬頭仰面，像經歷了一番深思熟慮，最後淡淡地道：「那麼為什麼當年那麼多的武林前輩能並肩而戰，甘願赴死呢？若為了底蘊不惜同道相殘，這武學千年才是真的沒救了。」
說罷，他扭頭呲牙一笑，笑得有些天真，也有些傻。
宮無二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髮絲，語氣平和地道：「要留神了，你與白蓮教主或許不會以拳腳功夫分出輸贏。但此劫卻會比生死惡戰更加兇險！」
練幽明像是沒聽明白，扭頭瞧去，「什麼意思？」
司徒無敵續接著骨頭，淡淡道：「你一定想不到，那女人已在修宿命通。你與她的一戰搞不好是以精神念頭決定勝負。」
「宿命通？」練幽明揚了揚眉，但話鋒互轉，「還有個古緋煙呢，這人也不好對付，先覺圓滿，勝算未知啊！」
一旁的薛恨忽然嗤笑一聲，但也只是笑了一聲，旋即一面舒展著筋骨，一面轉身步入了風雨中。
他與在場的幾人皆非同道中人，今天能聯手也只是興致所致。
但人影不見了，那嘶唳沙啞的嗓音卻冷幽幽的傳了回來。
「你最好記住之前的事情！」
這還惦記著圍殺通玄武夫呢。
「行啊，過些時候別忘了來找我！」練幽明扭頭回了一句。
見他面上嬉笑不減，眼神卻清澈無垢，宮無二讚嘆道：「看來你這心性又有長進。我所見的道門高人，但凡鑄成慧劍，往往多是身心清淨，斬滅了三屍六賊，斷了煩惱色慾。而你居然能保持赤子之心，歷經諸般廝殺恩怨還亦如當年。慧劍為攻，赤子為守，心氣已至純和赤誠的地步，著實不俗。」
說罷，宮無二也出言提醒道：「別大意。眼下這些看似艱難，可最艱難的時候還沒有真正到來呢。我有種感覺，或許很快，通玄之禍會再起。」
頓了頓，她如在思量著什麼，然後望著北方，有些出神的接著道：「兄長之前與我有過通話。說四九城裡有幾位老前輩壽數將盡，時候不多了！」
此言一出，練幽明和司徒無敵盡皆眼神生變。
時候不多，便意味著大變將至。
如今北方因陳白虎而起波折動盪，這一仗，或許便是那些老前輩的最後一役。
「前人將逝，來者未至啊！」
司徒無敵眉眼剛硬，沉聲道：「我們難道不算來者麼？」
「算！」練幽明也在望北，笑眯著雙眼，語氣發沉，「當然算！」
宮無二微微一笑，笑的驚心動魄，如冬雪消融，春意綻放。然後從懸崖上跳了下去，順著山壁上的稜角，於絕壁上輾轉騰挪，卻是下去收撿太歲神屍體去了。
再看司徒無敵，這人驀的倒了下去，四仰八叉，面無血色。
練幽明見狀只以為對方傷勢太重，正想去扶，可這貨又睜開一隻眼睛，眨了眨，「現在可是個大好時機。我先裝死一波，由明化暗，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練幽明也是眼神一亮，又把手伸了回來，「好，有想法！」
好巧不巧，就在司徒無敵倒下去沒多久，不遠處的山道上忽見一道倩影快步跑來。
不是別人，正是司徒青青。
眼瞅著二人一豎一橫，一個站著，一個躺著，這姑娘立馬眼眶一紅，連腳下步伐都踉蹌了一下，然後傻站在幾步開外，呆呆看著地上的司徒無敵。
「他……」
練幽明玩心大起，冷淡道：「當然是死了！」
司徒青青聞言俏臉霎時褪盡血色，雙肩搖晃了一下，竟一屁股跌坐在地，顯得格外失魂落魄。
楊雙等人此時也陸續趕來了。
目睹場中情形，長出一口氣有之，臉色難看有之。
若照著戰前約定，眼下司徒無敵敗亡，這洪門一脈可就要以練幽明馬首是瞻。
「這裡人多眼雜，回去再說吧！」
練幽明一把抓起司徒無敵，轉身便朝山下走去。
……
莊園內。
原本等候的眾人見練幽明龍行虎步的先行走了進來，當即便明白了此戰的結果。
他落於主座，已換了身衣裳。
外面風雨交加，雷鳴電閃，颱風還沒過去。屋內則燃起了蠟燭，映照著一張張神情不一的面孔。
直到那位灣島的司徒老夫人起身，然後鄭重見了一禮，剩下的洪門子弟方才跟著起身，抱拳躬身見禮。
「見過總瓢把子！」
「這事兒不急！」練幽明擺擺手，指節上的扳指戒指透亮的如在放光。
見到這副場景，場下的古緋煙鳳眼微眯，眸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天後，你我再戰！」
一旁的白蓮教主這時也突然開口道：「既然你說你是三教之一，又以白蓮教分支的身份自居，還想奪取三教底蘊，那你我之間，是否也該做過一場？」
少女看的是練幽明，但說話的對象卻是古緋煙。
古緋煙面上帶笑，想也不想地道：「這是自然。既然如此，兩日之後，也算你一個。咱們就別輪著來了，一戰定生死。」
二人相鄰而坐，又都針鋒相對。
話語上寸步不讓，氣勢上已在交鋒。
一個是白蓮教的一教之主，一個是昔年白蓮聖子的血脈後嗣。
白蓮教主神情平淡，始終就只看著練幽明，然後慢聲道：「好！」
一字出口，在場所有人只覺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為之心悸。
練幽明被白蓮教主看的有些心裡發毛，視線交匯，恍惚只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泊中倒映著一具具白骨骷髏，唯他一人是血肉之軀，鮮活無比。
白蓮教主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淺，但很勾魂攝魄。
而且練幽明竟隱隱感覺這雙眼眸中隱藏著一股親近貪戀之意。
甚至……甚至有些許愛慕之情。
不加掩飾。
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毛骨悚然。
常言道，愛之深，恨之切，說到底無非是念想作祟。
這人當初寄出一縷心神，想要以他入世，藉此感悟人間情慾。但越是這樣，只怕到了出世之時，殺起來得是死無全屍的那種。
可練幽明困惑的是，此人與他毫無半點糾葛，滿打滿算不過寥寥數面，又該如何壯大這縷心神，壯大這份念想。
「莫非……」
想到之前宮無二的提醒，他心中已有了某種猜測。
二人視線交匯一碰，又各自移開。
驀然，廳內燭火俱滅，只剩下外面的雷光電閃。
等人再將蠟燭點亮，白蓮教主和古緋煙已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