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雨中長談_1
第496章 雨中長談
得到回應，大廳內的眾人方才又陸續離去，俱是形色沖沖。
這是傳遞消息去了。
何為大香堂、滿香堂，便是青幫大開山門時的核心大典。
自打民國之後，世道重定以來，滿打滿算，唯一夠得上次數的，也就當年破爛王開香堂擺上練幽明的牌子，引動南北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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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次師爺弟子均未到場，只是全了個名頭。
如今練幽明若設香堂，既是大開山門，必然廣收門徒弟子。
青幫之勢，或能在開枝散葉之下一朝壯大。
而且青洪兩教同氣連枝，練幽明此次肯定也要收一些洪門子弟，算是全了兩教的情分。
吳九和劉無敵一群人此時也都圍了上來，神情既顯喜悅，又顯鄭重。
誰都明白，一旦坐上首座之位，就只能一門心思地往前趕了。
只能進，不能退，而且是勇猛剛進。
哪怕粉身碎骨。
但練幽明何懼之有。
他或許和薛恨有些不一樣，但有一點肯定是一樣的。
那就是絕不會把性命看的比功夫更為重要。
因為，眼下的一切生機，一切希望，唯有憑實力說話。
唯有忘生忘死，才能死中求活。
司徒無敵也在人群中，但早已易改了容貌，然後重重點頭，如在肯定他的抉擇。
陳老大起身，許是覺得廳內有些人多眼雜，轉身朝外面走去。
練幽明也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一座小亭，亭外雨線墜斷如珠。
「前輩，您這是精進了？」練幽明笑問，
陳老大穿著件綠色旗袍，上繡朵朵荷花，容貌似年輕了不少，也紅潤了不少，眉宇間更有紫氣流轉，一身丹功氣候可見非凡。
「還得多虧了你！」
練幽明挑了挑眉，「我？」
陳老大笑道：「陳白虎是我兄長！」
練幽明聞言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意外的地方，這姓陳的還真是一家子的高人。
陳老大輕笑道：「人活世上，最忌諱了無念想。生老病死，愛恨別離，皆乃傷神斬念的刀劍。對普通人尚且如此，對吾等武夫而言更是兇險。」
練幽明微微頷首，「小子明白！」
當初守山老人身死之際，這位想來已露出散功的苗頭。若非為了守著城寨下方的那個老怪物而心有堅守，怕也兇險異常。
如今兄長重現人間，血脈親情相系，那消磨殆盡的念想自是重凝再聚。
「在你去往海外之前，有人給我送來了幾粒可避散功大劫的丹藥，藥效著實非凡。加之精神再漲，悲歡起落，武道氣候竟然得以大進！」
練幽明由衷一笑，正想說句恭賀的話，但聽到那可避散功之劫丹藥，眼神立時閃爍起來。
這丹藥該不會是老頭子送的吧？
「前輩練就的是莽牛勁？」
陳老大點頭，「不錯！此乃武當派的開山之功。若女子修習此法，需得先斬赤龍，再成氣候。而且丹功一成，終生無望生育。不然一身功夫便隨骨肉剝離而十去八九。」
這斬赤龍便是煉精化炁，逆行氣血。將原本下行化生經血的元氣反轉上行，達到滋養自身的地步。自此才能將肉身視作一尊大鼎，達到積蓄精氣的目的。
陳老大站在簷下，伸手接過幾滴落雨，慢聲道：「昨天我與那白骨道人打過照面了！」
練幽明雙眼陡張，「勝負如何？」
陳老大嘆道：「未曾交手，只是對峙。論氣候應該比我強上一些，但差距不會太大。你要小心，他肯定會對你出手！」
練幽明「嗯」了一聲，忽然問道：「前輩與白蓮教主是何關係？」
陳老大沉默了數秒，「我母親便是昔年的白蓮教聖女。」
練幽明好似早有猜測，頓時恍然。
「至於白蓮教主，」陳老大感嘆一聲，「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或能對你有所幫助！」
練幽明並未接話，只是頗為好奇的聽著。
「該從哪裡講起呢？」陳老大目光飄向遠方，娓娓道來，「嚴格來說，那孩子應該算是我父親的隔代傳人。當年日本戰敗，一夥關東軍領著大量日裔和一些擄掠來的百姓逃進了長白山。這些人喪心病狂，唯恐被人發現，便一直躲在要塞中。如此一來，吃食就成了問題。」
話到這裡，練幽明凝了凝目光，已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陳老大慢聲道：「那要塞中雖有一些軍糧儲備，但數量有限，不過半月就被吃光了。吃光了食物，就去打獵，可數萬眾又豈是一些野物能夠填飽肚子的。那些人又害怕被發現，只能在不見天日的地窟里自相殘殺，相互……啃食……」
話語雖簡，可卻聽的人遍體生寒。
數萬人啊。
「那她……」練幽明問。
陳老大也是輕吐氣息，「那孩子的母親便是其中之一，叫阿蘭，是一位日本的女學生。裡面的人不光自相殘殺，還時常擄掠進入山中的人。其中被擄的人裡面就有那孩子的父親，姑且就叫小勇吧。」
練幽明眼神複雜的古怪一笑，言語中暗含嘆息地道：「看來，又是個俗套的故事！」
「或許吧。」陳老大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那阿蘭雖身處地獄，可人性理智猶在。不忍小勇葬身山中，便想著解救他。只是，幾番嘗試都未能成功。二人還漸生情愫……於是，那孩子便在那白骨成林的要塞中出生了！」
練幽明不由得沉默了下來，只是靜靜看著雨中。
陳老大卻話鋒忽轉，「其實啊。這些人都沒想到，那要塞的盡頭藏有一座地宮。其中記載了不少白蓮教的傳承，還有一些底蘊，以及我父親所留下的部分真傳。那孩子自幼於森然骨海中長大，所見所想，皆為白骨骷髏。又不知善惡是非，不明情慾愛恨，心恐黑暗，便催生出了另一個親近黑暗的人格。地宮中還有一位白蓮教的護教長老，見其資質非凡，這才引入門牆……」
練幽明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這還真是命途多舛，怪不得白骨觀那麼嚇人，敢情是這麼個緣由。
「好在她也算走出來了！」
「不！」陳老大慢聲道：「她人走出來了，心還關在裡面！此戰她想要借你證道，補全於七情六慾上的空缺，由入世而出世，必然會在精神境界上一較高下。這是你的劫數，也是機緣。她要拿你補全精神，你亦可如此，若能闖過去，先覺圓滿或許近在眼前。」
練幽明卻沒聽明白，疑惑不接道：「精神空缺？如何補？」
陳老大沉聲道：「屆時你自會知曉！」
練幽明若有所思，見陳老大似是打算出去，又開口笑說道：「前輩，您能否講講您的父親？」
陳老大也笑道：「等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