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八十年限,碑下石室
第613章 八十年限,碑下石室
聽到動靜,練幽明強撐著一口氣,可沒等趕過去,一道急影已自蘆葦叢中急射而出。
古玄通。
這人嘴角鮮紅,老臉緊繃,振臂騰挪間宛若一隻橫翼振翅的飛鳥,赫然打算遁逃。胸口則瘋狂外滲著一團血跡,分明受了重傷。
想是久戰不下,又有群敵環伺,沒了戰心。
但最讓練幽明意外的是,此人所去方向竟然不是那一望無際的鄱陽湖,而是去往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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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打算投靠甘習虎?」
練幽明見此情形已在暗暗調動內息,想著痛打落水狗,再補上一刀。
哪想古玄通來勢極洶,居然朝著他撲了過來,鷹爪下探撲拿,爪勁撕空裂風,徑直蒙上雙眼。
驚覺兇險,練幽明堪堪穩住的身形復又倒了下去,一記鞭腿直掃對方胸膛。
「小子,下次見面,我保准要你的命……咳咳……」
古玄通卻虛晃一招,挺腰振臂,滯空不墜,留下一句飽含殺機的言語,而後似乳燕投林般在月下劃出一道弧形軌跡,閃身遠去。
古緋煙緊隨其後,但就在和練幽明錯身的時候,忽然塞來一個東西,接著出人意料的輕聲道:「我知道你師父在哪兒!」
「嗯?」
練幽明起初還當這人是要違背之前的許諾,想著趁亂下手。可再聽對方的話,臉上的提防警惕瞬間轉為驚疑。
而古緋煙說完這些,竟頭也不回的掠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起初還不明所以,但等細看,頓時眉頭緊皺。只因四面八方早有不少舊時武夫趕了來。其中還有許多隱世不出的江湖人物,分明是想行黃雀在後。
而古緋煙即便破入通玄,但眼下也已身負重傷,必然會被盯上。
如此,先前的那句話,該是用來保命的。
以破爛王的下落來換取援手。
可這人心氣太高,又不願意親口求助,只能故弄玄虛的留下那麼一句話。
練幽明低頭再看對方塞過來的東西,還是一張錦帛。
上面密密麻麻儘是小楷書成的字跡。
「龍虎金丹!」
丹方。
只看了一眼,練幽明便面色古怪,將這玩意兒隨手拋給了趕來的其他人。
白蓮教主抬手接過,搭眼一瞧,俏臉已在生變。
丹方是真的沒錯。
上面的藥材也沒錯,沒有半點塗改的痕跡。
可想要製成龍虎金丹卻有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
辯心和尚和白骨道人、薛恨、古嬋等人也都湊了上去。
這一看之下,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其中最醒目的一行字跡上。那種表情就像是吃了個蒼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還十分彆扭。
「丹成之後,尚需八十年陳放溫養,如此才能緩和此丹烈性,化解諸多副作用。否則,當為世間奇毒,服之自傷!」
「媽的,她竟敢戲弄咱們!」莽古斯的眼裡前腳還滿是難掩的興奮,但下一秒又呆愣一怔,然後化作陰狠殺意,「那龍虎金丹她一人就吃了三顆,留這麼一張丹方有個屁用!八十年,誰能等八十年去炮製一爐丹藥!」
練幽明掃了眼眾人,沒有半點久留的心思,扭頭就走。
古緋煙處境不妙,他的處境也不一定安全。
在場的這些人,除了白蓮教主暫時與他聯手,剩下的幾乎都是陣營不明,敵友未分的人。光三教底蘊,再加上天罡勁,就足以引許多人動心了。
而且,他必須追上古緋煙詢問清楚老頭子的下落。
……
天亮了。
鄱陽湖畔,薛恨從一個老船夫手裡買了一簍子的大螃蟹,一面看向廬山方向,一面掰開蟹殼狼吞虎咽的吃著。
秋蟹膏肥,這鄱陽湖的大閘蟹更是膏鮮味美。
哪怕蟹鉗刮破了面頰,薛恨也還是無動於衷,一雙木然的雙眼中卻隱有精光乍現。
如今同輩之中奇才林立,天驕輩出。就連練幽明這個當年一手就能摁死的人,現在也成了號令三教,統攝南武林的江湖巨擘。宮無二也已先覺圓滿,又有宮寶田這等舊時強人再現塵寰,又豈會不點撥自家後輩。還有古嬋精神之能趨近圓滿……
而古緋煙更是先所有人躋身通玄。
到如今,似乎唯有他落於人後。
吮吸聲吞咽聲只似狂風暴雨般從薛恨的嘴裡發出。
好在他不是沉不住氣的人。
這時,薛恨忽然抬眼,才見前方有一黃臉和尚迎面走來。
正是辯心和尚。
「嗬嗬,老和尚,你想拿捏我?」
他囫圇著咽下嘴裡的蟹膏蟹肉,雙眼骨碌轉動,面上如在發笑,登時狂態畢露。
在薛恨看來,辯心和尚既然是洪門中人,那就該是和練幽明是一夥的。
現在不請自來,必然來者不善。
可辯心和尚卻答非所問地道:「你那象形拳是從何處學來的?」
不等薛恨回應,此人又慢聲道:「老衲有一個師弟。他曾坐禪於五台山,天資不俗,創了套象形拳。上一次見他,還是甲子之前!」
薛恨聞言先是一怔,隨後呲牙笑道:「那你可來晚了!他已經死了!」
首山五老的無眼僧居然是辯心和尚的師弟。
對於這個回答,辯心和尚並無意外,而是轉身朝廬山走去,「甘家那些人已經走了。你若是我師弟的傳人,可隨我過來。」
薛恨的眼神不住變化,但最後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那位三教首座非比常人,昨夜已體化純陽,成為半步通玄的高手。可單論實力,攻守兼備,加上正值全盛之期,勢如龍虎,怕是一些通玄老怪也不見得會去輕易招惹。」辯心和尚邊走邊說,言語中略帶驚嘆。
境界如他們這般,若非生死廝殺,基本都會避免無意義的出手。因為那樣會損耗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精氣。
倘若底蘊不足,這股氣便用一口少一口,萬一再路遇仇家大敵,難逃死路一條。
就像昨夜的韋昌輝。
居然被練幽明和白蓮教主倆人聯手圍殺。
二人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回到了棲賢寺。
經過昨晚一戰,現在寺廟裡外就像被人翻過了一樣。而且大清早的,已有不少荷槍實彈的人在山上巡邏轉悠。
二人並沒有入寺,而是來到了山峽一側的亂碑灘上。
望著滿地密密麻麻的殘碑斷石,辯心和尚帶領著薛恨來到了那個歪倒的贔屭身旁,只將這東西往外運力一推,底下竟然還藏著一條延伸往下的地道。
薛恨頓時來了興致,雙眼微眯,已跳入其中。
但見老和尚合攏了石像,又取出一根火柴,將沿途架著的幾個油燈點亮。
一直走出二十餘米,眼前視野豁然開闊。
居然也是一間石室。
其內或躺或坐,倒著數具骸骨。
而在四面牆壁以及地面上,刻畫著許多密密麻麻的人像圖譜。多為拳腳之功,也有文字,還有刀法、劍法、槍法、捶法,令人眼花繚亂。
「這是?」
薛恨看似木然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辯心和尚語出驚人地道:「這是一處比盪魔之戰更為久遠的戰場。此間交手雙方的身份已無從探究。但這正中間的人該是以寡敵眾,獨斗四大通玄武夫,以及另有三位先覺好手在旁觀戰。」
薛恨滿目震撼,「這些人刻畫的東西雖說初看並不貫通,但卻像是後續銜接之招……莫非不是以拳腳之功廝殺!」
「不錯!」辯心和尚頷首低眉,再逐一掃過那些攻伐之招,人像文字,「此戰該是以精神念頭交鋒。這些人並沒有一開始就追求捨命搏勝,而是存在著論道之心。以精神想法起招,再借那超凡脫俗的感知將敵手之念由虛化實,進而破招拆招。」
薛癲激動的臉色都湧出一抹潮紅,「這是四位通玄老怪廝殺的細節經過啊!此人出招三十六手落敗。此人出招四十三手;此人共出六十七招;還有這最後一個,出一百零九招……幾乎囊括了十八般兵器,極盡一切,將肉身之能發揮到了極致。」
辯心和尚看向最中間那具枯骨,驚嘆道:「可惜,以四敵一,還是敗了!而這人,雖敗盡敵手,卻也耗盡精神,心力枯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