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誰主沉浮,且來一試


  第641章 誰主沉浮,且來一試

  天高地遠,霜雪飛卷。

  白茫茫的雪幕中隱隱傳來人聲,腔調怪異,低沉渾厚,如在爭吵。

  蒙古語。

  練幽明即便從未學習過,但卻似曾相熟,甚至還能聽懂話里的意思。

  天人合一後的非凡變化。不是洞悉他人內心,而是感知變得愈發精細入微了。只要他想,聚精會神之下如能感受到他人的悲歡喜樂,以及些許散發在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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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是兩個大漢,因為病倒在床上的老娘起了爭執。

  一個說已經救不活了。

  一個則還想變賣牛羊,去大城市看病。

  「巴亞爾,她是生養你我的母親,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

  「恩赫,我也想救,可白災剛過,多少牛羊都凍死了。我們自己活下去都難,母親她……」

  ……

  兄弟兩個三言兩語不對付,當即就在雪地里撕打了起來。

  「烏蘭巴托?已經走了這麼遠了啊。」

  練幽明從盤坐中起身,本想就此離去,可一個蒙古包里忽的走出來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懷裡還緊緊抱著個𫄶褓,小小的臉蛋上掛著淚痕。

  只是隨著蒙古包里發出一聲輕喚,小女孩兒又飛快鑽了回去。

  練幽明見狀去勢一改,趁著兩兄弟還在雪地里撕打,邁步走了進去。

  就見不甚寬敞的空間裡混合著一股難聞的藥味兒,還有各種異味兒。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靜躺在羊毛氈上,布滿皺紋溝壑的面容上並沒有太多的痛苦,只有平靜和木然。

  而那小女孩兒則熟練乖巧的替老人擦洗面頰。

  一老一少起初並沒有覺察到有陌生人闖入,還是練幽明主動走入老人的視野,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方才顫了顫,重聚光華,看了過來。

  小女孩兒也發現了。

  但怪就怪在二人沒有半點慌張,仿佛有種十分平和的奇力在安撫她們的心神,如冬雪消融般掃清了空氣中的酷烈寒意。

  「年輕人……」

  老人張了張嘴,說著蒙古話。

  練幽明眼神平和的點點頭,又摸了摸小女孩那張黝黑髮紅的小臉。旋即伸手搭上老人的手腕,送進去一股柔勁,開始探查起對方的傷勢。

  癱瘓了。

  傷在後腰,騎馬摔傷的。

  「不怕!我先試試!」

  他說著漢話,但一老一少似乎能讀懂他的心意。

  小女孩兒連忙將老人小心翼翼地翻過來。只那衣裳稍稍往上一掀,但見已經生出了褥瘡,好在時間不算長。

  練幽明抬手又捋了捋老人後腰的筋骨,試了試幾處要害,推揉之下,見對方下肢的肌肉還有所反應,才輕呼出一口氣,「還好。應該你們這邊醫療條件有些落後,沒能及時醫治拖出來的毛病。」

  他邊說邊五指一攏,連推帶揉,以推宮過血的手法先是梳理了一下老人僵化的筋絡,刺激生機。再翻手從身上取出一個針盒,將金針在火苗上一過,又取出個藥瓶,針尖蘸著裡面的藥膏,隨後連連下針在腰椎要穴上。

  地靈補天散。

  此行燕靈筠可以為他準備了不少老藥。

  醫外傷的,治內傷的,修補形神的,穩固精神的,恢復精氣的,還有解毒的……

  老人靜靜趴著,小女孩兒也好奇無比的注視著。

  等了約莫將近二十分鐘,練幽明揮袖一過,已將十數枚金針悉數收回,旋即轉身出了蒙古包。

  雪地里,弟兄倆這會兒是鼻青臉腫,可還死不撒手。

  直到一個熟悉的嗓音飄來。

  「都停手!」

  二人身形劇震,紛紛起身看去,只見蒙古包里,老人已在小女孩的攙扶下慢慢挪了出來。

  「母親!您……的病好了?」

  老人看了眼漫天風雪,哪有半個人影,恍若夢幻。

  ……

  練幽明腳下不停,速度比之前還快。

  他快,身後的尾巴也在變快。

  現在已到外蒙腹地,要是還裝作什麼都沒察覺,才是最大的破綻。

  必須要讓對方放鬆警惕,自以為他是一個人。

  所以,練幽明越快,那些人就會覺得他是發現了追兵,想要逃。

  而且這麼做也是為了儘量不牽連那幾個普通人。

  只這一追一趕,一直挺到暮色堪堪降臨的時候,練幽明眼角餘光忽見遠方天邊的極目之處,有一點急影正飛速逼近。

  那道急影初如沙礫大小,難見形貌;可不過數息已轉為核桃大小;又過十數息化作拳頭大小。

  看清了。

  那是一頭斑斕猛虎。

  太大了。

  四肢划動,一撲一掠,腰身盡展之下單論頭身體長怕是四米長短。若再加上尾巴,五米有餘。

  首次看到這種龐然大物,練幽明也不禁凝了凝目光。

  那凶虎來勢極洶,過處腥風大作,身畔風雪如滾滾滔浪,動作間好似能飛天一般。

  練幽明立足在一座矮丘的頂峰,遠望而去,就見那雙虎目正黃瞳澄亮,在暮色中大放幽幽綠光,瞳仁更是瞪得渾圓,獠牙外吐,血口還染著一團沒舔盡的血污。

  這哪像什麼猛獸,分明是一頭吃人的妖魔。

  留不得!!!

  凶虎在側,不遠處還有一人奔走追來。

  古玄通。

  一人一虎在前,另有五人延伸向左右,以合圍之勢追來。

  練幽明神色平靜,扭頭繼續向北深入。

  這一跑又是足足一夜。

  憑他這爐火純青的神足通,那些人間絕頂能不能追的上不知道。但通玄武夫想要追上,都得看他願不願意。

  直到晨昏交替,趕到一條大河前,練幽明才終於放緩腳步。

  快到老俄方那邊了。

  要是方向沒錯,這條名叫色楞格河的下游便是貝加爾湖。

  他決定,就在這裡,了結古玄通這尊人中之魔。

  「吼!」

  人還未至,虎吼先來。

  空氣中陡然間似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

  練幽明回望看去,本來平和的面容陡現猙獰惡相,虎目圓睜,凶光大放,宛如狂虎回顧,囂狂霸烈,煞氣狂飆。

  只說與那隻凶虎遙遙互望一眼,那畜生陡然間似炸了毛的貓一樣,後脊毛髮一聳,前撲之勢頃刻頓住,化作環伺欲撲之勢。

  古玄通與另五位武夫踏雪而至,如一張鋪開的大網,本想趁機圍上。可被這麼一瞪,也是肌膚起栗,毛骨悚然,放緩了速度。

  古玄通還是那副模樣,氣態從容,好似智珠在握,什麼都盡在掌握一般。

  「後生,說實話,打從當初在四九城我就很欣賞你。念你這一身氣候得來不易,要不考慮拜我座下?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練幽明笑了。他這一笑,好似冬雪消融,金剛怒目頃刻化作菩薩低眉。黑衣白雪,竟然透出一種浩大佛性。

  「話多費神!誰主沉浮,且來一試!」

  輕淡嗓音徐徐墜地。

  古玄通獨眼微眯,臉上掛笑,不知為何,這才小半年不見,練幽明竟能帶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危險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人在眼前,不得不殺。

  他揮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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