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武道宏願


  第650章 武道宏願

  了結了古玄通,三人再無他想,順著色楞格河直往下游而去。

  貝加爾湖。

  天氣更冷了。

  寒潮席捲,大風颳過,地上飛霜滾雪,宛如白色汪洋,遮天蔽日。

  「趕得上塔河的冬天了啊!」

  練幽明裹著大衣,一路行來,早已眉睫掛冰,滿頭白霜,嘴裡每每吐換氣息就和水燒開了似的,溢出一團團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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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緋煙和白蓮教主一左一右,不似他,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頭上戴著狐皮帽,還圍著圍巾,戴了手套,連雙腳也踩著厚厚的鹿皮靴。

  這趟還得繼續往北,要是真冷到肉身僵拙,能壓制先覺之能,那這些準備便是優勢。

  三人也都避著沿途的活人。

  好在老俄方這邊地廣人稀,加上又是寒冬臘月,山林野地里基本上都人跡罕至,就剩下一群野獸。

  只說他們停也不停,等趕到貝加爾湖畔才暫時停下腳步。

  練幽明倒是想起來陳白虎之前提及過,他曾在這邊發現過一處舊時戰場,得了那養劍篇。

  但瞧著徹底冰封的湖面,一切心思又都被驅散一空。何況這地界不小,想要找到地方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想著事情,白蓮教主卻天性爛漫,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雙冰鞋,身姿一展,居然在漫天飛雪中翩然起舞。

  不得不說,這人長的是真好看。

  烏髮隨風而起,眉睫凝霜,再配上那副絕美的容顏,端是冰肌玉骨,不似血肉之軀。

  可惜,就是練功把腦子練出了問題。

  結果這念頭剛冒出來,白蓮教主的一雙眼睛就瞥了過來,仿佛能看透一切。

  古緋煙也在邊上,正自調息,可瞅見練幽明和白蓮教主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怎地就鳳眼微眯,然後站起身,冷淡道:「繼續趕路!還想不想救你師父了?」

  練幽明覺察到對方身上變化的氣機,也是心覺奇怪,但一提到破爛王,當即沒了閒心,連半秒都不想多待。

  「走!」

  救人如救火。

  萬一就差這會兒功夫呢。

  古緋煙還道:「你要做好準備。若你師父真的遭人追殺,你就該想好那尊大敵是誰!

  」

  三人掠上冰面,重心一穩,不但如履平地,速度還愈發快疾。

  練幽明「嗯了一聲,眼神晦澀難懂,「老頭子要是還活著,應該已經是通玄大境的高手了。我那師伯可能或有差距,但也不會相差太遠。二人聯手還被逼的遁入極北之地,可見此人絕非尋常。」

  古緋煙沉聲道:「人間絕頂!」

  練幽明深吸一口氣,冷氣入喉,似鋼刀刮過,好一會兒才道:「不是守山人身後的那一位,便是朱三!但守山人底氣深厚,那人若想辦事兒,自有底下人賣命,自己應該不會輕易出世。」

  如此,便只剩下這位朱三了。

  至少幾大絕頂皆已有動靜,唯此人不聲不響。

  他想了想,又猜測道:「話說,朱三會不會就是古玄通身後的靠山?」

  這老鬼身為一教之主,未及通玄,竟能從守山人眼皮子底下詐死脫身,還窺得大劫,又經奇遇,甚至知曉更為久遠的舊事,背後沒人怎麼也說不過去。

  練幽明起初還當古玄通是十三行的人,但古緋煙卻又與之水火不容。

  加上那尊人間絕頂以朱三為名,擱在過去,定然就是那起事舉旗之人。

  而白蓮教又是造反專業戶,兩者豈能沒有關係。

  「很有可能!」白蓮教主也接過話,「這人暗中鼓動風雲,多半是想借白蓮教統攝武林江湖,與守山人分庭抗禮。可誰能想到世道大變,槍炮橫行,亂世之下,一切布置都成過眼雲煙。」

  古緋煙忽然笑吟吟地道:「你這條路可不好走啊!不如這樣,也學古玄通,詐死脫身得了。」

  這話看似是笑談調侃,但此女的眼底卻藏了幾分認真。

  很認真。

  只因練幽明若想行正道,註定了要與這三位絕頂正面對上,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死敵,宿敵。

  這般敵對之勢也無關仇恨恩怨,乃天意所定,是為阻道之敵。

  三個積攢了百年乃至數百年底氣的絕頂高手,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一個已是幾近神佛的存在。

  現在三個還都聯手,試問誰人可擋?誰人能敵?

  她仿佛已經預見到練幽明將來的死狀。渾身筋骨俱碎,拖著一副殘軀,喋血在他人的拳下。

  以這個男人的性子,絕對有可能換來這種結果。

  練幽明卻神情平靜,他雖時有諸般表情展現在外,語氣亦有各異變化,但天人合一之境下,道性長存,自身已不會被情慾所左右。

  這並非是什麼舍離欲望,厭離喜樂,超脫凡俗,而是喜而不狂,樂而不滯,哀而不傷,以道性統御自身。說的簡單點,便是一個普通人多會以永遠快樂為目標而執著。一切行為也都是奔赴向這個終點。而他,似已超脫出了這份執念。

  莊子天道中說過,與天和者,謂之天樂。

  這更非無欲無求。

  天地自然,陰陽有序,一切種種,盡歸和諧。

  武道放在人身內在是平衡,放在外在亦是如此。

  如今,他對天地的感知愈發清晰。

  正道是諧,以逆伐正者便是不諧。

  唯有撥亂反正,蕩平一切敵,才是他這條路的極致終點。

  面對古緋煙的提議,他突然心血來潮,近乎夢囈般開口,「佛經中有記,地藏菩薩曾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如今,我練幽明亦然。若不能蕩平眼前諸敵,吾心難平,終其一生也不踏足那最後一步。」

  古緋煙不說話了。

  白蓮教主也無來由的氣息一凝。

  此乃武道宏願。

  古緋煙眼神狂變,感受著練幽明身上的氣機變化,怔愣般呢喃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天————天道!」

  白蓮教主語氣複雜道:「他如今去掉了私心疑慮,真性不偽,已無限趨近於天」之實相。」

  也就在練幽明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二女驟感一股殺機隔空罩來。

  這股殺機非是帶著某種仇恨、目的,而是意在盪盡不諧,只是如此,純粹無私。意味著有朝一日她們若站在對立面,練幽明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亦如有人妄圖集天下武運為一身,所求也是一樣。

  心念、心意雖有不同,卻又極為相似。

  而這句話倘若換個角度看,便意味著練幽明他日若能盪盡一切不諧之敵,便可踏出那最後一步。

  此乃證道之心,亦為證道之言。

  但也註定了極難極險。

  無可躲避,無法退縮,要麼迎難而上,要麼成全別人。

  這也是給古緋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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