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天命


  第654章 天命

  「戰?」

  聽到這個字,朱三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很怪的微笑。

  甚至沒有嘲諷,沒有譏笑,更沒有半點殺機,半分怒意流露而出。

  就好像目睹螻蟻叫囂著要飛天逆搏蒼鷹。

  兩不相及之物,只配他隨意瞥上一眼。

  「世道還真是變了。武道沒落的時代,走出來的人竟這般不知天高地厚!我當年名動天下的時候,可比你們謙虛多了。」

  此人踱步於雪中,側身而立,一雙眼瞳斜斜偏轉睨來,滿頭赤發盪向一側,如一團赤焰烈火,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渾身上下卻充斥著一種不可力敵的壓迫感。

  練幽明也在踱步,似環伺待動,準備擇取時機。

  他過往雖遇見過不少通玄武夫,但那些人落在通玄大境中恐也只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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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真正熟悉的通玄高手,就只有陳白虎了。

  但他自問面對那人自己應當走不過一招。只因實在沒有把握擋下那斬仙飛刀。即便肉身強橫又如何,古玄通幾近百年的丹功氣候還不是照樣被一刀斬破。

  而眼前這人既是當世絕頂之一,實力或許還在陳白虎之上。

  真要動手,不怕生死鏖戰,就怕頃刻分出勝負。

  若是後者,那時機可就尤為重要。興許一時失勢,便要被人格殺當場。

  「你能走到今天不過是生在了武道沒落之前。若是同生一個時代,孰強孰弱還猶未可知!何況今時乃大爭之世,天驕齊出,未必輸給你所在的那個時代。」古緋煙心氣高傲,不光武道上不服輸,嘴上也不吃虧。

  朱三笑了笑,正想說話,但似是覺察到什麼,焦眉一揚,「他心通?你便是古玄通的那個曾孫女?」

  話到這裡,對方又看向白蓮教主,「小小年紀,竟能凝出這等近乎仙佛般的精神之能,莫非是那位白蓮教主?三個當世最負盛名的後來者,有意思。」

  練幽明看在眼裡,聽在耳中,不想這人竟然厲害到連他心通都能覺察到。

  但只這幾步走出,令人心神動盪的是,無論他如何變化方位,竟始終難以找到對方的一絲破綻。不,不是找不到,而是跟不上這人,心念外放,精神隔空而發,竟然都無法鎖定此人。

  因為他壓根感知不到對方的存在。

  這人明明近在眼前,還說著話,喘著氣,卻又像鏡花水月般難以觸及,仿佛面前的只是一道虛影。

  古緋煙與他心意相通,眉心神華匯聚,天眼通隔空一罩,竟也無功而返。

  二人俱皆動容。

  朱三氣態淡然,恍若一尊神明,「給你們三人一個機會。眼下老夫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你們拜我座下,過往恩怨我可既往不咎。甚至,他日若我能成就陸路神仙,雞犬升天,也可替你們引路。」

  練幽明雙臂輕振,撣平了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雞犬升天?你自稱朱明嫡系,卻和守山人聯手,連祖宗都能捨棄,口中許諾簡直一文不值。」

  面對這般嘲諷之語,朱三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頗為認同般的頷首道:「你這模樣,倒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無所畏懼,富有朝氣,矢志向前。呵呵,可那又如何。當你站到高處,你就會發現自己早與世俗不容。你的親友,你的對手,你曾經為之珍視的一切,厭惡的一切,都將因為你生命層次的提高,而拉開距離。螞蟻與蒼鷹,註定了兩不相及,也註定了要捨棄一些東西。到頭來,這條漫漫長路上就只剩下自己。」

  練幽明不說話了,他只是深吸氣,吸了一涼氣。

  這個人的每句話,每個語調,似乎都充斥著一種恐怖的壓迫力。

  練幽明也明白今天這是遇到敵手了,真正的敵手,不世大敵,那隻存在於武林傳說中的仙佛一流。

  古緋煙這些人還走在超越蒼生的路上。可這人,已然將自己從世俗蒼生中摘了出來,自詡神聖,超凡脫俗。

  想來他們能有些覺察也是此人刻意為之,不然真不見得能發現對方。

  雖說有些不好聽,難以接受,但卻是事實。

  古緋煙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了起來。白蓮教主同樣如此。

  甚至,練幽明還隱隱感覺古緋煙有種想要退走的衝動。

  無他,感知不到對方的存在,只這一條,已然展現出了一股無敵之勢。

  他們的先覺之能,一路苦熬所凝練的精神,此刻全都化為雞肋。

  這意味著他們的攻勢也將徹底淪為無用。

  道理很簡單。一個普通人若要擊中一個目標,往往是先以雙眼確認位置,再動念揮拳。可武夫不然。精神、肉身逐漸契合,能逢險自避。屆時眼睛所見反倒無關緊要了,唯有鎖住敵手的變化之勢,才可拳下建功,一擊必中。

  武道的極致境界,守則無所不避,攻則無死不中。

  而如今,眼前這人雖能肉眼得見,可感知之下卻一無所有。

  即便練幽明想要以無上殺念鎖敵,卻也只能憑肉眼鎖住這道人影,感知始終難以覓尋對方的氣機。

  氣機收斂他也會,化身為無,天人合一,但像這種仿若徹底遁出天地外的,簡直聞所未聞。

  也就在練幽明顯露殺機的時候,對面的朱三突然眸光流轉,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更是直直瞧來。

  「咦!」

  似是發現了什麼端倪,此人緩緩回正身體。

  只說這直面相迎的剎那,雙方之間的積雪只如怒龍滾身般暴亂起來。

  好恐怖的氣勢。

  兩女神色生變,紛紛繞轉到練幽明身後,各是探出一掌按在他背上。

  練幽明以身為盾,面迎風雪,只若炸毛一般,虎目驟凝,一股慘烈殺機霎時透風破雪,伴隨著一身驚天虎吼,直直卷向朱三。

  「吼!」

  這人在試他。

  朱三動也不動,如遇春風,面上終於顯露出一絲異樣,「原來是你!你就是那阻道之敵?想不到除了陳姓人,甲子之後的武林又冒出一個欲行天道的人。可惜,你今天無法活

  著走出去了。」

  金鐵抨擊般的磁性嗓音墜地,朱三那滿頭赤發悄然歸為寂定。

  霎時間,練幽明三人如墜冰窟,仿佛變成了個普通人,手腳冰涼,血液都快凝結了。

  「天道?什麼意思?」練幽明問。

  他不是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而是不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

  朱三想了想,到底也還是回答解惑了,「天非實有,亦非一成不變。它是一種狀態,一股奇勢。會在某個節點,在因緣際會之下悄然出現。古往今來,那些驚天動地的英雄豪傑莫不是堪破了這股勢,而後攀至絕巔,被喚作天命所歸」。昔年陳姓人以改天變道」之心行天道之功,聚成了洪流大勢,躋身天下第一。如今世道重定,天自是隨之易改。歲月滄桑,興衰起落,正因為這股奇勢不停的更替,方才有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格局出現。」

  古緋煙失神道:「每個時代,都會有屬於它自己的主角!」

  「然也!」朱三點頭,「小娃娃,你有契合天道的潛力,但卻不懂蟄伏,看來難改夭折的下場。唉,就當是一場幻夢吧!」

  說話間,此人那雙眼泊中好似再無其他,只若兩方明鏡,無有霜雪,無有天地,只映著他們三人。

  練幽明和古緋煙、白蓮教主陡然身形劇震,只若有股無形奇力隔空罩來,給人一種如

  同肩負萬斤重物可怖壓力,仿佛下一瞬便要被碾碎當場一般。

  「嘿嘿,若我蟄伏,又豈會得天命垂青。既是行天道,豈能存一己之私!」

  到了這時,練幽明還能笑得出來。

  而後他又頭也不回地道:「他只想殺我。若事不可為,你倆即刻遠遁,不用管我!」

  說的乾脆果決。

  朱三目露讚賞地道:「既然如此,就讓老夫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這個時代的天命所歸之人!」

  來了。

  話音還未消失,朱三不見奔走,不見飛掠,可這人竟在平地之上驟然變換,如一道流光,一縷疾電,一抹虛影,於雪原上左右挪轉,眨眼剎那,竟然————

  飛雪飄過,寒霜卷過,練幽明驀的眼皮一顫,一縷赤發已從他身後隨風盪起。

  殺機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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