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融入


  李先攜刀,坦然走向侯府外。

  沿途所過,所有護衛、僕從、丫鬟,無不自發性讓出道路,眼睜睜看著他越過院子,打開關著的院門,躍檻離去。

  明明場中尚有三四十人。

  一些僕人、丫鬟也學了一兩手功夫,不乏練出了勁力,卻無一人敢於上前阻攔半分。

  場中氣氛,更是死一般沉寂。

  直到李先的身影徹底走遠了,看不見了,眾人……

  包括那位大夫人墨采英,似乎才接受了一個事實。

  走了。

  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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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走了。

  就這樣走了!?

  來到他們侯府,大開殺戒,打服所有人,挾持她這位尊貴的侯爵夫人,就要了八十兩銀子,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到底要幹什麼!?

  墨采英胸口起伏,思緒翻湧。

  驚慌、惱怒、羞愧、恥辱充斥於腦海,讓她恨不得將李先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只是……

  聯想到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種冰冷,和李先冷漠態度帶來的那種窒息性死亡壓迫……

  她終究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夫人……」

  貼身丫鬟迅速上前用攜帶的手絹想幫著擦拭脖頸處的血跡。

  「去內院。」

  墨采英冷著臉,同時對著圍滿周邊,卻根本沒什麼用處的護衛一揮手。

  「散了。」

  言罷,大步往內院而去。

  方信、譚璋看著大夫人離開,也知道他們今天的表現必然讓夫人失望透頂,面面相覷間,終究只能各自扶著傷員,清理大管家柳福的屍體,一一散去。

  ……

  「這件事不算結束!沒有人可以欺辱了我定風侯府後仍然逍遙自在!」

  院內,墨采英完成了傷勢處理,情緒也恢復理智。

  李先沒有殺她,就證明他並不是真正像他說的那樣,無所畏懼。

  他也不想殺官造反,真正鬧到無處容身,浪跡天涯。

  當然了,年少輕狂,行事肆無忌憚這是事實。

  這種熱血青年,可能一下子腦子轉不過彎來,衝冠一怒,就敢血濺五步,和她拼個玉石俱焚。

  因此,事情雖然並未結束,可下次再出手時,必須得有百分百的把握才行。

  「方信!」

  墨采英突然叫了一聲。

  很快,清理了外院瑣事,來到門口等候賠罪的方信快步入院。

  「趙武師呢,他什麼時候回來?」

  「論劍大會持續往往在旬月之間,快則十天,慢則一月……」

  「傳信給他,請他馬上回來!」

  「是。」

  方信連忙應聲。

  末了,他斟酌一番,又道:「此事……要不要上報府衙?」

  「上報府衙?」

  墨采英冷冽看了他一眼:「你是嫌這件事鬧得不夠人盡皆知嗎?何況,上報府衙有什麼用?只會打草驚蛇!一旦將那個小兔崽子逼的徹底豁出一切,半夜三更殺到侯府來,誰能擋得住他?憑你們這些護衛!?」

  方信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肺腑大成的柳福都死了。

  他們護衛雖然人多勢眾,可人類不是動物,不可能魯莽無腦和他們正面死磕。

  李先只需各個擊破,藉助夜色掩護,一個晚上就能將他們幾十個護衛殺得乾乾淨淨。

  「給我查!查清楚李先到底練的什麼武功!一個文弱書生,短短一個月,怎麼可能有這種變化!是修煉魔道邪功,還是服用了天材地寶!都給我查清楚!」

  「明白。」

  方信應諾著。

  這一點不用墨采英交代,他們也會去弄清楚。

  李先傷張青,還能說是武道天賦了得,出其不意,可今日,他竟是在二十幾位護衛的圍殺中,正面斬殺肺腑大成的柳福大總管,這已經不是天賦能夠形容了。

  「記住要暗中進行,不可聲張。」

  墨采英說著,神色凌厲的掃了一眼方信以及身邊丫鬟:「所有人機靈點,今天的事都爛在肚子裡,若讓我發現有誰在背後亂嚼舌頭,絕不輕饒!」

  「是。」

  幾人連忙應聲。

  墨采英揮了揮手,讓方信退下,緊接著將目光轉向剛被丫鬟帶過來的張瑤。

  「夫……夫人……」

  張瑤連忙行禮。

  墨采英眯著眼睛,沒有說話。

  直到張瑤似乎有些站立不安時,她才道了一聲:「不用緊張,坐。」

  緊接著道:「你叫張瑤?今日你關鍵時刻開口執言,勇氣可嘉,我已傳令,將你的待遇擢升三級,月例提升到一兩四錢。」

  「啊?」

  張瑤又驚又喜,趕忙道:「多謝夫人恩典。」

  「這是你應得的。」

  墨采英道。

  她有些不敢確定,李先關鍵時刻手下留情是不是因為張瑤的哀求。

  但她的性命何其金貴。

  哪怕一丁點可能,也足以讓她施恩於下。

  何況……

  這段時間張瑤和李先關係最近,對他的了解也是最多。

  當下她開口詢問:「李現是什麼時候開始練武的?」

  「練武?」

  張瑤一怔,連忙道:「是一個月前。」

  片刻,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不過他似乎說過,他先前就曾接觸過武道典籍,細心揣摩,做到了理論層面的瞭然於心,只因他不喜武道,這才一直未付諸行動,直到一個月前大病初癒後,突然就練武打拳……」

  「一個月前……」

  墨采英臉色不變,內心卻思緒起伏,陰晴不定。

  一個月前……

  那李現似乎墜了河?被帶回來病倒了幾日?

  而那一天好像是嚴世子派馬車來接嫣然赴宴?

  他看到了什麼,受了刺激,所以才棄文從武?

  結果不曾想到,此子悟性驚人,不止斷字習文天賦異稟,武學一道更是堪稱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

  短短一月,竟已內練肺腑?

  「不可能,除非天生仙苗,否則誰能在短短一個月有這等成就!?他必是得了奇遇,或是修了魔功!」

  仙苗!?

  松風書院的學子都測過,李現若是仙苗,早被挖掘出來一飛沖天了,不會等到現在。

  至於奇遇……

  他好像一個月未出侯府,可能性也不高。

  那就是修煉魔功了?

  「跟我詳細說說,這一個月里,李現到底是怎麼練武,練的又是什麼功法。」

  墨采英耐心道:「不要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是。」

  張瑤知道,看夫人的語氣顯然並未善罷甘休,她說的關於李先的消息越多,越是對李先不利。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幫李先隱瞞什麼,如此一來,李先飛黃騰達,會不會記住她的人情。

  但……

  她終究是侯府之人。

  從小接受的教育就要對侯府忠貞不二。

  一個入門不到兩個月的姑爺可能引起她的同情,卻很難扭轉這種思想。

  最終,面對夫人詢問,她巨細無遺的一一作答。

  ……

  「兩清。」

  李先神色平靜的出了定風侯府。

  至於他口中的「兩清」是指什麼,沒人知道。

  可能另一個當事人自己都不清楚。

  不過,這不重要。

  李先……

  只求自己心中無愧。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通紅。

  手指腫脹。

  受傷了。

  縱然他關鍵時刻氣吞無極,丹勁爆發,可筋骨未成,硬撼一位肺腑大成高手的抓功,仍然讓他當時握拳的右手不斷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這種刺痛不止沒有讓他感到難受,反而……

  十分新奇。

  「太久了。」

  自從他抱氣成丹,拳試天下後,他太久沒有經歷過這種拳頭和拳頭碰撞,勁力和勁力交鋒,打到筋肉繃斷、骨骼碎裂的傷痛了。

  他們……

  都太弱了。

  九成武師,一拳下去沒三萬塊不肯起來。

  可眼下……

  一個武道四境的肺腑武師,竟能讓他受傷、疼痛!

  這種感覺……

  李先抬起手,欣賞著指縫處的血紅,眼神有些迷醉。

  「真是美妙的感覺。」

  不是鋼刀,不是槍械。

  以拳對爪,被人用爪功抓傷……

  「好強啊,要不是我混元如一,抱氣成丹,我都打不過他,厲害。」

  李先滿心歡喜。

  他知道,這個世界武道共有九重。

  一步一重天。

  眼下,第四重內練肺腑的人就能將他打傷……

  儘管是因為他的實力尚未完全恢復,但,這種傷勢,這種針扎一般的痛楚,清晰的告訴他,這是真的。

  他真的來到了一個武者輩出,強者如雲的世界!

  內練肺腑如此!

  換血洗髓又該如何?

  還有被稱之為周身無漏的一流高手;以及煉虛成真,以真氣之利開闢一方大宗的掌門級高手;百脈俱通,氣游全身的絕世高手……

  還有那逆反先天,壽逾兩個甲子的先天宗師!

  「這個世界,何其精彩!」

  李先彎曲五指。

  盡情的讓十指連心的疼痛刺激精神。

  好讓他更清晰的感受著這個世界。

  感受著整個世界的真實!

  並讓他徹底的融入這個被完全確定真實的世界中。

  這一刻,他想張開雙手,放聲高歌。

  「世界,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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