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會
龍泉武館。
紅玉猶豫著怎麼告訴李先他所面臨的處境與危機。
糾結數日，還是覺得等師傅周絕塵回來商議一番後，再和李先詳談不遲。
定風候去了王都，侯府群龍無首，想來短時間裡不會有具體行動。
正好，她也抓緊時間，好好觀察一番李先的成長進度。
如果他仍能繼續維持著這種提升效率……
一個有望躍過龍門的武道天才，應該已經值得師傅，乃至整個周家賭上一把了。
帶著這種想法，紅玉首先去的是院子內部，了解李先的修行進度。
結果發現……
和以往一入內院必然看到李先錘鍊筋骨不同，這一次，他居然並未練拳。
反而維持樁功，默立不動。
但他渾身上下卻顯得一陣通紅，裸露在外的肌膚表面更是隱隱泛著一絲血色。
在他頭頂，更有肉眼可見的蒸汽冉冉升騰，似乎從內而外正陷入某種高熱、高燒帶來的潮紅之中。
這種狀態……
「你在換血洗髓！？」
紅玉猛然睜圓了眼睛，失聲驚呼。
緊接著，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換血洗髓，每一次都至關重要，容不得任何驚擾，稍有差錯，就會給自身造成不可逆轉的後果、隱患，從而損毀根基，一輩子蹉跎於洗髓階段，止步不前。
好在，李先似乎洗髓尚淺。
她的驚呼並未影響到他換血洗髓的狀態。
他頭頂上蒸騰的氣息，以及不斷自肌膚湧現出來的血色亦是隨著他完成一次周天洗髓，漸漸收斂起來。
足有盞茶功夫，李先才結束修煉，重新睜開眼來。
看到李先無恙，紅玉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卻又迫不及待詢問：「你肺腑大成了？」
「嗯，前兩天大成，揣摩了一下肺腑大成對肉身的影響後，便在今日試著運轉勁力，推動洗髓換血。」
李先回應道。
「這……這就肺腑大成了？」
紅玉卻是如同沒有聽到他後半段話語一般，整個人顯得神情恍惚：「我本以為，你至少還要數月苦修……」
「這幾日完成內練肺腑，本在我的修行計劃之內，並無太大差池。」
李先平靜道，緊接著卻又有些感慨：「相較於內練肺腑……氣血乃氣力根本，想要洗髓換血，當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是他前世都未曾修煉到的境界。
當然了，抱氣成丹，某種程度上等同於混元如一，周身無漏。
這一過程不止會滋養肺腑，亦會壯大氣血。
只是這個過程是被動進行，依靠日積月累使一身氣血逐步蛻變。
眼下以運勁、呼吸之法推動精氣運轉，主動換血洗髓，他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每個過程他都得小心翼翼。
好在……
靠著【一證永證】天賦，只要完成一輪換血洗髓，他就能精確把握住那種「運勁搬血」的感覺，徐徐漸進，最終徹底完成換血洗髓也是時間問題。
紅玉恍惚好一會兒，她終究有過一定心理準備。
儘管李先肺腑大成的時間比她預料中快上數月，可失神片刻，還是從這種庸才和天才間巨大的差距打擊中恢復過來。
聽得李先感慨換血不易，她心裡也稍稍好受了一些：「你終究是肺腑大成了，若是換血洗髓仍被你輕描淡寫間數月跨越，這種天賦就已經不再是天才能夠形容了，而是妖孽了！」
她看了李先一眼：「世人內練肺腑，哪一個不是謹小慎微，循序漸進？花個十年八年，再正常不過！內練肺腑尚且如此，更別說更需精深運勁的換血洗髓了。」
李先點了點頭。
「肺腑大成，江湖上便能闖出名號，放到縣城，亦是屬於最頂尖一小撮，等你完成換血洗髓，武道邁入全新天地，縱觀人口百萬的一府之地，亦是登峰造極……」
紅玉神色有些複雜道。
肺腑大成啊。
她想肺腑小成怕還得熬練一兩年時光。
李先倒好，練武才多久？居然就肺腑大成了！
並且在著手換血洗髓！
這等進度，簡直匪夷所思。
「灕江作為江州首府，換血洗髓，還稱不上頂尖。」
李先倒是神色平靜。
「江湖上將內練肺腑稱為三流、換血洗髓喚作二流、周天無漏視為一流高手，而這三重境界，最直觀的是各自影響力，內練肺腑，縱橫一縣，換血洗髓，名傳一府，周身無漏，威震一州。」
紅玉看著李先：「灕江雖為江州首府，人傑地靈，但稱的上周天無漏的一流高手，仍然兩隻手都數得過來，而這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一舉一動牽扯極大，非大事不會輕易出手，平日裡便以換血洗髓境的武師為尊。」
「周身無漏。」
這一重境界並沒有體魄蛻變，更多的偏向於境界領悟，以調理肉身狀態。
悟性不夠之人一卡就是一輩子，難以寸進。
但那些天資聰穎的武人卻能瞬間悟透周身無漏的關隘，登臨一流。
這是武道九境中庸才和天才的分水嶺。
李先抱氣成丹，已經領悟混元如一。
離周身無漏，亦只差了精氣圓滿。
只要完成換血洗髓，體魄蛻變，將水到渠成邁入周身無漏之境。
因此，他此刻的心思更多的反而用在拿捏氣血，神氣合一，煉虛成真上。
不過，洗髓未成，氣血不旺，縱然他抱氣成丹，想拿捏氣血仍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別說神氣合一，借假修真，將氣血練成真氣了。
「我先腳踏實地，完成換血洗髓，以免好高騖遠。」
李先道。
好高騖遠幾個字讓紅玉忍不住捂臉。
她聯想到大半個月前，她也好，師傅周絕塵也罷，對於口口聲聲已經掌握前四境理論的李先都無語吐槽。
現在想想……
人家根本就是實話實說。
庸才的眼界，又怎能看懂天才的世界。
而已經著手換血洗髓的李先卻是想到了什麼：「說起來，有一段時間不見周館主了。」
如果能和周絕塵這位換血洗髓高手交手，深切了解換血洗髓和內練肺腑究竟有什麼不同，對他快速換血洗髓，也能有顯著幫助。
「師傅他半個月前就去滄浪山了。」
紅玉道：「不止師傅，江州有名有姓的高手都集中在滄浪山中，參加以劍聖廣元子為首舉辦的論劍大會。」
「論劍大會？劍聖？」
李先聽得心中一動：「江州有名有姓的高手都去了？那豈不是強者如雲？」
「自是如此。」
紅玉微微頷首：「不止江州，鄰近各州亦會有高手聞訊而來，參與大會，魚躍龍門在即，所有青年高手都希望能得廣元劍聖指點，在最後時刻奮力一搏，躍過龍門。」
說到這，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李先的意動：「李公子想去？」
「可還來得及？」
「論劍大會往往舉辦十天到一個月，若有特殊情況還會延長，師傅去的較早，算算時間，大會舉辦應該尚才半月，現在過去的話還能趕上。」
紅玉看著他：「江州所有內練肺腑的武者都在大會邀請範疇之內，李公子年紀輕輕，肺腑大成，假以時日有望魚躍龍門，前去參會積累經驗、開拓眼界，再好不過，而且師傅就在那邊，你去了也能有個照應。」
「你不去？」
「師傅就我一個弟子，我得留下看著龍泉武館，若是去了，剛開兩月的龍泉武館就得關門謝客了。」
紅玉眼中也有些遺憾。
李先聽罷，倒沒多說什麼。
他向來是一個行動派。
說走就走。
當下問清了滄浪山大致位置後，辭別紅玉，回院子一趟，帶上衣物銀兩，直出城門而去。
效率之快，讓許多原本暗中盯著他的人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徹底失去了他的蹤影。
……
穿越以來，李先在侯府待了一個月，後一個月離開了侯府，生活基本上也是兩點一線，對外界一切知之甚少。
眼下出了城，前十來里尚有不少小鎮、集市、村落，待得漸行漸遠，四周的炊煙篝火越發罕見。
入目之地，盡顯荒蕪。
他所行走的官道，也由石子小路漸漸變成三合土鋪墊。
由於近日天青雲朗，走在路上，塵土飛揚，並不算什麼很好的體驗。
「我算終於明白，為何古代俠士會佩戴面巾、斗笠了。」
李先感慨了一聲。
遮陽、擋灰。
就連他在路過一處小集時，都買了一套披肩、斗笠，防塵防曬。
日行百里，李先尋了一處小鎮稍作休息。
次日一早，他早早啟程，繼續趕路。
行至響午，他似乎見得塵土飛揚，一行六人騎著高頭大馬，自前方官道疾馳而來。
一路掀起的揚塵……
使得李先早早避到一旁，免得沾染一身。
好在，馬上幾個騎士也沒有在意偶遇的一個路人。
六人策馬疾馳，很快自李先身邊掠過。
在這十幾人交錯而過時，李先依稀「看」到其中一人有些眼熟。
略一思忖……
「定風侯府的護衛隊長？好像是叫方信？」
他回頭看了一眼。
也就是在他回頭打量之際，六人中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卻無比敏銳的心有所感，直接轉頭朝李先看來。
兩者目光，頓時在半空中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