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修)

  是夜, 整個京城被陰雲籠罩,一陣狂風吹來,西苑裡頭的植物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只一瞬間就帶來了瓢潑大雨。

  康熙聽著窗外的雨聲, 只覺得心情越發的糟糕,長安身上的溫度遲遲不退,康熙心裡頭的大石頭也一直吊著。

  看著長安生死未卜的模樣,康熙已經完全失了理智。

  方才不過是有一絲風吹了進來, 負責關窗的小太監就被康熙下令杖斃。

  這下整個清溪書屋的宮女太監更是膽戰心驚, 不敢在康熙面前露頭。

  久不飲水,康熙握拳輕咳了一聲。

  梁九功趕緊遞過一杯溫度適宜的茶水, 好讓康熙潤潤喉嚨, 順道緩一緩情緒。

  若是康熙今夜累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雖說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梁九功依舊忘不了,昔年太子殿下得了天花的時候, 整個清溪書屋亦是那麼的壓抑,當時哪怕是宮女身上稍微有些鮮艷的裝飾,都會被康熙直接下令杖斃,惹得整個清溪書屋噤若寒蟬, 人人自危。

  「也是這樣的大雨夜, 朕的承瑞沒有了, 朕的承祜也沒有了, 這次,是不是輪到長安了, 是不是因為朕有罪,上蒼這才一次又一次地帶走朕的孩兒。」康熙坐在床邊看著雙目緊閉, 呼吸微弱的長安, 似是在和梁九功說話, 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從仁孝皇后的承祜去後,康熙已經許久不曾經歷過這樣的絕望的喪子之痛。

  後來他有過很多的孩子,這些孩子中也有一些孩子早早地就沒了,可他因為不想承受喪子之痛的緣故,甚少去看這些病弱的孩子,和這些孩子並不算親近,雖難過於他們的離世,可到底抄個往生經已經算盡了為父的心意。

  可長安是他親手照顧了兩年的孩子,和別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聞言梁九功嚇得忘了呼吸,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心臟不停傳來的急速跳動的聲音,絲毫不敢回話。

  誰敢說皇帝有罪!那可是要被千刀萬剮,誅九族的。

  好在康熙也沒有想要梁九功回話,說完話後又盯著長安默默地看了起來。

  許久,梁九功這才找回了呼吸,也不敢再在跟前伺候,戰戰兢兢地退出了房門。

  直到脫離了康熙的視線,梁九功這才心有餘悸地用帕子擦拭了暴汗的額頭。

  梁九功在外頭守了許久,眼看著天色不早了,只能苦著臉走進去:「萬歲爺,天色不早了,該歇息了,小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會有事的。」沒辦法,勸皇帝早睡早起也是他的工作,只能頂著萬歲爺不悅的眼神冒死進言。

  康熙冷冷地看了梁九功一眼,「出去!」

  梁九功麻溜地離開了內室,他已經勸過了,再勸只怕是要掉腦袋了。

  康熙憂心忡忡地摸了摸長安臉頰,在感受到一片滾燙的時候心裡抽抽的疼。

  一旁的宮女已經跪了許久,膝蓋已經疼得不行,卻絲毫不敢露出痛色,繼續穩著手,一次又一次地給長安換上新浸濕的帕子。

  一夜過去,林太醫和兩位院判一直守在清溪書屋,用盡了各種辦法給長安退燒,可是長安身上的溫度就是降不下來,三人幾乎都要絕望了,已經做好了給十五阿哥陪葬的準備。

  很快就到了康熙上朝的時間,康熙是一夜未睡地守在長安的身邊,梁九功勸過幾回,在被康熙打了十個板子之後也不敢再勸了。

  「梁九功,更衣吧。」康熙閉著眼睛緩解眼睛的疲憊,啞著聲音說道。

  梁九功喚來宮女替康熙換上朝服。

  「派人守好長安,不許任何人接近長安。」

  留下這句話後康熙乘坐御輦到了澹泊無為殿。

  殿門外的王公大臣們正小聲地議論著昨晚的事情,有一些需要上奏的大臣已經開始尋思著是否緩幾日再上奏,免得惹怒了皇上。

  在見到康熙的那一刻,還有些遲疑的大臣頓時打消了上奏的打算。

  只因康熙瞧著面上無波,眼裡就像是在壓抑著怒火一般,緊緊盯著眾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人千刀萬剮。

  這種情況下天大的事情都可以挪到後頭,他們還是先保住自個兒的腦袋吧。

  已經上朝的胤禔和胤礽看了康熙的神色,一顆心直往下沉,若是長安退燒了,汗阿瑪定然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想到這,兩人也沒有了上朝的心思,眼神飄忽,想著下朝就立馬往清溪書屋去。

  底下人沒有說話,康熙也沉默著。

  好一會,在康熙的示意下,梁九功大聲喊道:「有本起奏,無本退朝。」

  底下依舊是一片靜默之聲。

  見狀康熙直接轉身離去,王公大臣們紛紛跪下,恭送康熙。

  這樣一個氣氛壓抑又有些詭異的早朝終於結束了。

  康熙快速地回到清溪書屋,坐在了長安的床邊,先是伸手探了探長安額頭的溫度,又摸了摸長安的小手小腳。

  滾燙的觸感惹得康熙又紅了眼眶,「長安快起來吧,朕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你不要了嗎?還有你那些哥哥,都給你準備了很多新鮮的東西,你看了一定會很喜歡的。」

  「長安,等你醒來,朕讓御膳房給你做很多好吃的,你都三歲了,能吃的東西多了很多,羊肉、雞肉、鴨肉,很多的肉肉,還有你喜歡的薄荷,朕今日就讓人搬回來,你想吃隨時都可以吃,所以快些醒來吧。」

  康熙這一聲聲的呼喚聽得梁九功都難過起來。

  他也是看著長安長大的,他衷心地祈求上蒼,保佑這個會奶聲奶氣地喊梁公公抱的孩子能夠平安度過這一關。

  康熙讓梁九功將奏摺都搬到了內室,在長安的一旁進行批閱。

  正看著呢,梁九功忽然說道。「萬歲爺,皇子們都過來了,正守在外頭。」

  昨兒端午節皇子們休沐,今日卻是皇子們該上學的時候,卻齊齊地出現在了清溪書屋。

  康熙沉默半晌,到長安的身旁給長安掖了掖被子,長安啊,你哥哥們都曠課來瞧你了,你怎麼還不醒來。

  「讓他們進來吧。」康熙無力地說道。

  「兒臣參見汗阿瑪。」皇子們的聲音沒了往日的高昂,低沉了不少。

  「汗阿瑪,長安如何了?」

  「長安的臉怎麼這麼紅?」

  「長安.」

  「弟弟,十四帶了好吃的給弟弟,弟弟怎麼還在睡?」

  皇子們起身後便對著長安喊道。

  康熙聽著這樣吵鬧的聲音,卻絲毫沒有生氣,他多希望長安能被這一聲聲的「長安」喚醒。

  林太醫都說了,只要長安能夠醒來,興許還有得救。

  若是一直醒不來,又高燒不退,大羅神仙來了也沒有辦法。

  「長安一直高燒不退,你們看看能不能將長安喚醒吧。」康熙的話說得格外的艱澀。

  ——

  長安高燒的第三天。

  長安不知道自己在這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已經待了許久,只知道自己每天吃了睡,醒了看著光禿禿的自己悲傷半天,又繼續吃。

  雖然長安已經知道自己只是在換毛毛,可是沒有毛毛的腓腓好醜,尤其是在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之後,長安就更加的悲傷了。

  不過讓長安開心的是,只要換了毛毛,長安就不害怕碰水會讓毛毛暫時地失去讓獸忘憂的能力啦,長安以後就可以做個乾淨的好孩子了。

  這天,長安趴在自己毛毛堆的窩上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聲聲悲痛的呼喚。

  長安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可一回想,大腦卻是一片空白,隱約好像能看到一道金黃色的身影,可是再細想,卻什麼也想不到,可長安覺得,那個人對他很重要很重要,就和阿父一樣重要。

  長安急的不停在窩裡頭轉圈圈,急得爪子開始刨地。

  他覺得他應該從這裡出去,可是身上的毛毛還沒有長好,只長了短短的一層,長安這樣好醜。

  正當長安猶豫的時候,再度聽到了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聲音,臉頰不由得有淚水划過。

  這下長安不再猶豫了,在草地上奔跑起來,想要尋找離開的方法。

  三日過去,長安身上的溫度絲毫不見褪下,整個人也一直處在昏迷狀態,為了餵藥,長安的臉頰已經青紫。

  康熙也肉眼可見得越來越暴躁,就像是個炸藥桶一般,一點就炸,朝中大臣有不少因為康熙看不順眼被處置的,就連西苑中的奴才也換了不少人。

  林太醫和左右院判因此官職被一擼再擼,直接從五品官變為了七品官,他們絲毫不懷疑,十五阿哥病逝的那一天也是他們的忌日。

  除了端午後那日皇子們得以放了一日假在清溪書屋待了一日之後,後兩日都被康熙勒令好好上學,只得在晚上來瞧長安。

  不止康熙變得暴躁,就連皇子們身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短短兩日,龍王廟中已經收到了不少經書和香火,皆是皇子們的傑作。

  瞞了太后三日,太后到底還是知道了長安病重的消息,直接就暈了過去,好不容易醒來就吵著來瞧長安,瞧見的時候又是不停的落淚,等回了住所就開始在小佛堂前為長安祈福。

  後宮的人見狀也只能跟著抄抄佛經,只是人人都在說,燒了三日,皇十五子是活不成了。

  前朝也是,王公大臣們議論紛紛,都在說皇十五子哪怕能治好只怕也燒成了傻子,看向佟家人的眼神充滿了嘲笑,畢竟佟家極有可能出一個傻子皇子。

  第四日一上午,康熙直接下令赦天下以求皇十五子痊癒,朝廷上的人看著康熙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已經渾身狠厲的氣息,絲毫不敢反駁。

  胤禔和胤礽的支持者紛紛用眼神示意兩人站出來反駁一下。

  可誰料兩人都覺得康熙的辦法不錯,赦天下興許真的能夠為長安祈福,積的福多了,哪怕老天爺也不能將長安奪了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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