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塞外, 巴林部，榮憲公主府。
榮憲端坐在書桌前，手中正仔細地看著帳冊, 確保府內一應支出收入皆沒有問題。
這幾日先是科爾沁達爾罕旗貝勒的生辰，又是公公札薩克多羅郡王鄂齊爾的生辰，淑慧長公主道她是□□袞的妻子，便讓她全程跟著, 竟給她些雞毛蒜皮卻又雜亂無章的事情處理, 忙得她不知今夕是何夕。
「這日子算一算，也到了端靜該出嫁的時候了吧。」榮憲合上帳冊, 忽然招來身邊的大宮女折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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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主, 如今已是十五了，再有三日便是端靜公主的婚期。」折杏在腦海中算了一翻，這才答道, 「前些日子公主吩咐的添妝奴婢已經讓人送去了，想來如今也已經到竟成了。」
榮憲起身，折杏趕緊上前攙扶。
在折杏的攙扶下，一身蒙古妝的榮憲走到房門前, 抬頭看著廣闊無邊的天空, 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雖是婚期將近, 三妹妹想來也不好受吧。」
她在嘆三妹妹的命運，又何嘗不是在嘆自己的。
「公主, 近些日子風大，額駙可是吩咐了不能讓公主吹風, 公主快些回房吧。」折杏注意到榮憲眼中的悲色, 趕緊轉移話題, 將榮憲帶回了寢室。
「你這丫頭，究竟時本宮的人還是額駙的人？」榮憲聽到□□袞，心中的悲意很快就轉換成了羞澀，不由得嗔道。
「奴婢自然是公主的人，只是額駙愛惜公主，奴婢見了高興。」折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呀，就這張嘴會說。」榮憲輕笑，有了折杏的插科打諢，一時間倒是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
乾清宮，御書房。
康熙正忙著批閱奏摺，不一會就看到了禮部記載了公主婚禮的相關事宜的摺子，好不容易又壓下的悵惘再度升起。
想到公主撫蒙多薄命，想到已經長大後成人的公主最終年紀輕輕便有可能香消玉殞，康熙握著奏摺的手不禁又攥緊了。
倘若大清能再強盛一些，不再受制於蒙古，他又何須公主撫蒙。
康熙身上的低氣壓甚至影響到了梁九功，梁九功站在門外守著，呼吸都變得輕了許多。
忽然梁九功眼見瞧見一道棕色的身影，抬頭一瞧，是救星來了！
自從萬歲爺去了長春宮回來心情就一直不舒暢，遭殃的便只有他們這些御前伺候的人，倘若萬歲爺再不消氣，他的屁股又不能安生了。
如今好了，十五阿哥來了，哪怕萬歲爺心中再難過也會在瞬間開心起來。
梁九功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奴才給十五阿哥請安。」
長安被梁九功的表情弄了個莫名其妙，但還是頗有氣勢地擺了擺手，「免禮。」
如果忽略長安那奶呼呼的聲音外，這副模樣還有幾分康熙的影子。
「梁公公，要阿瑪呀——」
「萬歲爺就在御書房裡頭，奴才這就但您進去。」梁九功抱著長安進了御書房，這御書房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不通報就能進入的地方，不過這個規矩對長安並不起作用。
康熙見到長安的時候，原先還沉著的臉很快便揚了起來，放下手中的硃筆，從梁九功那裡將長安接過來：「長安怎麼來這兒了？」
自從長安能走能跑之後，便很少再來御書房待著了，一開始身邊少了個小人兒康熙還頗為不適應，後來才漸漸習慣起來。
「長安想阿瑪呀——」長安仰著臉在康熙臉頰親了一口，渾身的氣息都是奶香的，一下子就軟化了康熙這個老父親的心。
康熙順手從旁邊的托盤上拿了塊糖蒸酥酪給長安。
「阿瑪好呀——」長安接過點心，靠在康熙身上吃了起來。
長安很乖巧，知道康熙要忙，也只是乖乖地挨著康熙，不吵不鬧，也不打擾康熙批閱奏摺。
抱著長安批閱奏摺，本該效率會慢上許多的，可康熙卻覺得身心愉悅，神清氣爽，看奏摺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不一會，松花江石硯內的朱墨就已經用完了。
康熙趕緊喊道：「梁九功，添墨。」
聽到添墨兩個字，長安猛地抬起頭來，「長安給阿瑪添墨呀——」
「你會？」康熙懷疑地看著長安。
「會呀！」似乎是感受到康熙的不信任，長安嘟著嘴說道。
三兩口把手上剩餘的點心吃進肚子裡，敷衍的用帕子在手心擦乾淨，這才說道：「長安要給阿瑪研墨，好不好？」
康熙瞧著長安那副模樣分明就不是在問他準不準，而是已經做好了研墨的準備。
「那你來給朕添墨吧，朕倒是要瞧瞧你做得好不好，若是做不好，今晚可就沒有點心吃了。」康熙戳了戳長安的臉頰，含笑說道。
「要點心。」長安急得想要去夠硯台。
在康熙的示意下，梁九功將有兩個巴掌大的硯台捧到了長安的面前，再拿了一根墨條遞給長安。
長安有模有樣地吩咐梁九功在硯台上倒了幾滴水，隨後兩隻手抓著墨條開始在硯台上畫圈圈，嘴裡還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
看得康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磨得倒是有模有樣，只是這墨可一點都不勻。」等了好一會，康熙瞧著這方硯台上的墨依舊是散在水裡的，完全沒有融合，不由得調侃道。
「阿瑪不著急呀，要慢慢來。」長安還學會教育康熙了，「四哥說要絮絮進近呀——」
「是循序漸進吧，詞都沒學好，就開始賣弄了。」
「要循序漸進。」知道自己說錯了，長安又趕緊跟了一句。
「那朕便再等一會，你可得快點，朕忙著呢。」康熙也不著急，靜靜地看著長安磨墨。
長安又磨了好一會，這墨依舊沒有磨勻，長安迷茫地抬起墨條看了看，果斷地說道：「阿瑪，墨條壞了！」
「明明是你自己力氣不夠，還怪到朕的墨條上了。」康熙沒好氣地說道。
「這下可怎麼辦呢？這墨磨不好，今晚可就沒有點心吃了。」康熙故意說道，就想要看一看長安為難的神色。
「阿瑪幫長安呀——」長安雙眼睜得圓溜溜的，讓康熙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梁九功。」磨墨的小事康熙自然不會自己來做。
「阿瑪，點心呀——」
瞧他對點心還是念念不忘的樣子，康熙無奈得很，「今晚依舊有點心吃，只不過要少一塊，可不可以？」
長安點點頭，只要有得吃就好了，其他的小細節不用在意，於是又開心地抱著康熙發呆。
等康熙看完奏摺想著帶他去上書房瞧瞧的時候，卻發現長安已經趴在他身上睡了過去；
康熙輕笑著幫長安捋了捋頭髮，難怪剛才這麼安靜，原來是已經睡著了。
「萬歲爺」梁九功剛進來想要稟告事情，卻被康熙凌厲的目光刺得啞了聲，這才察覺到長安已經睡著，當下也不敢再開口，至於門外的人，就再等等吧。
長安被梁九功的聲音一驚，差點就要醒來，康熙連忙輕拍長安的後背，長安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怎麼回事？」康熙壓低著聲音問道。
梁九功湊到康熙耳邊，說是有急報。
有急報就意味著要有大事發生，康熙的神色瞬間就嚴肅起來，讓小豆子將熟睡的長安送回寢宮後康熙便讓快馬加鞭傳遞集報的侍衛進來。
侍衛恭敬地跪在地上，將手中的急報交給梁九功。
急報是用竹筒裝好的，這也是為了防止運送急報途中被水浸濕等等。
這樣密封的信件，自然是由梁九功打開，確認了沒有問題這才將竹筒中的信件交給康熙。
越看，康熙臉上的神色越難看。
秦省不但遭遇了天災，甚至還有人染了疫病，疫病的傳播速度快，傳播範圍也廣，倘若叫帶有疫病的人往其他省城移動，那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秦省巡撫還算是機靈，及時封城，這才沒讓疫病繼續擴散，此事必須儘快處理。
「來人，立馬傳太子、大阿哥、裕親王、佟國維、大學士來御書房議政。」
儘管在端靜公主即將成婚的時候前朝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端靜公主的婚禮依舊十分的盛大，不輸給榮憲公主半分。
「四姐姐，你怎麼了？」五公主剛繡好了荷包，想要將荷包拿去送給太后，卻瞧見四公主正呆呆地看著天空，不由得問道。
「我在想，蒙古的天空是不是也和這裡是一樣的。」四公主雙眼變得迷濛，聽著門外喜慶的聲音，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意，反而為三公主感到難過。
「天空？天空不都是一樣的嗎？」五公主今年只有九歲，從小養在太后的膝下，被養了一副單純的性子，完全沒有讀懂四公主的意思，「今天是三姐姐的大喜之日，我們該高興才是。」
「五妹妹覺得這是大喜之日嗎？」四公主輕笑，笑中卻滿是嘲諷之意，「究竟是大喜還是大悲呢？」
「四姐姐？」五公主鬆開拉著四公主的手，很是奇怪四公主的態度，「四姐姐覺得這不是喜嗎？皇瑪嬤說這是喜事。」
四公主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沒有解釋，而是淡淡地說道：「五妹妹不是要去皇瑪嬤那裡嗎？快些去吧，不要讓皇瑪嬤等急了。」
五公主這才帶著心裡的疑惑走開。四公主凝望著五公主的背影，久久不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