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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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崗第一天, 宋恂不可能將來辦事的同志關在外面,他讓鄭孝娘趕緊將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四個短髮女知青。
為首的知青戴著一頂透風的草帽,在辦公室里快速掃視一圈, 就將目光定格在唯一面生的宋恂身上。
她試探著問:「這位同志, 您是新來的領導嗎?」
「你們消息還挺靈通的,我叫宋恂,是生產組組長,今天剛來上班。」宋恂笑著起身, 將自己的座位讓給她, 「有什麼問題咱們坐下慢慢說吧。」
女知青大方解釋:「我們也是進來後, 從其他人那裡聽說的。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麼幸運,遇上了新領導。」
即便不樂意接待這幾個知青, 鄭孝娘還是跑出去拖了幾個板凳回來。
於是,不大的辦公室被八個人塞得滿滿當當, 門口還圍著幾個別的組跑來看熱鬧的。
「宋組長,我叫馮培芸, 是王莊生產隊的女知青代表。」馮培芸沒有直接說明來意, 而是先介紹了女知青在生產隊的處境,「我們這些女知青響應國家號召下鄉, 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為了儘快融入生產隊的生活, 與隊裡的婦女們做的是相同的工作。」
宋恂客氣道:「看你們的精神面貌, 在生產隊適應得好像還不錯。」
馮培芸笑著點頭, 又說:「王莊生產隊是漁業大隊,耕地很少, 女同志又不被允許從事出海捕撈的工作。我們只有在農忙的時候, 才能下地賺滿工分, 農閒時跟著隊裡的婦女們捕魚網晾曬海貨,工分只能得一半,年底分到的糧食自然也少得可憐。」
宋恂已經在生產隊呆了有段時日了,多少了解一些女知青的情況。
她們所做的工作,比起漁民,確實相對輕省許多。
所以生產隊核算工分時,不可能給她們定得太高。
「那你們來工業辦是有什麼訴求呢?」
見她拖拖拉拉不肯說正題,鄭孝娘替她說了:「她們想在生產隊開一間集體性質的旅館。」
「對,王莊大隊緊鄰咱們南灣的兩大漁場,平時經常有外地漁民來隊裡借宿。所以知青們就跟隊裡提議,開辦一間旅館……」
宋恂擡手打斷道:「馮同志,經營旅館屬於商業活動,並不歸我們工業辦審批。你們確實進錯門了。」
「就是嘛,為了幫她們解決開辦旅館的手續問題,我還特意托關係打聽了旅館的審批流程。」鄭孝娘對宋恂訴苦,「咱們公社駐地只有一間旅館,是由縣飲食服務商店經營的。知青們若是想要開辦旅館,那屬於服務業,得去縣飲食服務商店那邊辦手續,跟咱們根本就搭不上邊。」
宋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便對知青們抱歉道:「我們確實沒有商業的審批權,你們還是去服務商店問問吧。」
這件事錯不在他們這邊,既然是占理的,鄭孝娘為何要做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不過,這四位女知青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這四人輪番上陣,跟宋恂擺困難講條件,請求工業辦可以幫她們想想辦法。
口才之了得,比他家項小毛有過之而無不及。
生產組的另外三人還能抽空出去透個氣,而宋恂作為他們的主要遊說對象,一步都走不開。
他初來乍到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不可能跟她們乾耗著。
「幾位同志,你們有難處我能理解,但工業辦只有工業企業的審批權,你們這個旅館的審批確實不在我們這裡!」
這已經是知青們第四次過來了,她們當然已經搞清楚了,工業辦不管開旅館的事。
但是她們也去縣飲食服務商店諮詢過,人家甚至連辦公室都沒讓她們進,就直接拒絕了。
理由是,縣飲食服務商店正在收緊旅館業務,準備將旅館劃歸給供銷社經營。
而供銷社那邊還沒收到可以經營旅館的正式通知,也不可能給她們審批。
幾個單位的連番推諉,讓好幾個原本信心滿滿的女知青打起了退堂鼓。
所以,這次才只來了四個人。
工業辦雖然不審批商業服務業,但是好歹還有一些審批權,比另兩個連審批權都沒有的單位有希望。
「宋組長,我們已經弄清楚工業辦的工作內容了,所以這次不只是來為了旅館跑手續的。」馮培芸取下頭上的草帽展示給他,「我們打算在經營旅館的同時,在旅館的位置上同時開辦一家生產金絲草帽的手工作坊。」
另幾個女知青也揚眉吐氣般地附和:「對呀,手工作坊算是手工業,可以由你們工業手工業辦公室審批吧?」
宋恂徵詢秦川的意見:「老秦,他們這個手工作坊可以批吧?」
秦川從辦公桌上抽出一張稿紙遞給知青們,「只要符合這上面的要求,手工作坊可以在我們工業辦審批。不過,你們不能在這個地址上開辦旅館。」
女知青們:「……」
「既然你們的目的是補充農閒時的收入,為什麼非得開辦旅館呢?」宋恂問,「只辦制帽作坊,或者辦個正經工廠,最起碼不用這樣一趟一趟地跑審批了吧?」
「生產隊集體帳戶的資金有限,幹部們不想出錢建廠。這個旅館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只需要生產隊出幾間空置的房子即可,基本沒什麼花銷。」
何況她們也不怎麼會編織草帽,這個制帽作坊是為了通過工業辦的審批臨時加上的。
編草帽的主要勞動力是隊裡的婦女,知青們大多干不來。
「那你們這間旅館打算招收多少工作人員?」
「我們一共有七個女知青。」
宋恂懷疑地問:「我只在省城和市里見到過有七個以上工作人員的招待所。你們在生產隊開個旅館,居然需要七個人?」
「除了住宿,我們還提供餐食和理髮服務。」
秦川接話說:「如果有理髮業務,你們還得提交第二個申請,理髮店也屬於服務業範疇,由縣飲食服務公司經營。」
女知青們再次:「……」
「你們想賺外地漁民住宿費的想法挺不錯,但是首先得明確每個漁汛時,大概有多少人會上岸住宿吧?」宋恂搖頭,「有些人是寧可在船上湊合一宿,也不會花那份住宿錢的。如果人數太少,那點營業額可能還不夠你們這七個人的工資。」
「我們可以領拆帳工資!」
所謂拆帳工資,是一種在餐飲服務業很常見的分配方式,服務人員並沒有固定工資,而是從營業額中按照比例提取工資總額,再根據每個人的工作性質,以及工作完成情況進行分配。
宋恂提醒:「經營旅館並不是你們的唯一選擇,也不是生產隊的唯一選擇。目前公社正在大力發展工業,鼓勵生產隊開辦工廠和手工作坊。對於這類企業的審批,基本都是一路綠燈的,你們不如在手工業方面想想辦法。」
生產組的幾個同志,好說歹說將那幾個知青勸回去了。
朱巧珍感嘆道:「其實這些女知青挺不容易的,常年只能賺一半的工分,家裡要是沒有接濟的話,好多人的糧食都不夠吃。我倒是希望她們能儘快想出好辦法,開辦個工廠。」
「如果工業辦這邊有什麼投資少的項目,可以介紹給她們。」宋恂建議,「其他生產隊的女知青應該也有類似的情況,其實這些知識青年裡著實有一些能人,可以讓她們在工業發展中貢獻一些力量。」
不過,女知青的事只能先暫時放到一邊,他們最近得將重心放在建築營造廠上。
宋恂從秦川那裡要來一份建廠審批流程仔細研究。
其實公社對社隊企業的建辦審批條件很寬鬆,只要有錢有人有地就能辦。
組建建築營造廠,關鍵的是手藝人,施工工具,以及一塊沒有不行,有了還沒什麼用的辦公用地。
宋恂在工業辦里問了一圈,大家都能說出幾個手藝不錯的匠人,但是想從這些人里挑個廠長出來卻有些難度。
人事組的王永祿向他介紹:「這些匠人其實大多還是漁民,沒什麼文化,聽招呼幹活可以,但是想讓他們當廠長就不行了。咱們對廠長的最低要求就是必須有文化,還得對建築行業有所了解,找些大老粗當廠長絕對不行!」
前些年就有那種不識字的包作頭,帶著社員們出去承接工程,最後吃了大虧的。
「那你這邊有能推薦的人選嘛?」宋恂問。
王永祿在辦公室里隱晦地掃視一圈後,拎起椅背上的舊棉襖,便將宋恂帶出了辦公室。
兩人在大院裡找個無人的角落站定。
王永祿的目光透過玻璃鏡片落在對面那張年輕的面龐上,思忖片刻才問:「其實組建建築隊的事情,之前也有人想過,最後卻都不了了之了,你知道是為什麼不?」
「沒有工程?」
王永祿搖頭,嘆道:「老弟啊,營造廠可不是輕易能組建的。」
因著工業不發達的緣故,工業辦在公社裡算不上什麼香餑餑,但是這個工業辦生產組長的位置也不是沒人盯著的。
大家盯了那麼久,卻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截了胡,要說沒有怨氣絕不可能。
可是,為什麼工業辦里一片和氣呢?
原因就在公社壓下來的這個新任務上。
大家覺得建築營造廠辦不起來!
要是宋恂上任以後開的第一炮就啞了火,那多半是要步上老何的後塵了。
所以,現在不用找他麻煩,這個建築營造廠就夠讓他喝上一壺的。
宋恂還不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眼裡,已經是檔案室預備役了,他此時的心思都在建廠上。
「既然公社領導已經同意建廠了,怎麼會組建不起來?」
只要上面支持,下面的事就好辦了。
王永祿又小心地四下觀望後,才低聲說:「前些年那些外出承建工程的包作頭中,不少人被弄成『黑包頭』了,工匠們在外面也被視作『盲流』。所以這些年很少有人外出接工程,要麼老老實實地出海捕魚,要麼在自己隊裡零星地接點蓋房子的活。誰也不想找麻煩!」
這是宋恂事先沒想到的,他也小聲問:「既然是公社牽頭辦的廠,就是集體企業,工人們都是受保護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王永祿「呵呵」兩聲作為回應。
「這種事本不該我來說,不過我跟孫志勇是老關係了,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關照關照你。」他揮手說,「所以你就不要在其他方面浪費時間了,先招到足夠的工人再說。縣製衣廠的工期那麼短,沒有一支百八十人的隊伍,根本就完不成。」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層關係在,宋恂笑道:「我知道了,多謝王組長,回頭咱們叫上孫哥一起喝酒。」
「哈哈,好說好說,你先忙正事吧。」王永祿又給他介紹了幾個十里八鄉出名的匠人,就晃悠回了辦公室。
宋恂獨自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琢磨著去哪裡找個合適的廠長。
直到中午去食堂吃飯時,他心裡一直在掂量這件事。
看到在角落裡埋頭吃飯的孫志勇,宋恂端著飯盒就坐在了他對面。
孫志勇的吃飯速度很快,還像在部隊似的風捲殘雲。
見到他在對面坐下才停下來問:「來新單位上班感覺怎麼樣?我這兩天去下面辦案了,上午才回來,還沒來得及關心你呢。」
宋恂笑道:「已經有人替你關心了,人事組的王組長給我幫了不少忙。」
「哈哈,那老小子還成,他要是肯幫忙,你的工作就好開展多了。他在工業辦是老人兒了,自打工業辦成立就一直在,十來年都沒挪過窩。」
宋恂頷首,將王組長對自己說的事,簡單跟他講了一遍。
「生產隊裡的情況,真是這樣的?我在瑤水的時候,沒覺得那些會手藝的漁民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啊?我們隊裡肯定也有包作頭。」
孫志勇哂笑:「大家在隊裡都是鄰里鄰居的,誰沒事總拿人家的出身說事啊?再說賈新華和項英雄都不是什麼革命積極分子,因為革命成績吊車尾,以前經常要在學習會上自我批評。不過,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廠長啊?實在不行就先找一個臨時的湊合湊合。」
宋恂想了想,搖頭。
若是為了應付交差,隨便找個有威望的包作頭當廠長不是不行,但是等到工期完成以後,再想換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
一個隊伍的帶頭人還是很關鍵的。
「最好能找一個有些文化的,在工人們之間有些威望的,對行業規則比較了解的。」宋恂又補充,「最好在類似的營造廠或大型基建隊工程隊幹過,有一定的領導能力。」
「……」孫志勇無語,「這樣的人都在城裡的建築單位干呢,誰會來咱們這窮鄉僻壤。」
「你整天下鄉,認識的人多,就沒聽說過這樣的人?」
孫志勇仔細回想,搖頭說:「一時記不起來,讓我再好好想想。」
宋恂默默吃飯,不去打擾他想事情。
臨近午飯結束,才聽他不太確定地說:「我好像隱約聽過金海那邊有個什麼人,以前是在市裡的一個建築隊當過包作頭的。不過,六幾年那會兒城裡開始大幅度縮減基本建設投資,他所在的那個建築隊也被縮減了,就從市里返回了農村。那人具體叫啥我想不起來了,我下午還得去辦案,到時候順路拐去金海幫你打聽打聽。」
「成,那就麻煩你幫我問問,我等你消息。」
宋恂上班沒兩天就迎來了休息日,孫志勇去鄉下辦案還沒回來,招工的事暫時沒什麼進展,他打算將工作先放一放。
隔著籬笆牆招呼正在餵雞的項小羽,「你回屋裡換件厚實點的衣裳,咱們一會兒去縣裡轉轉。」
項小羽端著母雞的口糧跑過來,問:「去縣裡幹嘛?」
「你不是說要約會嗎?」宋恂看看手錶說,「咱倆現在出發,可以在縣城玩一天。我單位的同事說,過年前這一個月,縣文化團在每個周末都有演出。」
「你不是要忙工作嘛,還要找營造廠的廠長。」項小羽假意賢惠,「這樣出去玩一天,不耽誤你的時間呀?」
宋恂欣然接受她的好意:「那行吧,你就留在家裡餵雞餵鴨吧。原本想著,我馬上就要忙起來了,正好抽出一天時間陪陪你。不過,既然你這麼體貼,我就……」
「哎哎,我就是客氣客氣!怎麼連這都聽不出來!」將飯盆往雞窩裡一扔,項小羽跑來他的院子,一邊洗手一邊嘰嘰喳喳,「我早就想去縣裡一趟了!公社供銷社的毛線顏色太少了,咱們去縣百貨商店看看。」
「今年夏天,我能有幸穿上這件毛衣嗎?」
項小羽看似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歡快地保證:「不用等到夏天,開春的時候就能穿上啦!到時候你就直接把這件毛衣穿在外面!」
「只要你能在開春前織出來,我就7*24小時地穿著。」宋恂也保證。
項小羽一心惦記著去縣裡的約會,暫時將織毛衣的事放到了一邊,「咱們這次去縣裡還可以買點榮盛糕點廠的糕點。以前我可盼著過年了,每次過年我娘都去公社買榮盛的糕點給我們吃。如今我自己領工資了,你還給了我那麼多零花錢,今天必須得一口氣多買幾種!」
「榮盛糕點廠不是咱們公社的嗎?你想吃什麼,我下班的時候就順路幫你帶回來了,幹嘛跑去縣裡買?」
縣百貨商店的糕點肯定沒有公社這邊剛出爐的新鮮。
項小羽不客氣地嘲笑:「你還是工業辦的領導呢,怎麼連糕點廠的情況都沒摸透?榮盛糕點廠的糕點,根本就不在咱們公社裡賣。人家是賣去縣裡和市裡的!」
「本地糕點廠的產品,不在本地賣?為什麼?」宋恂上班兩天都在忙建築營造廠的事,其他廠的情況他還沒來得及關注。
「以前也是賣的,榮盛糕點在咱們十里八鄉是頭一份兒,特別受歡迎。家裡條件還可以的人家,逢年過節總要買上一些。」項小羽可惜道,「不過,前兩年他們把加工廠前面的店鋪撤銷了。我們再想買糕點,要麼去公社供銷社,要麼去縣百貨商店。但是供銷社的糕點種類很少,只有兩三種,我都不愛吃。縣裡稍稍強一些,有我喜歡的蛋卷和棗泥餅。但是以前那些常見的長壽糕、大錢餅、梅花酥之類的已經買不到了。反正大家都說糕點廠越辦越差。」
「可是糕點廠是咱們公社工業產值最高的企業。」宋恂陳述事實。
「那有啥用,他們都把好東西賣去城裡了,社員們又吃不到。」項小羽輕哼一聲,「你這個工業辦的領導,可得好好管一管他們!」
「你怎麼不讓苗書記管一管?」
「好鋼得用在刀刃上,要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去找我三舅,哪還能替你求來這個工業辦的工作?我可是從來沒開口求過我三舅的,這次為了你,真是把我的一世英名全毀啦!變成了會走後門的賊外甥!」
宋恂回憶:「我好像已經吃過好幾頓你以走後門的名義送來的餃子了……」
「哎,年少無知,往事不堪回首呀!」項小羽挎上他的臂彎,強辯道,「那是我為了給你改善伙食而找的藉口!你那麼喜歡我,就算我不走後門,你也會幫我的。是吧,小宋哥?」
宋恂遲疑著問:「我要是承認了,會不會顯得不太正直?」
男領導女下屬什麼的……
「你不承認就是正直啦?早就已經吃過我走後門的餃子了!」項小羽無情拆穿。
「我才是那個被毀了一世英名的吧?」
項小羽竊笑著跑回家換衣服了,不一會兒就穿著一件紅彤彤的新棉襖跑了出來。
「怎麼穿了件這麼紅的衣裳?」新媳婦的衣裳也不過如此了。
「我娘給我新做的,之前一直沒捨得穿呢!」項小羽推著自行車過來說,「過年前縣裡的人特別多,我穿得鮮亮一點,萬一咱倆走散了,你一眼就能找到我!我這身好看不?」
「好看,顯白。」
「不是顯白,我最近是真的變白了!」項小羽伸出手給他看,「我這幾個月一直在大瓦房接電話,被捂白啦!」
宋恂攥住她的手說:「行了別顯擺了。今天不用騎自行車,咱們坐隊裡的馬車去。」
「馬車上的人太多了,都是去縣裡置辦年貨的。騎自行車多好啊,咱倆換著騎!」
「騎自行車太慢了,等咱們騎到縣裡,你還有精力逛街嗎?」宋恂將自行車靠牆放好,拉著她出門。
「那咱們就不能一起走了,不然肯定會被村裡的那些嬸子大娘看出問題。」項小羽逕自安排,「你先去村口等著,我晚幾分鐘再過去。」
宋恂那件事的風聲還沒徹底過去呢,她老爹讓他們在隊裡注意點影響,別走得太近。
不然,等到大家知道了宋恂去公社工作的消息以後,很輕易地就能將事情聯想到她身上。
對宋恂沒什麼好處。
宋恂也理解她的顧慮,點頭說:「那我去車上等你。」
「你到時候可別跟我說話,也別跟我拉手啊!」項小羽不放心地叮囑。
「……」宋恂輕笑,「知道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隻身到達村口的集散地時,去往縣裡的馬車上,幾乎已經坐滿了女同志,只餘下三兩個空位。
他走過去與趕車的大叔打聲招呼,就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有兩個熱心大娘與他寒暄,問他到縣裡幹嘛去。
大家還不知道他去公社上班的事,平時也不怎麼關注養豬場,在他身邊坐著的兩個姑娘便不著痕跡地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讓他身邊原本只能坐下一個人的空位,漸漸變成了雙人位。
宋恂早就在餘光里注意到了她們的動靜,卻權當沒瞧見,無事發生般繼續與那兩個大娘有來有往地聊天。
眼瞅著到了馬車即將出發的時間,車把式起身衝著村子的方向大喊,還有沒有人要去縣裡。
聽了他的喊聲,項小羽匆匆忙忙地從村里跑出來。
停在馬車車廂前,故意用眼神在宋恂和他旁邊的空位間來回瞟。
眼裡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在車下磨蹭了好半晌,不樂意上車。
還是在大叔的三催四請下,她才勉強開口問:「宋同志,你身邊的位置有人嗎?」
默默欣賞著她的浮誇演技,宋恂目不斜視道:「沒有,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