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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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業公司併入社隊以後, 公社領導尚未來得及對陳猛等人的工作進行調整,便迎來了七三年第一季度的全縣三干會。

  在這次三干會上,團結公社的幹部們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

  漁業產值獨占鰲頭, 排在全縣十三個公社之首。

  農業位列第四。

  工業產值雖然仍是倒數的, 但是終於讓出了倒數第一的尷尬位置, 稍稍進步了兩名。

  最主要的是, 第一季度團結公社新辦了建築營造廠和織襪廠, 這兩個廠幾乎是落成即盈利,讓他們的增速數據看起來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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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織襪廠, 誰也沒想到, 當初只是被宋恂無心插柳的一個小手工作坊,居然會這麼賺錢!

  從製衣廠買回來的那三百多台織襪機,有一百台被留在了廠里,剩下的兩百台以租售的形式, 承包給了會做手工的社員。

  這三百台織襪機每天能生產五六千雙尼龍襪子, 以每雙襪子一塊錢的出廠價計算,日產值至少五千塊。

  織襪廠只成立了兩個月, 第一季度的產值就有二十六萬之多,相當於去年團結公社全年工業總產值的三分之一。

  等到工人操作嫻熟以後, 預計年產值可以達到兩百萬以上,至少年盈利六十萬元。

  這個數據讓公社的一眾領導大跌眼鏡。

  頭一回正視起了紡織業。

  工業方面不再墊底,讓團結公社的全體幹部都放鬆了心弦。

  回到公社以後,苗書記以還要忙漁業和農業生產為由, 將工業辦的事徹底交給了幾個組長。

  頗有些船到橋頭車到站,不想再出發的意思。

  開完三干會, 廠長們往工業辦跑得也沒那麼勤了。之前悶頭衝刺了好幾個月, 如今總算可以緩一口氣。

  工作清閒了下來, 宋恂就開始琢磨自己的個人問題了。

  他跟項小羽已經談了好幾個月的對象。他私心裡以為,既然雙方感情穩定,彼此合拍,那就可以正式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

  其他情侶在私下裡怎麼樣他不得而知,但他倆之間其實已經很親密了。

  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一直拖著不結婚,這不是耍流氓嘛。

  不過,不知是項小羽這姑娘心大,還是太信任他了,人家一直避而不談結婚的話題,只一心沉醉在戀愛里不可自拔。

  宋恂不想催她,但也需要給她提個醒了。

  於是,盤算了兩天以後,他採取了行動——

  給苗嬸送了幾張棉花票和布票。

  他送得輕鬆,可是收到票的苗玉蘭卻突然失眠了。

  大半夜的坐在床頭,犯起了睡不著覺的老毛病。

  項英雄這兩天剛帶著船隊去了臨縣的漁場,傍晚才收山回來,這會兒正仰躺在床上,張著嘴打呼嚕。

  被他吵得心煩,苗玉蘭一不做二不休,推著肩膀便將人晃醒了。

  「大半夜不睡覺,你折騰什麼?」項英雄眯著眼睛嘟噥。

  「今天小宋給我送來了十斤棉花票和三十尺布票。」苗玉蘭幽幽道。

  「唔,那你就收著吧。雖然有點多,但那是未來女婿孝敬你的。」項英雄翻個身繼續睡。

  「哪裡是孝敬我的,那是給小毛準備嫁妝用的!」

  「準備什麼嫁妝?」項英雄停住翻身的動作,回頭問。

  「你小閨女的嫁妝!」苗玉蘭沒好氣道,「人家小宋說了,怕咱們準備嫁妝的時間太倉促,湊不齊棉花票和布票。他正好跟人換了一些,就都給咱們送來了。」

  項英雄徹底清醒過來,怔愣地問:「他真讓你給咱閨女準備嫁妝了?」

  「沒直說,但是票都送來了,那就是需要準備了呀!棉花票和布票都是有時間限制的,不趕緊用了,不就過期啦!」

  項英雄睡不下去了,爬起來靠在床頭上嘀咕:「怎麼冷不丁地就要準備嫁妝呢?他們談對象也沒幾個月吧?」

  「四五個月肯定有了。」

  「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小宋到這個年紀還沒結婚,那肯定是心裡不著急結婚的呀!」

  「我也是這麼想的!」苗玉蘭心裡突突直跳,「小毛那死丫頭自打跟小宋談對象以後,就什麼都不跟我說了。我都不知道他倆關係處得怎麼樣。」

  「他們每天一起上下班,回家也是湊在一塊兒的,不呆到天黑,小毛都不捨得從隔壁回來。關係肯定挺好的……」話說半截,項英雄突然頓住。

  兩口子在黑暗裡面面相覷。

  「咱小毛有分寸,不要亂想!」自我安慰完,項英雄又埋怨道,「你說你這個當娘的,平時也不看著她點!兩個年輕人沒經過事,萬一那什麼,吃虧的還是咱小毛啊!」

  「小毛不是那樣的孩子!」苗玉蘭沒什麼底氣地說。

  從她閨女敢主動跟男同志表白這一點來看,這事還真不好判定。

  「對啊,小宋也不是那樣的,人家平時多穩妥呢!」

  然而,這個穩妥人,今天竟突然送來了那麼多棉花票和布票……

  真是讓人不多想都不行。

  正值午夜時分,項英雄卻將菸袋鍋子點上了。

  「甭管怎麼樣吧,」他深吸一口煙,「小宋能這麼做,說明他還是有些擔當的。反正兩個孩子的關係好,早晚要結婚,讓他們趕緊把事辦了也行。不過,這事你還得跟小毛確認一下,問問她想怎麼辦。小宋的父母還在農場呢,籌備婚禮的事,肯定得由咱們張羅!」

  內容聽上去挺和諧,語氣卻咬牙切齒的。

  他家小毛不懂事,難道宋恂也不懂?怎麼這麼衝動呢?

  要不是顧及閨女以後還得跟他過日子,項英雄真想跟他翻臉了。

  翌日,項小羽剛下班到家,便被親娘拉進了房間說悄悄話。

  懵懵地聽完苗玉蘭同志的猜測,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跟什麼啊?沒有的事!」項小羽臉色爆紅,連忙擺手否認。

  「你可別死要面子,跟我打馬虎眼!」苗玉蘭將聲音壓得扁扁的,讓項小羽險些沒聽清,「要是真犯了錯,你也別害怕,現在補救還來得及!你看小宋主動送了票來,就是想跟你儘快結婚的!雖然你們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

  項小羽瞬時炸毛:「誰犯糊塗啦?這話真是宋恂跟你說的?你等著,我這就找他對峙去!」

  她不顧親娘的阻攔,拉開房門就跑了出去。

  氣死了,風評被害!

  隔壁的院子裡,宋恂正打算拎著髒衣服出門洗洗,就見項小羽氣勢洶洶地跑了進來。

  面色通紅,橫眉立目。

  看起來還怪凶的。

  「怎麼了?你這是什麼表情?」宋恂挑眉問。

  「你還問!你怎麼那麼不要臉,居然好意思跟我娘說那種話!」項小羽壓著聲音指責。

  尾音顫抖,眼眶也跟著紅了。

  被氣哭了……

  宋恂一驚,趕忙將人攬過來問:「怎麼回事?怎麼還哭上了?」

  用手背抹著眼淚,項小羽哽咽著說:「都是被你害的,嗚嗚嗚,你幹嘛要把咱們親嘴的事告訴我娘!我的臉都被丟光了!」

  「……」宋恂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問,「你覺得我會跟你娘講這些?」

  「不是你說的,難道還是我說的?我娘都當面問我了!嗚嗚……」偷偷把眼淚擦到他的襯衣上。

  「先別哭了,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宋恂從兜里掏出手帕給她擦鼻涕,「你給我複述一遍苗嬸是怎麼說的。」

  「她就說你給我們家送了好多棉花票和布票,這是在暗示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宋恂「嗯」了一聲,雖然不全對,但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她問我,為什麼突然要結婚,是不是咱倆犯了那方面的錯誤!」項小羽吭哧半天才蚊子嗡嗡似地說,「要是真犯了錯,就趕緊結婚,萬一挺著肚子進門,容易被人笑話!」

  說完又羞恥得紅了眼眶。

  宋恂:「……」

  他送棉花票和布票過去,只是想讓項家提前準備嫁妝而已。

  那麼多的棉花票,怎麼說也能做三四床棉被了。

  苗嬸天天在項小羽的眼皮子底下縫嫁妝,也能給她提個醒,讓她做好結婚的心理準備。

  這麼簡單的事,怎麼到了苗嬸那裡就完全走樣了呢?

  他是這麼不靠譜的人嗎?

  「你放心,我只給苗嬸送了幾張棉花票和布票,讓她買了東西幫你準備嫁妝。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這老太太也是夠能聯想的,

  估計這會兒在未來丈母娘心裡,他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了……

  「你無緣無故的給我娘送票做什麼?咱倆還在談戀愛呢,誰說要嫁你啦?」項小羽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

  聽說不是他造謠,心裡又放心了,開始找茬。

  「我聽說你們這邊的姑娘出嫁,要準備四床棉被做陪嫁。我怕苗嬸手頭沒有那麼多布票,為給你辦嫁妝的事犯難,就提前跟人換一點,讓她幫你準備嫁妝。」宋恂說出早就打好腹稿的說辭。

  「也不用那麼多啦!」項小羽又在他襯衣上蹭了蹭,嘟噥道,「以前日子不好過的時候,能有一床陪嫁就不錯了。最近兩年我們這邊的工分值錢了,才突然時興起陪嫁四床棉被。」

  「我倒是不在乎你有多少床陪嫁的棉被,可是看你爹娘那樣,肯定是要給你最好的。人家有四床,你也得有四床吧?」宋恂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每人每年才有三尺布票的供應,今年過年苗嬸給你們姐妹,大嫂和大寨,都做了新衣裳,你家那點布票肯定早就用完了。到時候他們上哪去給你弄那麼多布票縫嫁妝?」

  項小羽心裡稍稍高興了一點,仰著腦袋問:「那你從哪裡弄來的那麼多棉花票和布票?」

  「吳科學幫我弄的,他是常年跑供銷的,有門路。」

  項小羽剛被親娘誤會了,又在親對象跟前哭了一通,腦袋脹脹的。被宋恂抱坐在懷裡後,就開始發愣。

  總覺得這事有點古怪咧。

  他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想起來幫她準備嫁妝了?

  項小羽眼珠一轉,故意嘆道:「我娘肯定是誤會咱倆了,想讓咱們趕緊結婚,生怕我挺著肚子進你家的門。哎,咱倆明明清清白白的。」

  「其實也沒多清白。」宋恂在她小腹上撫了撫,貼心道,「沒事,我去跟苗嬸解釋。你不是只想談戀愛,不想結婚嘛。咱們現在結婚確實太早了,可以再等等,不用太著急。」

  「真的?」

  「嗯。咱們現在工作都挺忙的,也確實沒時間照顧家庭,只談戀愛不結婚也挺好。」

  項小羽立馬換上一副兇巴巴的面孔,「你不想跟我結婚了?」

  「想啊。但光我自己想有什麼用,你又不肯配合!」宋恂無奈道,「我已經想通了,尊重你的選擇。」

  項小羽從他身上跳下去,仔細盯著他的表情打量半天,分辨不出他話里的真偽,便氣哼哼道:「你總共只跟我提了四次結婚的事,我不答應,你就放棄啦?」

  宋恂:「……」

  已經提過四次了嗎?

  不過,敏銳地捕捉到弦外之音後,他登時換了口風,「短時間內提太多次,容易讓人產生逆反心理。所以我只給苗嬸送了幾張票,沒說別的。就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項小羽滿意地輕哼一聲,又重新坐了回去。

  瞧著她這番做派,不像是真的不想結婚的樣子。

  宋恂試探地問:「你還有什麼要求和顧慮,可以提,咱們商量著解決。」

  項小羽能有什麼要求?她就是不想那麼輕易的答應跟他結婚!

  當初要談對象的時候,就是她主動表白的,如今輪到結婚了,她總得矜持地拿拿喬吧?

  要是小宋哥一提出結婚的請求,她就立馬點頭應承,那她婚後還有什麼家庭地位可言?

  她不要面子的嗎?

  項小羽窩在他身上左思右想好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不情不願地開口:「其實我是不想這麼早結婚的!」

  「嗯。」

  「但是,看在你這麼真誠迫切的份上,我決定好好考慮你的提議,先跟你約法三章!」

  「嗯。」

  宋恂暗忖,她要提的要求,無非就是那些婚後的日常瑣事。

  比如由她掌管家庭財政,分配家務活,或者規定什麼時候才可以生孩子之類的。

  項小羽比出一根手指,嚴肅道:「第一,以後要是有人問起咱們談對象的經歷,你得跟人家說,是你主動追求的我!是你主動跟我表白的!追了好久好久我才答應跟你談戀愛的!」

  宋恂:「……」

  才聽到第一個要求,對方就沉默了,項小羽扳過他的臉,疑問地「嗯」了一聲,「你不樂意?」

  「不是。」

  宋恂只是震驚於她的腦迴路,誰先表白這種事很重要嗎?

  比掌管家庭經濟大權,分配家務勞動還重要?

  「那你還猶豫什麼?」項小羽催促。

  「不是凡事都要講究實事求是嗎?」

  「你要是答應了我的第一個要求,那以後就只有一個事實——你先主動追的我!」項小羽的眼睛裡透著狡黠。

  宋恂覺得這種事無所謂,不再掙扎,點頭同意了。

  「那就好啦!」項小羽坐直身子,一拍手說,「以後再遇到你的親戚朋友,同事同學,咱們就對外統一說辭啦!是你先追求我的!」

  「嗯。」

  誰會那麼無聊,問人家兩口子誰先追的誰……

  「第二個要求呢?」宋恂把她蹭亂的頭髮捋到耳後。

  「第二個要求就更簡單啦,」項小羽強調道,「以後咱們有了孩子,要是孩子問起來爹娘是怎麼在一起的,你也必須照著第一條說,是你主動追我的,求了十次婚,我才答應跟你結婚!」

  小孩子還是很好奇這種問題的,她小時候就偷偷想過她爹娘的事。

  所以現在必須要防患於未然,爭取主動。

  「……」宋恂認命地點頭,「不是約法三章嘛,第三點呢?」

  「第三點嘛,結婚以後你得繼續跟我談戀愛!」項小羽的攀比心頓生,「人家方芳跟劉煥陽談了六七年戀愛呢!我連半年都沒談到,真是虧了!」

  「你問問他們,要是能談半年就結婚,他們樂不樂意!興許方芳也在羨慕你呢!」

  不過他答應得挺痛快,結婚不影響談戀愛,她想談就談吧,反正他都是一樣的過日子。

  「還有別的要求嗎?」

  「暫時就提這三點吧。」項小羽擺手,「想到了再隨時補充。」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宋恂好心提醒:「以後的工資糧票,家務活的分配,雙方父母的贍養,以及生育問題,在這些方面你也可以提要求。」

  「那些就隨便安排啦,你既然敢主動讓我提要求,就說明你也不在乎這些。我提什麼要求你都會答應的。」項小羽無所謂道,「對於小宋哥,我還是很信任的,相信小宋哥一定會好好表現,讓我跟孩子過上好日子的!」

  聞言,宋恂一時也說不清她到底是大愚若智還是大智若愚,沉默片刻,嘀咕道:「傻妞一個。」

  項小羽不再抗拒結婚以後,宋恂便合計著將結婚的事提上日程。

  雖然房子還沒建好,但是先期工作已經可以準備起來了。

  這年頭結婚,尤其是在農村,很少有年輕人自己張羅婚事的,都要由雙方父母出面,商談婚禮的細節問題,比如聘禮和嫁妝要怎麼安排。

  項小羽傻乎乎的不跟他提這些要求,項隊長夫妻也沒與他談論過相關話題。

  他本人在婚嫁方面又沒什麼經驗,左思右想以後,還是決定將自己要結婚的事,跟自家父母交代一聲。

  於是,趁著休息日,宋恂騎著電驢子,去了一趟勝利公社的東澤農場。

  這次見面比較順利,檢查證件和隨身物品的,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民兵。

  民兵對他還有印象,將他帶來的包袱仔細翻看一遍,就為他放行了。

  自打老宋的事在瑤水村被爆出來以後,這還是他第一次來農場。

  雖然平時也有郵寄東西,在信里也都是報平安的話,但宋家夫妻的心裡還是記掛著他的。

  老宋兩口子剛從地里回來,遠遠見到站在窩棚門口的兒子,孟玉裁扔下鋤頭便跑了過來。

  「兒子,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沒事別往這邊跑嗎?」

  宋恂笑了笑沒反駁,仔細打量父母的狀態。

  孟團長看起來沒怎麼變樣,雖然穿得樸素破舊,人也有些消瘦,但只看手臉的皮膚狀態就知道她沒遭什麼罪。

  反倒是老宋同志,黑了瘦了,頭髮也白了不少,有點像個耳順之年的老頭子了。

  宋成鈞拎著鋤頭快步走過來,瞄一眼其他窩棚里的動靜,低聲道:「讓孩子進去說話吧。」

  跟著他們進門,宋恂在小窩棚里快速睃巡一圈。

  陳設極其簡單,除了床、桌椅和鍋碗,再無其他物什。

  「兒子,你工作的事怎麼樣?是不是受我和你爸的牽連了?」

  「沒事。幸虧我爸有先見之明,提前做了準備。公社和漁業公司已經查清楚了,給我的成分定了性。小羽的舅舅是我們公社的書記,她替我跟苗書記求來了一份工業辦生產組長的工作。」宋恂沒有隱匿項小羽在這件事中的功勞。

  仔仔細細地將前因後果,說給了父母。

  聽兒子當面報了平安,孟玉裁總算放下了心,感嘆道:「小羽是個好孩子,你可得對人家好點。要不是找了人家生產隊長的閨女當對象,你的日子未必會這麼好過。」

  他們來農場以後,見的聽的都很多,與其他人家的孩子相比,自家兒子屬於很幸運的。

  宋恂點頭答應,又說:「我這次來,除了看看你們的情況,也是想讓你們幫我拿個主意。再過兩個月,我打算跟小羽扯證結婚了。不過,結婚應該準備些什麼,我還沒個章程。」

  宋家夫妻俱是一喜。

  他們著實沒想到,老宋家如今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了,兒子竟然還能這樣順利的結婚成家。

  「真的要結婚了?」

  「嗯。我已經在生產隊蓋了新房,等到房子布置好以後,就去扯證。」

  孟玉裁在小窩棚里急得團團轉。

  她當初幫著繼子和老宋的侄子辦過婚禮,輪到自己親兒子結婚時,反而完全插不上手了。

  兒子要結婚了,她卻不能出去幫忙操辦!此時她終於有些後悔了,當初真不應該跟著老宋來農場。

  不然哪能讓他一個大小伙子自己操持婚禮!

  狠狠心酸了一把以後,孟玉裁面對兩個眼巴巴的男人,重新打起精神。

  「這樣,你回去就找個媒人,先去小羽家上門提親!」

  「我們是自由戀愛,又不是相親介紹的,就不用提親了吧?」宋恂覺得沒必要。

  「必須得找個媒人上門!」孟玉裁交代道,「你們談戀愛的事,村里不是沒人知道嗎?那就乾脆讓大家以為你們是經人介紹相親認識的,省得讓人將你工作的事和小羽聯想到一起。」

  「我們就住在隔壁,以前還在一個辦公室工作過。說我們是相親認識的,是不是太扯了點?」

  「你聽我的准沒錯!項隊長夫妻肯定也希望你找個媒人上門,否則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娶了人家閨女,算是怎麼回事?」

  宋恂見她語氣有些著急了,只好默默點頭,不再反駁。

  「你大哥結婚的時候,咱家給你大嫂出了六百塊的彩禮。如今咱們雖然落魄了,但是該出的彩禮還是得出的。」宋成鈞接話,「小羽這姑娘不錯,你別因為人家是農村姑娘,就在彩禮方面怠慢了。」

  「嗯。」宋恂再次老實點頭。

  聽老宋提起彩禮的事,孟玉裁跑去牆角,摸摸索索地從衣裳里掏出一個挺大的花手絹。

  將手絹里的一張紙抽出來,遞給宋恂。

  「你們幾個結婚要用的錢,我早就提前準備好了。這是用你的名字在省城人民銀行開的存單,裡面有一千塊。你抽空去趟省城,把錢取出來。除了給項家的彩禮錢,剩下的錢,你再買點結婚要用的東西。我好幾年沒辦過婚禮了,不知道現在結婚是要三十六條腿還是七十二條腿,你去隊裡打聽打聽,按照當地的習俗辦吧。」

  「我自己攢的工資,夠給彩禮了。」

  「你就拿著吧。」孟玉裁將存單塞進他手裡,「你們兄妹幾個都有,你大哥當初也有的。」

  宋恂接過那張還帶著體溫的存單,心裡不是滋味,嘴上還要樂呵呵地打趣:「你還挺會藏的,藏了這麼久居然一直沒被人發現!」

  「我藏在內衣里呢!」孟玉裁揮手說,「你總算可以結婚了,把這張存單給了你,也能讓老娘鬆快鬆快。趕緊回去找媒人上門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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