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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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弟妹來了瑤水大隊以後, 宋恂夫妻每晚的二人自習,變成了四人自習。

  書房裡的寫字檯足夠大,宋恂在自己對面為他們加了兩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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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白天在家做什麼, 宋恂並不干涉, 但是每天晚上會像個班主任似的, 督促他們完成寒假作業。

  畢竟是在二哥的地盤上,宋恆宋悅這對兄妹還算聽話, 非常識時務地讓幹啥就幹啥。

  再說他們白天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在隊裡瘋玩, 玩膩了寫個作業調劑一下也不錯。

  相比於宋恆兄妹, 項小羽現在反而更不適應每天晚上的自習了。

  她在椅子上根本就坐不住。

  肚子上面像是扣了一口鍋, 時不時就要調整一下坐姿, 或者站起來走走。

  這會兒在椅子上坐累了, 她就站起身, 拿過毛線筐里的毛褲織兩針。瞥見宋恂手裡的筆記本,不由問:「你看的這是誰的筆記?字寫得真好看。」

  「在劉煥陽婚禮上認識的一位老同志的。」說到這裡,宋恂放下手中的筆記本問, 「你知道劉煥陽的姥爺姓什麼嗎?現在在哪裡工作?」

  「不知道。」項小羽搖頭,「方芳沒說過姓什麼,不過好像已經不工作了,在幹校學習呢。」

  宋悅不禁擡頭望過去,爸爸去了農場以後, 她對這些詞都很敏感。

  見項小羽似乎真的以為去幹校就是學習的, 她瞅一眼二哥平靜的臉色, 又一聲不吭地重新埋頭寫作業了。

  宋恂心想,幹校與老宋所在農場的性質差不多, 輕易出不來, 更不可能在圖書館當圖書管理員。

  將筆記本借回來以後, 他在返程的公共汽車上就粗略翻看了一遍。

  這本筆記應該是當年定山縣委某位領導的工作筆記,十分詳盡地記錄了為一個工農業都很落後的貧困縣,制定發展方針的全過程。

  就連班子會議上每位領導的發言,也按照姓氏做了簡單的記錄。

  通過這些記錄,宋恂很輕易就能捋清定山縣早年的發展思路。

  項小羽讓宋恆站起身,將織得差不多的毛褲在他的大長腿上比量半天,感覺長度差不多了,便開始收針。

  她這小叔子個子竄得快,去年的新毛褲,今年穿著就露腳踝了,項小羽注意到以後,便用同色的毛線幫他加長了一截。

  長嫂當得有模有樣。

  她一面給毛褲收針,一面問宋恂:「他怎麼會有這種筆記?」

  「不知道,要麼是他自己的,要麼是他從哪裡搜集來的。」

  更可能是老袁自己的筆記。

  估計也是因為某些原因被「靠邊站」了,才在圖書館當個圖書管理員。

  「人家怎麼會把這麼寶貴的資料送給你?」按照他的意思,兩人剛認識不久。

  「我用照相機跟他換的。」宋恂翻著泛黃的紙張說。

  「……」

  項小羽不織毛褲了,放下針線就雙手掐上他的脖子使勁搖晃,「咱們買一台照相機多不容易啊!一百多塊呢!你說送人就送人啦?」

  宋恂心知她誤會了,卻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人家這個資料這麼寶貴,用一台照相機去換也是物有所值的。這可是縣委領導的工作筆記,一般人能看得到領導的筆記嗎?」

  「那、那也不行啊!」項小羽那股子吝嗇勁上來了,「咱給他點別的行不行啊?要不把咱家的電驢子給他,也能值個一百來塊呢!」

  照相機多不好買啊?

  「人家那麼大年紀了,用不上電驢子,點名要照相機。」

  項小羽被氣得乾瞪眼,將手移至他的頭頂,抓狂地把整齊的頭髮蹂躪成鳥窩,「你真是太敗家啦!」

  宋恆和宋悅雙雙停下手中動作,一臉驚詫地望著作威作福的項小羽。

  小兄妹來了瑤水好幾天,這對夫妻在他們面前一直比較克制,稱得上相敬如賓了。

  這還是他們頭一回見到夫妻倆私下裡相處的情形。

  其實也沒什麼出格的舉動,可是不知怎麼,宋悅看著看著臉就紅了。

  媽耶,她二哥可真縱容嫂子啊!這還是那個被媽媽揉了頭就要臭臉大半天的二哥嗎?

  注意到對面兩道探照燈似的視線,宋恂收了唇角的笑,清了清嗓子解釋:「不是送給他,是借給他的。他是個攝影愛好者,有過一台海鷗牌照相機。就是借去研究研究新機型有什麼改進,過陣子就還回來了。」

  「孩子出生之前,能還回來嗎?」項小羽不放心地問。

  她還想給小寶寶拍照片呢。

  「肯定能。」宋恂點頭,又看向對面的宋恆交代道,「我明天還得上班,你要是在家沒什麼事做,就幫我跑一趟市圖書館,將照相機轉交給圖書管理員老袁。」

  宋恆在省城的時候就整天到處亂竄,還帶著妹妹成功找來南灣好幾次,宋恂已經將他當成了正經男人使喚,並不覺得讓他獨自去市里有什麼不妥。

  宋恆答應得乾脆,事情辦得也漂亮。

  次日傍晚從市里回來後便宣布,他不但順利將照相機轉交給了老袁,還從老袁那裡得到了一個消息。

  「今年市裡的糧食儲備充足,市委打算在過年前清理一批應急儲備糧,以大米為主!而且,不要糧票!不限量!」

  「!!!」

  項小羽忙問:「這批大米去哪裡買啊?」

  她跟宋恂都是賺工資的,不在隊裡上工,當然也分不到隊裡的口糧。

  所以他倆每月的口糧,要麼吃項家的存糧,要麼去糧店憑票購糧。

  不過,只憑他們的那點糧票,每個月根本不夠吃,而且公社糧店裡賣的大多數是粗糧,細糧限量供應,又以麵粉居多。

  相比於麵食,她發現小宋哥好像更喜歡吃大米。

  「在什麼紅橋街供銷社的糧店賣。」宋恆低聲道,「老袁說,他不白拿咱們的膠捲和相紙,讓我把這個消息帶給二哥。不過,這事上面並沒有刻意宣傳,咱們若是想買就得趕緊去。萬一其他人也聽到了風聲,不等咱們去市里買就被搶空了。」

  「既然是不要票的細糧,價格肯定不便宜吧?」項小羽問。

  「比市價貴兩分。」

  五百斤大米,就要比公社糧站貴十塊錢。

  項小羽在心裡拿定主意後,與宋恂商量:「咱們明天去市里多買點大米存著吧?孩子稍大一點以後,就可以吃些米糊糊了,到時候咱們將大米碾碎,給娃做米糊吃。」

  宋恂穿上棉襖往外走,「別等明天了,我這就去給吳科學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往糧店跑一趟。」

  翌日上午,吳科學跟著廠里送貨的卡車,給宋恂運了五百斤大米回來。

  「我本來還想再買點的,可惜聽到風聲的人太多了,等我再去的時候,別說大米了,連米袋子都不剩一個。」

  「你自己沒留一些?」宋恂瞅一眼卡車上的米袋子,五百斤全運過來了。

  「我平時在食堂吃飯,而且我在糕點廠當廠長,根本就不缺嘴,哈哈。」

  宋恂在他愈顯富態的寬厚身軀上瞄了兩眼,勸道:「你還是控制控制吧,再胖下去小心娶不到媳婦。」

  這胖子比他大兩歲,已經二十七了還沒著落呢。

  「嘿嘿,」吳科學在肚皮上拍了拍,「這你就不懂了,這身肉就是我經濟實力的證明啊!我在廠里可受歡迎了,說不定今年也能娶個媳婦!」

  宋恂無話可說,只盼著他趕緊娶個媳婦,到時候也能有個人來管管這個胖子了。

  吳科學幫他把大米搬到三輪車上,便勾肩搭背地進了他在工業辦的辦公室。

  「我這次回來,也是有個事想找工業辦幫忙想想辦法的。」

  宋恂將茶缸推到他面前,「什麼事,說吧。」

  「你說咱這個糕點廠分廠,雖然是設在城裡的,但也算是社辦集體企業吧?」

  「嗯。」

  「但工業辦把大多數社辦工廠都納入計劃軌道了,咋輪到我們分廠就不行了呢?」

  「將大多數支農產品納入計劃軌道,我們是跟縣裡的有關部門商定的。糕點廠的分廠開在市里,我們暫時還沒跟市里談過。」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吳科學皺著眉說,「我們的產品不被納入計劃內,在市里購買原材料的時候,也不方便。現在分廠的糕點在火車站那邊的銷量很好,但站內糕點是不要糧票的,我們收不回糧票,就換不回麵粉。想去糧店買點麵粉回來嘛,又因為生產的不是計劃內的產品,人家不給我們大量供應。」

  「鐵路部門不是會補貼一部分糧票嗎?」宋恂問。

  「那點糧票夠幹啥的?咱們在火車站裡賣的糕點價格高,所以鐵路部門給咱們補貼的糧票也只是意思意思。」

  鈔票和糧票不可兼得。

  吳科學眨巴著小眼睛問:「小宋主任,公社裡不是有一家半死不活的麵粉廠嘛,你說把這家麵粉廠劃撥給我們糕點廠,讓它專門給我們廠供應麵粉怎麼樣?」

  「……」宋恂提醒,「這家半死不活的麵粉廠即將併入計劃軌道,有了國家計劃的生產任務,馬上就要騰飛了。」

  吳科學:「……」

  那人家比他們強,糕點廠的分廠還在計劃外呢。

  「你要是想找穩定貨源,還是去生產隊裡看看吧。」宋恂給他出個主意,「隊辦廠的產品暫時還沒併入軌道,咱們公社有四個生產隊是辦了麵粉廠和碾米廠的。反正他們也沒什麼生產壓力,要不你去跟他們商量商量,以後專門給市里供貨。不過,長途運輸的費用可是不便宜。」

  「管不了那麼多了,能買到麵粉就行,再說在火車站賣糕點的溢價部分完全付得起運費。」吳科學摸著下巴說,「我們廠里的麵粉庫存已經見底了,過年這段時間正是糕點的銷售旺季,現在可不能掉了鏈子!」

  宋恂揮手趕人:「那你趕緊去談吧,別耽誤時間,如果麵粉廠有庫存,可以趁熱打鐵,今天就拉回去一車。」

  吳科學離開以後,宋恂喊來了秦川。

  他將剛剛買麵粉的事情說給了對方。

  「咱們公社的工廠不算多,各廠的規模也不是很大。但是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個是食品加工業,另一個是紡織業及其下游產業。」

  秦川想了想,點頭。

  「食品加工方面,規模最大的是榮盛糕點廠,紡織方面,規模最大的是在建的服裝廠。」宋恂摩挲著筆記本緩聲道,「咱們要是想儘快深挖現有工廠的潛力,還得從這兩個最大的企業入手。服裝廠雖然還沒投產,但它的產業鏈已經很清晰了。現有的針頭廠、紐扣作坊和機械廠,甚至未來可能會出現的紡織廠、印染廠、繩帶廠,都是可以依託服裝業大力發展的。」

  他捧著老袁的筆記本翻看了兩天。定山縣當初就是依託僅有的一家規模中等的公私合營紡織廠,用了二十年時間,發展出了上百家的紡織業上下游加工廠。

  「紡織業的脈絡已經很清晰了。但是食品加工業那邊還需要繼續深挖,像是今天榮盛糕點廠主動找麵粉廠合作的事,就是一個思路。」

  秦川沉默思考片刻,開口道:「公社裡可以計入食品行業的,除了糕點廠,還有汽水廠,釀造廠,酒廠,麵粉廠和一個製糖作坊。有幾個廠確實可以在產品和原料方面通力合作一下。」

  宋恂沒問他的具體辦法,放心地布置任務:「咱們把這兩部分分開,你從工業辦抽調些人手組成食品小組,繼續深挖食品加工行業。我這邊也找幾個人,弄個紡織業小組,負責聯通紡織業的產業鏈。咱們分頭行動,儘快拿出解決方案。還有個與左家門公社的比武協議懸在頭上呢。」

  與秦川分頭行動以後,宋恂將工作重心放在了紡織業方面。

  不過,想到苗書記臨走前的提醒,他還是去了一趟剛上任的蕭書記的辦公室,跟她詳細講了最近工作的思路。

  蕭廷芝聽得很認真,她一直負責農業工作,整天在生產隊裡打轉,對於工業方面的工作沒什麼實際經驗。

  聽了宋恂的設想後,針對幾個比較含糊的問題與他重新確認後,蕭廷芝便點頭同意了。

  「蕭書記,咱們公社原來沒怎麼涉足過紡織業,所以我想從工業辦抽調幾個人,再加上幾個工廠的廠長,組成一個學習考察組,去定山縣的幾家工廠進行考察。」

  定山縣的大名,蕭廷芝也是有所耳聞的,全市半數以上的紡織品都出自定山縣。

  不過,市里已經出了一個定山縣了,他們團結公社若是在跟著人家走,不免有些拾人牙慧。

  她遲疑著問:「你打算將工業的重心放在紡織業上?」

  宋恂搖頭:「咱們公社比定山縣的條件好,漁業發達,並不是無路可走了。之後的重點還是要放在支農支漁方面。但是服裝廠的上下游產業鏈太豐富了,既然服裝廠已經在咱們這裡落戶了,總要藉此機會,拉拔一下其他企業。」

  蕭廷芝翻看了一下桌面上的日曆說:「還有兩天就是春節,我讓行政辦公室那邊往定山縣發個函吧,申請年後去學習考察。如果有時間,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敲定了去定山縣考察的事情以後,宋恂就安心回家過年了。

  今年是他結婚後過的第一個春節,不過,項小羽挺著一個大肚子,宋恂不敢讓她到處折騰。

  只帶著宋恆兄妹去了一趟東澤農場。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農場探望父母,見到老宋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宋悅當場就垂著腦袋偷偷抹眼淚了。

  大家只當沒發現她的異樣,孟玉裁強忍著心酸笑道:「還以為離開了我,你倆就得變成野孩子呢,這不是自己過得也挺好嘛!」

  宋恆眼眶也有點紅,語氣硬邦邦地說:「沒有你,我倆照樣過得好!」

  他將褲腿撩起來一點,露出裡面的毛褲,「我今年長個了,你給我織的毛褲早就變短了。這還是我二嫂幫我續的呢!」

  而且膝蓋和屁股上還給縫了一層夾棉,比原來的暖和多了。

  他們心裡其實是有些埋怨母親當初扔下他們,跟著老宋來農場的。

  不過,瞧見親爹的半頭白毛,他好像也沒那麼氣了。

  要是他媽不跟著來農場,老宋還不知會被造成什麼熊樣呢。

  「你留不留在城裡,都改變不了我倆的處境。」宋恆彆扭地安慰,「咱們院兒的金燦他爸也去農場了,就比你們晚一個月。他父母離婚了,媽媽帶著他留在城裡。不過,他的處境也不怎麼樣,比我倆沒好到哪去。」

  宋恂留那母子三人聊天,沒怎麼插言。

  他經常往這邊跑,想說話也急不在這一時,起身將這次帶來的吃喝從包里拿出來擺在破桌子上。

  宋成鈞踱過來問:「小羽的身體怎麼樣?」

  「還行吧,肚子挺大的。好多人都猜測是雙胞胎,我打算年後帶她去縣醫院查一查。」宋恂特意解釋,「她一直嚷嚷著要來看你們,不過我不敢讓她挺著個大肚子到處亂走,把她扣在家裡了,讓我丈母娘陪著呢。」

  「對對對,懷了孩子可別亂走。身體要緊身體要緊!」宋成鈞搓著手說,「雙胞胎好啊,一口氣生倆孩子多省事,你看小悅和小恆多好!」

  宋恂心道,當年等到你有工夫關注這雙兒女的時候,這倆孩子早已經會叫人了,正是最可愛的階段。

  半夜餵奶和哇哇大哭的場景,你是半點沒經歷過的。當然是怎麼看怎麼稀罕了!

  不過,難得來探望這老頭子一次,他也懶得說些掃興的話,詢問了他們的身體情況後,就將項小羽做的護膝和棉鞋翻出來給他們試穿。

  宋家人好不容易團聚了一次,可惜剛聊了不到一刻鐘,便聽到了門外民兵的敲門催促。

  宋恂只好帶著依依不捨的宋恆兄妹暫時離開。

  因著有了對新生命的期盼和一雙弟妹的加入,今年過年的氣氛相當熱鬧。

  今年是宋恂作為新姑爺的第一年,雖然他們兩口子平時幾乎是長在他老丈人家的,但是年初二這天宋恂還是帶著提前準備好的豐厚年禮,陪著項小羽回了娘家。

  然而,也因為他們平時回家回得太勤快,項家夫妻收了禮以後,給他們每人一個五毛錢的紅包,就開啟了話家常模式。

  聊天內容還是那老三樣——給家裡未婚的兩個大齡青年找對象。

  項小鴻已經徹底從省漁的培訓班結業了,年後即將入職南灣縣漁業公司,加入尹瓊華與縣婦聯正在籌建的女子船隊當實習船長。

  「之前縣裡的領導不是給你介紹了一個海軍的軍官嗎?你跟人見面以後覺得咋樣啊?」苗玉蘭追著大閨女問。

  「就在省城匆匆見了一面,還不到一刻鐘呢,我都忘了他長什麼樣了。」項小鴻剝著橘子皮,回答得漫不經心。

  苗玉蘭不死心地問:「那位同志過年回不回家啊?聽說他也是咱們南灣的,要不你請他來家裡坐坐?」

  過了年就二十六了,人家田大妮早就開始相親了,這死丫頭咋還不知道著急呢?

  「不知道,他上個月給我寫信的時候,沒說過年有什麼安排,估計是不放假的吧。」項小鴻又補充,「部隊裡的事,他也不好在信里詳細說。」

  項家人彼此對視一眼,既然還在保持通信,那就是有戲呀!

  只要有那個苗頭就行,苗玉蘭怕大閨女生出逆反心理,不敢再催她,只好暫時作罷。

  將矛頭對準了項遠洋。

  面對這小子的時候,苗玉蘭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你二舅媽幫你相了一個對象,你明天打扮得體面點,去那閨女家裡見見面吧。」

  項遠洋一臉不情願,「連人家是圓是扁我都不知道,就去家裡見面,萬一相不中多尷尬啊?」

  項英雄嘬著菸袋鍋子插話:「蘇知青已經去上大學了,你就甭惦記了,趕緊正經找個媳婦結婚生娃吧。」

  「我才沒惦記呢。」項遠洋胡亂揮揮手說,「對象我自己能找,相親太尷尬了,我不去。」

  還沒見過面呢,就讓他大過年的去人家姑娘家裡串門,而且明天還是年初三,有些人家的姑爺會在這天上門。

  這算什麼事?怎麼看怎麼像趕鴨子上架。

  苗玉蘭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便給他介紹了那個相親對象的情況。

  「人家閨女的條件特別好,長得清秀,還是正式工人。家裡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父母兄弟都在縣肉聯廠工作,家裡只有她一個閨女。」

  項家人都暗自點頭,這條件聽起來是真挺不錯的,肉聯廠的工作可是個肥差。

  項小羽問:「娘,那姑娘也是在縣城工作的?距離有點遠吧?」

  「不是,她一個姑娘家咋去殺豬啊?她沒在肉聯廠工作,跟你二舅媽是一個單位的。要不你們舅媽咋能相中這姑娘呢!」

  項遠洋隱隱感覺不太妙,忙問:「她也在公社的公共浴池工作?做什麼的啊?」

  「搓澡工。」

  「……」

  項小羽吃著橘子憋笑。

  廣播電台每個月都會發兩張洗澡票,天冷以後她去公共浴池洗過幾次。

  那些中年搓澡師傅里,只有一個年輕姑娘,項小羽請她幫自己搓過澡,所以還有些印象。

  長什麼樣她記不清了,但那手勁是真挺大的,當時搓得她吱哇亂叫。

  還被她在屁股上拍了兩下。

  要是二哥真能與這位搓澡師傅看對眼,那以後過日子可得小心了,否則人家輕輕鬆鬆就能把他搓禿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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