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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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恂收起報紙, 目光從四人臉上滑過,最終定格在趙文靜和呂薇的方向。
「你們賣了那兩瓶香水之後沒交關稅吧?」
趙文靜二人愣愣地點頭。
「知道在哪兒交稅嗎?」
不知道。
但趙呂二人還是乖乖點頭。
「那你們找個時間去補交一下關稅吧。」宋恂不忘提醒, 「回頭把回執交上來做個備案。」
呂薇覷著宋恂沒什麼表情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主任,那我們交了稅以後是不是就沒事了?不會被處分和開除吧?」
趙文靜在桌下拉了拉她的手,讓她趕緊收聲。
巴不得領導徹底忘了處分的事呢,你怎麼還特意提醒呢?
倒是坐在她們對面的齊麟嗤笑道:「你倆都被人寫舉報信了,還想不傷半根毫毛全身而退呢?本來倒賣外國商品這件事就是錯誤的,你再做事之前能不能長點腦子!」
呂薇與他是老同事了, 了解他的臭德性, 寸步不讓道:「我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要罰要批評也是領導說得算,有你什麼事!」
齊麟偷瞄了一眼宋恂,說:「要是你倆也像政工組的老秦似的被弄去開檢討會, 丟人的還不是咱們外辦?」
聽他提起檢討會, 呂薇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縮了回去。
在對方仿佛等待審判的目光下, 宋恂正色開口:「礙於你們是初犯,犯錯時也不算是正式的外事幹部,所以單位內部暫時不予處分。但補交關稅以後,每人要寫一份檢討書,在下次的內部會議上進行檢討。」
至於檢討書要寫什麼內容,那就看個人理解了。
趙呂二人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全縣範圍的檢討會就行。
一直沒怎麼發言的陸勝利突然舉手問:「主任, 如果下次再遇到外賓送禮的情況, 到底能不能收?」
收受外賓禮品幾乎是每個外事幹部都有可能遇到的問題, 今天是趙呂二人被舉報,明天不知又會是誰。
宋恂:「省外辦給出的答覆是,可以酌情接受。」
「……」陸勝利是所有人里年紀最大的,向來是沉穩可靠的老大哥形象,這會兒卻不淡定了,「酌情是什麼意思?總得有個具體標準吧?」
「省外辦沒有給標準,但我昨天給地區外事統戰組的冷組長打過電話,商量了一個暫行標準。」宋恂刻意放慢語速道,「在外事活動中,所有禮品都可以接受。但是,除了小紀念品外,其餘禮品一律上交縣委辦。登記造冊後,在年底將由縣委辦,縣外辦,紀檢組,縣財政局,統一研究處理。貴重物品如果是送給單位的,則由單位使用,若是送給個人的,可以按照國內市價的五折優先處理給個人。」
齊麟忙問:「什麼東西算是小紀念品啊?」
這也是沒有標準的。
「筆類,筆記本,手絹紗巾,玩具,以及菸酒食品這類容易變質的。還有其他價值在人民幣三塊錢以下的物品,如果大家收到了,可以自己留用。」
宋恂的視線在幾人面上掃過,問:「關於禮品的處理,還有問題嗎?」
幾人提振士氣,響亮回答:「沒啦!」
「那行,咱們接著往下走,談談之後的工作部署。」宋恂直接點了陸勝利的名,「老陸,你先說說,上次接待新聞代表團時,出了什麼事故?」
提起上次的接待,陸勝利便有些尷尬地搓搓手。
「咱們第一次接待外賓沒經驗,給代表團安排了三輛大巴車,前面一輛上都是外賓,後面兩輛上是隨行人員。不過,我們把翻譯也算在了隨行人員里。原本這也沒什麼,但當時正在下雨,翻譯所在的那輛車拋錨壞在了半路。這就導致外賓們到了地方以後,與接待單位的同志們完全無法交流,大眼瞪小眼將近一個小時……」
當時那個場面,就別提多尷尬了。
「你們當時跟外賓在一起吧?」宋恂問。
「嗯。」
「咱們這邊一個會說外語的同志也沒有?」宋恂不太相信,當初在大瓦房的時候,還有好幾個能說英語和俄語的呢。
「我們上學時學的都是俄語。」呂薇接茬,「接待外賓前,我們突擊學了幾句英語,不過只會簡單的禮貌用語,不能深聊。」
宋恂頷首,「這幾年咱們與老美的關係破冰,交往的機會多了,而且很多歐洲和非洲國家也說英語,所以咱們外事人員的英語必須抓起來。不知你們平時聽不聽廣播,省人廣每晚八點有一檔英語講座節目,對英語有興趣的同志可以跟著廣播學一學。咱們縣外辦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要至少掌握一門外語。如果不樂意學英語,學別的語種也行,德法日朝鮮語都可以。」
趙文靜積極舉手建議:「主任,跟著廣播學英語的難度太大了,市師專也有英語系,要不咱們請一名英語老師,來給大家講講課吧?」
有老師當然好,宋恂趁機說:「那請英語老師的事就交給趙老師負責了,另外你再跟師專聯繫一下,看看咱們兩個單位能否搞個合作?我想在師專聘請幾位老師,當咱們外辦的外語講解員,平時他們還照常在學校教書,外賓來參觀的時候,請他們來幫忙翻譯一下。」
趙文靜沒推辭,承諾會儘量想辦法跟校領導談判。
「咱們南灣縣開放的單位算是多的,從縣城出發直到下面的生產隊,有二十多個地段和景點的講解內容。這些介紹詞,是需要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外事幹部都爛熟於心的。等到英語水平提高以後,還要記誦英文版的講解詞。」
宋恂不等大家發出哀嘆聲,又繼續道:「除了這些接待外賓單位的講解詞,我們還得對外賓可能感興趣的話題,提前進行準備。」
齊麟撓頭:「咱們怎麼知道外賓感興趣的是什麼!」
「在上次的接待任務中,我與幾位外國記者深入地接觸過。這些人帶著與咱們隔絕了十幾年的饑渴感到處攫取新聞素材。對於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飲食、食堂、菜市場、工資、儲蓄、房租、稅務等等很多方面的問題都十分感興趣,相當喜歡刨根問底,我們應該在這些問題上準備一些材料。」宋恂頓了頓又說,「對於西方普遍關注的人口、住宅、交通、污染等專題,也要提前搜集到足夠多的信息,以便及時應對外賓的提問。」
會議室里的幾人都打開筆記本奮筆疾書。
宋恂當即按照不同的領域劃分,將幾個專題的任務分配給四人。
「搜集這些材料時,儘量保證數據詳實準確,到時候可以將咱們總結的材料提交給地區外事統戰組一份。」
工作交代下去以後,呂薇舉手問:「主任,咱們是不是也可以考慮按照團結公社那邊的方法,在縣城和左家門公社,弄幾個外賓專用廁所?」
齊麟持不同意見:「距離上一次接待外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下一次還不一定是什麼時候。一年可能只來這麼三兩撥人,為了他們專門建那麼多廁所,也太破費了!」
「廁所的事再等等。」宋恂沒急著下結論,「你們也持續關注一下團結公社那幾個廁所的維護情況,暫時將那邊當成一個試點吧,如果直到年底團結公社的廁所都使用和維護情況良好,咱們再考慮增設廁所的問題。」
宋恂在縣城獨自生活工作了一個多禮拜,終於趕在休息這天回瑤水村將項小羽娘四個接來了縣城。
項小羽到了新家以後,里里外外地轉悠了幾遍,就將兒子們交給宋恂和老娘看著,自己則開始從隨身帶來的包袱里掏東西。
「你帶這麼多零嘴幹什麼?」宋恂原以為她帶的那兩個大包袱里裝的都是衣裳和孩子的尿布。
項小羽將一個個牛皮紙袋掏出來,擡頭瞅他一眼問:「你搬過來這麼多天,左鄰右里沒什麼人來串門吧?」
「老黃和老安來過幾次。」
縣委大院的這片平房是聯排的,戶與戶之間只用一道磚牆隔開,算是圍出了一個小院子。隔著一戶人家的夫妻半夜吵架,宋恂甚至能將吵架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老黃全名叫黃宏亮,是緊挨著他們的東邊戶,縣公安局政工室的教導員。
老安大名安建業,是西邊戶的,在縣革委會基建辦公室工作。
這兩人前兩天提著酒瓶子和花生米,來家裡跟他喝了兩回酒。
項小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問:「人家家裡的女同志都沒來過吧?」
「大家都知道我老婆孩子還在鄉下,就我自己住在縣城……」
「這就對了嘛。」項小羽將一包墨魚仔往飯桌上一拍,「既然我以後要常住縣裡了,當然得跟左鄰右里搞好關係啦。今天就得去各家通知一聲,小宋主任的媳婦已經來了,以後大家可以經常走動起來!」
苗玉蘭抱著延安掂了掂,附和道:「就是這個理!你不是說這個平房區住的都是老人兒嘛,人家都是認識了十幾年的老街坊,咱們冷不丁地加入進來,當然得主動上門才好融入進去。」
宋恂沒再說什麼。
他自己住在這裡的時候,確實不怎麼與鄰里走動。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收拾房子,根本抽不出空來跟人家交際。而且這一片幾乎每一戶都是一大家子人,又以婦女老人孩子居多。他前兩天下班回來,路過一戶人家,被他家糊塗又耳背的老太太拉著介紹了半天的對象,累得他當天回家什麼也沒幹成,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跟老黃打聽後,才知道那是計劃辦吳磊的老娘。
項小羽將帶來的小零食一份一份分配好,正要帶著她娘出門送禮,院外響起了敲門聲。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嫂提著一小把青菜走了進來,「早就聽到你們這邊的熱鬧了,我一猜就是小宋的家屬來了。」
「這是黃教導員的愛人,雲芳嫂子。」宋恂給雙方做了介紹。
李雲芳將那把青菜塞給項小羽,笑道:「這是我在院子裡自己種的菜,給你們嘗嘗鮮。要是小宋主任自己在家,我可不敢給這樣的文化人送菜,這是看著家屬來了我才壯著膽子上門的。」
見她穿著一身農村最常見的粗布褂子,腰上繫著圍裙,項小羽接過青菜,便親熱地挎上她的手臂,「哈哈,他再是文化人,還不是娶了我這個村姑!早就跟咱們農民階級打成一片了!」
項小羽將人帶進了小客廳,笑道:「宋主任在我們生產隊的時候也是要下地幹活的,回頭我讓他也在我們的小院裡開出一塊菜地,種點你那邊沒種的菜,到時候咱們兩家一起吃!」
李雲芳回頭偷摸打量一身幹部打扮的宋恂,白襯衣黑褲子,一看就是乾乾淨淨的文化人,聽說還會說外國話呢,著實沒想到人家還能下地種菜。
「那宋主任可比我家老黃強多了,老黃是個連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讓他管管菜地的活跟要他的命似的。」
項小羽呵呵笑著沒接話,從飯桌上拿起一包零食遞給她,「我們生產隊靠海,這是我們那邊的特產,雲芳嫂子帶回去給孩子當個零嘴吃吧。」
李雲芳沒想到自己能用一把小青菜換來這麼一大包東西,沒好意思接。
項小羽強硬地塞進她手裡說:「我跟我娘初來乍到,沒什麼親戚朋友在縣城,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都是從生產隊出來的,以後嫂子你再多送我兩把香菜就是了。」
隔壁西邊戶安家的正屋裡,安建業正在催促自家磨磨蹭蹭的媳婦。
「人家雲芳嫂子已經先你一步過去了,你趕緊的吧!」
「等她走了我再去。」甄秀英對著鏡子打理頭髮,「我跟那樣的農村婦女說不到一塊兒去,碰上了也是彆扭。」
「我也是農村出來的。」安建業皺眉說,「這種話你以後最好少說,別忘了你現在住的是什麼地界,萬一被人聽去了,給你開個檢討會都是輕的!」
甄秀英氣弱道:「我這不是在家說嘛。」
「那也不行!」安建業催道,「你不是想當中心小學的講解員嘛,不趁著宋主任媳婦來的機會去那邊走動走動,你還想等到什麼時候?」
甄秀英不想聽他絮叨,聽到李雲芳似乎已經從隔壁離開了,便拎了一小包水果糖,起身出了門。
項小羽送走了東邊的鄰居,又迎來了西邊的。
這位鄰居一看就跟雲芳嫂子不是一路人,言談間也知道了,人家是縣中心小學的音樂老師。
「好多聽眾都來信說,讓我們漁業電台更新一下播放的曲目,我還正愁沒有頭緒呢,甄老師你是專業人士,回頭你幫我們電台推薦一些適合在休息時段播放的曲目吧!」
甄秀英不料自己這位新鄰居竟然還是一位播音員,不用跟像李雲芳那樣的村婦打交道,她心裡倏地一松,只說讓項小羽隨時來家裡找她。
宋恂陪在一旁瞧了半天熱鬧,見他媳婦能遊刃有餘地與鄰居們交往,便將空間留給婦女同志們,獨自抱著兩個兒子出門放風去了。
宋恂來到縣委以後發現,有一點縣委與公社是相同的——所有幹部都要參加勞動。
在公社時,幹部們得在農忙時下地幹活,而縣委這邊則需要所有幹部輪流去食堂幫廚。
這是縣委已經持續了七八年的傳統,前些年運動剛開始的時候,縣委大院也被波及了,工作人員的人數銳減,有去勞動的,有去學習的。所以各局辦的工作人員需要輪流到食堂工作,每次四五個人,在後廚擇菜、洗菜、賣飯、打飯。
如今縣委的人手雖然多了,但是領導幹部在食堂幫廚的傳統還是被保留了下來,按照馮主任的話說,這也是為人民服務的一種表現形式。
縣委食堂里除了做菜的大師傅、面案、切墩的學徒和一個打掃衛生的大嫂,再沒有其他工作人員。
這個禮拜該輪到縣委辦公室的同志來食堂幫廚了。
宋恂還是頭一回來食堂幹活,他和另一個副主任邱大為被分到了擇菜洗菜的活。
「宋主任,昨天你愛人去我家串門還帶了不少吃的,謝謝了啊!」邱大為一邊慢騰騰地擇菜,一邊跟宋恂聊天。
項小羽這兩天具體去了誰家串門,宋恂還真不清楚,他甚至連邱家住在哪都不知道。
「客氣了,她剛從老家過來,帶了不少特產,這些天一直在家屬院到處串門跟人聊天呢。」
並不是只送了你們家。
「聽說你是個大學生,」邱大為挑揀著菜葉子說,「那你應該兼任一下咱們辦公室審閱稿件的工作啊,咱們這裡屬你的學歷最高了。」
宋恂客氣笑道:「我大學讀的是工科專業,寫稿子的功夫遠不如咱們辦公室里那些筆桿子。我給人家審閱稿件不是貽笑大方嘛。」
邱大為不為所動地繼續勸:「那有什麼,你也是咱們縣委辦的副主任,理應分擔一些辦公室的事務……」
「邱主任,」宋恂扔下手中的芹菜葉子,一臉為難道,「你也知道,咱們縣的外事工作剛開張,現在還處於創業階段,事情多,人手少,四五個人,七八條木倉,根本就忙不過來。你看我哪還有時間管咱們縣委辦的事情?你跟馬副主任多擔待,能者多勞吧。」
他來的時間不長,但也看出來了,邱大為確實跟另一個副主任尿不到一個壺裡。
縣委日常文書處理的工作一直是由馬副主任負責的,包括審閱稿件。
邱大為摩挲著白菜梆子,還想再說什麼,卻聽呂薇突然橫插進來說:「邱主任,擇菜洗菜的活,哪能讓您干啊!我總是弄錯糧票,咱倆換換吧,您到前面賣飯打飯去!」
他本就不樂意在這裡擇菜,聞言客氣幾句就跟呂薇換了位置。
見他走遠了,呂薇才低聲對宋恂道;「主任,你可別被『媒主任』忽悠了!」
「誰是『媒主任』?」
「邱大為。」呂薇翻個白眼。
宋恂不知這裡有什麼典故,就沒吱聲,擡頭瞅她一眼等待下文。
呂薇坐到小板凳上擇菜,猶豫片刻才說:「這個邱大為連小學都沒畢業,大字不識幾個,是靠著那什麼上來的!」
她揮舞著白菜葉子做了一個打砸的動作。
要不是宋主任在她們收禮的事情上網開一面,呂薇才不會跟他說這種事。
「最開始的文書處理工作都是由他主動負責的,不過他給馮主任交上去的第一篇稿子就出了洋相。在文員寫好的稿子上,他自作聰明地加了幾句狗屁不通的話,最出名的就是那句,『要發揚大姑娘做媒人,先己後人的精神』。」呂薇憋著笑說,「馮主任回來以後發了好一通脾氣,再不讓他處理縣裡的文書了。他現在發揮特長,整天組織大家開展政治學習。」
宋恂好笑地點點頭,算是知道了邱大為的底細。
「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跟別人說了。這裡不用你擇菜,你還是回去賣飯吧。」
「沒事,這些活我在家都干慣了。」
宋恂將她手裡的菜接過來,「去吧,你跟齊麟換換。早上剛接到市裡的電話,下個月要接待一個來咱們市里交流訪問的歌舞團,我有事跟他交代。」
縣委家屬院裡,閨女女婿都去上班以後,苗玉蘭在家裡一邊帶孩子,一邊洗洗涮涮。
眼瞅著時針指向十點了,她將圍裙一脫,就從裡屋提出一個扁擔,鎖上家門便挑著扁擔出門了。
李雲芳在隔壁院子裡打理菜地,見到苗玉蘭便熱情地招呼:「嬸子,你挑著兩個筐子去哪兒啊?要不我幫你挑過去吧?」
「不用!你忙吧,我出去轉轉。」苗玉蘭挑著扁擔,輕鬆地擺手。
沒給對方繼續打聽的機會,這老太太就腳程極快地走遠了。
她對縣城還不太熟悉,從縣委家屬院出來以後,挑著擔子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地方。
只好將扁擔小心地放到地上,先找個背陰的地方歇會兒。
「大娘,你是賣雞鴨還是賣魚的?」有個年輕的小媳婦,見她面前放著兩個筐子,筐子上還扎著一層像紗窗似的綠色漁網,隱約還能見到裡面有東西在動。
想當然地以為這老太太是去黑市賣東西的。
「我什麼也不賣,就是坐著歇會兒。」苗玉蘭扇著風擺手。
小媳婦走了以後,又陸續來了兩個人悄咪咪地打聽她是賣什麼東西的。
苗玉蘭被煩得沒轍,掀開漁網伸手進去檢查一番,確認沒什麼事,便重新蓋好,打算挑擔子走人。
「同志,你先等等!」一老一少兩個帶紅袖箍的同志從不遠處快步走過來。
那表情像是生怕她跑了。
苗玉蘭沒跑,放下扁擔等著她們走近。
「同志,按照規定,農村社員不能隨便進城買賣農產品。」紅袖箍大娘面容嚴肅。
「我不是來賣東西的。」苗玉蘭解釋,「就是在樹底下歇會兒,這就走了。」
兩個紅袖箍不信,她們早就瞧見有好幾個路人過來跟她討價還價了。
「請你把筐子上面的遮擋拿開,我們需要檢查一下。」
苗玉蘭一邊將筐子上的夾子拆下來,一邊樂顛顛地說:「這筐子裡的寶貝蛋,我可捨不得賣,哈哈,你們可別給我沒收了啊!」
一個筐子上的漁網被掀開,兩個紅袖箍往裡面一瞧,恰巧與捧著腳丫子啃得歡的小娃娃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