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div style="height: 0px;">
</div>
經過幾輪討論後, 南灣縣最終在內部達成了統一意見,決定向上級申請開放南灣的進出口貿易。
然而,將申請提交到地區和省委以後, 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批准。幾個月間,南灣縣先後申請了三次,卻無一例外地被駁回了。
到了下半年,地區和省里,就更沒工夫處理南灣縣的申請了。
幹部群眾三番兩次地聽哀樂, 扎白花,剛經歷了「地裂」,又遭遇天崩般的巨星隕落,聞者無不悲痛。
整個下半年, 大事一件連著一件,別說省里無心搭理南灣縣的申請,就是南灣自己也漸漸冷卻了熱情。
目前, 還在關心審批進展的,只有一心想在退休前做出些成績的裴文奎,以及負責具體實施的宋恂。
前往s t o 5 5.c o m,不再錯過更新
「你怎麼在這種時候回來了?」宋成鈞下班回家,見到躺在沙發上看文件的宋恂,便蹙著眉問。
「來省城出差的,給單位省點差旅費, 晚上回家住了。」宋恂翻動著紙頁答。
宋成鈞對他的突然回歸併不贊成,「沒什麼事不要亂竄, 你怎麼一點政治敏感性也沒有?」
「那是你們需要關心的, 我就是個跑腿的小幹部, 管不了那麼多。我們縣裡提交上來開放進出口貿易的申請, 遲遲沒有回信, 我得問問是怎麼回事。」
宋成鈞脫了帽子,露出一層短短的頭髮茬,白髮間零星點綴著一些黑髮。
宋恂第一眼望過去的時候,還以為他爹大面積斑禿了……
「我聽你媽說了你們縣裡要成立的那個外貿局,經濟上的事我不懂,但是有一點是很明確的,你們要做的這件事可是被批成『洋奴哲學』的。」宋成鈞坐到一邊的單人沙發上說,「就憑這一點省里就不可能通過你們的申請。」
「我知道,所以最近半年我們一直按兵不動。但是上個月那什麼不是被粉碎了嘛,那以前的很多被否定的事情就有可以商量的餘地了。申請開放對外貿易權,是南灣布局外海漁場的一個很重要的環節,我們必須儘快設立進出口貿易機構,加快速度打入國際市場。」
宋成鈞卻道:「你聽我的,事緩則圓,先不要在這個當口去省委跑項目。近期部分單位可能會進行人事調整,內部亂成一團,誰有時間搭理你們那點事?」
宋恂無奈地嘆口氣,暗自腹誹,這次來省城又是白跑一趟。
「我媽怎麼還不回來?」他瞅一眼手錶說,「等著她一起吃晚飯呢!」
孟玉裁女士於上個月重新返回軍區文工團擔任團長了。
之前沒事就往南灣跑看望兒子和孫子,可是自從她恢復工作以後,別說來南灣了,連電話都少了。
起身走向餐桌,宋成鈞笑道:「不用等了,她不忙到九點十點是不會回來的,我們倆現在吃飯都約不到一起,各吃各的,免得相互影響。你要是把吉安和延安帶過來,興許還能讓她放下工作回來吃個飯,不過,只有你自己的話嘛,呵呵……」
宋恂:「……」
切身體會了一把什麼叫,有了孫子,兒子就多餘了。
……
宋恂聽取了老宋的建議,沒有急著去省里跑項目,在家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坐車返回了地區。
時間還早,宋恂沒有直接回縣城,而是提著從老宋那裡搜刮來的一條煙,轉道去了市圖書館。
在書架間穿梭著找了半天,又去一樓的辦公室看過,宋恂來到借閱處跟工作人員打聽:「同志,老袁沒來上班嗎?」
「老袁啊,沒來。」
「他請病假了?」
「不知道請的什麼假,反正已經好久沒來上班了,我們也正納悶呢,這老爺子怎麼不聲不響地就曠工了?不過,也有可能是辦退休了。」
宋恂趕緊問:「他有多久沒來上班了?」
「記不清了,大概有一兩個月了吧。」借閱處的同志說,「你要是見到了他,就替我們提醒一聲,他的水壺茶缸什麼的還在辦公室呢,要是真的退休了,別忘了回來收拾東西。」
宋恂與對方道了謝,便往公共汽車站走。
心裡也不由犯嘀咕,上個月兩人還在附近的小飯館喝過一頓酒呢,這老爺子還關心了他們南灣申請開放進出口貿易權的進展。
難不成真的生病了?
不然哪會請這麼久的假……
宋恂跳上公共汽車,前往鍋爐廠家屬院。
可惜,不但沒找到老袁,還吃了一個閉門羹。
連袁梅和孫阿姨也不在家。
他敲門的聲音引來了隔壁住戶的關注,從隔壁門內走出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娘,打量著宋恂問:「你找誰?」
「我找四號門的老袁。」
「不用敲了,屋裡沒人。他們家已經搬走了!」大娘將門帘子一甩,就想關門回屋。
宋恂忙將人喊住問:「大娘,請問他們家搬去哪裡了?」
從老花鏡的邊框外將他仔細審視了一番,大娘才勉為其難地開口問:「你跟他們家是什麼關係?」
「我是老袁的朋友。」
「到底是老袁的朋友還是小袁的朋友?」大娘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信,「老袁都多大歲數了……」
宋恂只好說:「我跟老袁的閨女袁梅也認識。」
「人家搬走了,哪會告訴我們搬去了哪裡,你既然是小袁朋友,就找她本人問去!」
說完便將門帘子重新放下,「嘭」地一聲合上了房門。
宋恂:「……」
看來只能抽空去正陽廠問問袁梅了。
宋恂跑了一趟省城出差,卻並沒帶回什麼好消息,對於這個結果大家似乎並不意外。
裴文奎聽說了以後,也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不過,我這兩天得到消息,地區那邊換了新書記以後,好像也想開展對外貿易,申請進出口貿易權了。地區的牌子響亮,要是那邊能申請下來,咱們也能跟著受益。」
「這是好事啊!要是地區真能在前面打頭陣,就能給咱們剩下不少麻煩了!那咱們就做兩手準備,如果地區那邊也沒消息,我會在年前再去省城跑一趟。」
裴文奎笑了笑說:「這麼長時間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兩個月。反正買漁輪的事一時半刻也沒什麼眉目,咱們繼續等消息吧。」
除了被動等待,也沒什麼其他辦法,即便省里通過了,還有更上一級的那一環呢。
開放進出口貿易權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宋恂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他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批閱這兩天積壓的文件。
國內接連發生了這麼多事,那些外賓也不是沒眼色非得在特殊時期來參觀訪問的。
所以,這幾個月外事辦沒什麼接待任務,基本是放養狀態。
反而是群眾工作辦公室和檔案室忙了起來。
從上個月起,各種舉報信如雪片般紛至沓來,每天都能裝出一箱子信件。群工辦只有兩個工作人員,這些信根本無法及時處理。宋恂便只能將外事辦的人手補充進去幫忙。
有幾個女同志比較感性,看舉報信像看話本小說似的,廢寢忘食,偶爾還能看濕了眼眶。
而檔案室最近也人滿為患。
縣裡剛出台了針對退職民辦教師的補助政策,一石激起千層浪,數百名民辦教師聚集到縣委大院查檔。
宋恂坐在辦公室里,還能聽到外面鬧哄哄的聲音。
而吳科學就是在這時被齊麟帶進來的。
「來找你一趟真是不容易啊,門衛那大爺比我們街道的大媽盤問得還仔細!」吳科學坐到宋恂對面,抄起桌上的茶缸子就猛灌了兩口。
「最近在給民辦教師查檔,都在門衛那裡登記,估計是把你當成民辦教師了。」宋恂又給他續了點水問,「什麼事不能去我家裡說,還非得找到單位來?」
吳科學還是頭一回來他的辦公室,打量了一圈覺得沒什麼稀奇,便說:「有個好事,先跟你說說,暫時別讓你媳婦知道!」
宋恂無語臉:「聽起來就不是什么正經事。」
「真是好事!」吳科學眯縫著眼睛說,「就我們在先鋒路上的那套小二樓,被政府收回了,上個禮拜就通知,讓我們另找辦公地點。」
「都無家可歸了,這也能算是好事?」
吳科學兩口子是住在那棟帶露台的小二樓裡面的。
「哎,你聽我繼續說嘛。」吳科學的小眼睛裡透著精光,「毫無預兆地就讓我們搬家走人,連聲招呼都不提前打,那我們肯定不樂意呀,所以我就跑去街道,問了具體情況。你猜怎麼著?」
宋恂對他設置的懸念不感興趣,作出一副「你愛說不說」的表情。
吳科學自問自答:「先鋒路上目前只有兩個單位被通知撤離空出房子,一處是我們這棟,另一處就是在我們隔壁的郵電所。聽說是這兩棟房子原來的房主在月初被解放了,原本被收走的房產自然也得還給人家。」
「那你們找到新住處沒有?」
「找到了,哎呀,這個不是重點!」吳科學直起身湊近他說,「辦公用品搬走以後,我回先鋒路去做收尾工作的時候,見到那個房主了!四十多歲就一臉褶子,他們家只剩他一個了!」
宋恂嘆口氣:「自己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房子也是難受。」
「誰說不是呢,」吳科學低聲道,「所以那個房主想把房子賣了,離開海浦搬去其他地方!」
「他家不是只剩他一個了嗎?其他城市還有親戚?」
「我懷疑他可能是想出國,能在那條街上有房子的,多少得有點海外關係吧?以前先鋒路可是叫萬國路的。」
宋恂聽他繞著圈子說了一大通,又提前說了不想讓項小羽知道這件事,便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跟我借錢買那棟先鋒路上的房子?」
「不是不是!我是來問問你想不想買那種房子!」
記起當初項小羽對那個露台的嚮往,宋恂試著問:「多少錢?」
吳科學豎起一根手指。
「這麼便宜?一千塊?」當初瑤水村的那個大瓦房還作價八百呢。
農村瓦房跟人家城裡的小洋樓完全沒有可比性。
吳科學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想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呢!一萬塊!」
「……」宋恂也很想翻白眼,「你覺得我像是有一萬塊的?」
「兩棟房子一萬塊!我們隔壁郵電所的那棟也是他的!」吳科學低低道,「要是單獨買的話我們那棟六千,另一棟五千,那個房主挺著急的,要是兩棟一起的話,他一萬塊就賣!」
宋恂心說,這小子結婚前連幾百塊的彩禮錢都湊不出來,這才兩年時間,居然能買得起五六千塊的房子了?
倒騰人參也不至於這麼賺錢吧?
「如果是由單位出面租下那套房子,你住在裡面沒什麼問題,但要是自己掏錢買的話,我勸你再仔細想想。那邊的房子是什麼價位大家心裡都有數,你又是糕點廠的廠長,瓜田李下的,再買那樣一棟房子,容易讓人產生不必要的聯想。何況這麼一大筆資金的來源你怎麼解釋?」
萬一被有心人盯上了,他私下倒騰人參的事也會被人順藤摸瓜找出來。
「沒事,咱好歹也上了那麼多年班呢!我要是不說,誰知道我把那些工資都花在吃喝上了?我們兩口子手頭有一點錢,打算再跟雙方父母借一點。尤其是我父母那邊,他們再有幾年就能退休了,到時候我就把他倆接到海浦來住。一家人住一起多好!」
吳科學父母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他是得給父母養老的。
宋恂了解他們家的情況,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能給他出個一兩千就頂天了,估計大部分還得靠他岳家幫忙。
他沒有這種借錢也要買房子的氣魄,但是尊重對方的選擇。
晚上在單位加了一會兒班,宋恂到家的時候,兩個兒子已經被項小羽從託兒所接回來了。
這兩個孩子騎著一輛兒童三輪車,正在院子裡到處亂竄。
是的,兩個人騎一輛童車。
這輛紅花牌童車是項小羽年初去上海出差的時候帶回來的,為了省錢只買了一輛。
當然,項小羽並不承認她是為了省錢,美其名曰讓兩個孩子學會謙讓和分享。
謙讓和分享學沒學會,宋恂尚未可知,但是這兩個小子的膽子倒是被練得越來越大了。
就比如現在,吉安坐在車座上負責蹬腳踏板,而延安就踩在後面兩個車軲轆間的支架上,摟著哥哥的脖子,嚷嚷著讓他騎快點!
吉安小小年紀就承受了不該由他承受的生命之重,被弟弟的手臂勒得臉紅脖子粗不說,腳下還得使勁蹬著腳踏板。
小短腿蹬了老半天,三輪車才走出去兩三米。
「哥哥,你快蹬呀!媽媽一會兒就該喊嘁飯啦!」延安已經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就是還有點吐字不清大舌頭。
吉安空出一隻手,將他勒住自己脖子的胖手拍開,「你太沉了,我騎不動。你先下去等著,等我騎起來以後,你再跳上來!」
「為啥讓我下去?」延安死死勾住他的脖子不放。
「媽媽就是等爸爸的車騎起來以後,再跳上車座的!」吉安有理有據。
延安歪著腦袋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他不怎麼情願地從支架上跳下去,還不忘囑咐:「那你騎慢點!」
「嗯。」吉安回頭確認他從車上跳下去了,腳下猛地一用力,小車車便「嗖」地躥了出去。
延安立馬跟上,「你慢點慢點!」
「你快點!」吉安喊。
延安嗷嗷叫著全力加速,趁著吉安轉彎的時候,使勁一跳就撲到了他的背上,緊緊勾住了脖子。
再次被鎖喉的吉安:「……」
不等他作出什麼反應,小車車的前軲轆突然就毫無徵兆地立了起來,小哥倆連人帶車一起慢慢後仰,最終疊羅漢似的仰躺到地上。
被壓在了最下面的延安,「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宋恂距離他們不遠,正要跑過去將兩個兒子扶起來,卻見吉安四腳著陸,從車底下鑽了出來,拍了拍棉襖上的土。
嫌棄地瞟一眼咧著嘴乾嚎的弟弟,吉安老氣橫秋地嘆口氣,上前連拖帶抱地將人從地上拽起來,又不忘給對方也拍乾淨身上的土。
「不許哭,再哭就不讓你騎啦!」
「你就是騙我,嗚嗚嗚……」延安委屈地抹眼淚。
吉安將小車車扶起來,推到他跟前,「這回給你騎,我站在後面!」
……
宋恂沒管小哥倆的官司,在處理孩子的問題上他遠沒有項小羽的功力深厚。
他的慣用伎倆向來是無為而治,放任自流,由他們自己內部解決。
進屋以後,見到正在學習的項小羽,宋恂詢問了家庭存款的數目。
「你問這個幹什麼?」對於錢的話題,項小羽向來是相當敏感的,聞言立馬提高警惕。
「老吳之前租住的那棟小洋房,被政府收回去還給原房主了,但是這個房主想將房子轉手。」
宋恂簡單說了房主的情況。
項小羽瞬間來了精神,「是他們住得那棟帶露台的房子?」
「不是,旁邊的那棟,據說之前一直由區郵電所占用著。」
項小羽只去過一次,早就對先鋒路那一帶的小洋樓沒什麼具體印象了。她琢磨了好半晌,也沒記起老吳隔壁的房子長什麼樣。
「多少錢啊?」
「四千五,應該還可以再談談。」宋恂問,「咱們家目前有多少存款?」
項小羽張口就來:「六千五。」
他倆結婚以後,嚴格控制兩個人的零花錢,每個月固定儲存至少五十塊,偶爾能存七八十,幾年下來也有三千多塊了。
項小羽對這個成績還是十分欣喜和自得的。
「宋主任,你想買那棟房子呀?」她湊到宋恂身邊眼巴巴地問。
「我買不買都行,咱們平時只在縣城活動,並不怎麼去市里。對於買房子的事,主要還得看你的意願。老吳說,那棟房子雖然沒有他們住的那棟大,但是也是帶露台和院子的,你不是喜歡人家那個露台麼。再說,咱們把這麼多現金存在家裡也沒什麼用,買套市裡的房子,以後出差什麼的,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其實四五千的房子在市里已經是很貴的了,這些錢在其他地段甚至可以買到兩套大小差不多的小二樓。
項小羽星星眼。
能住在縣城,她就已經很知足了。然而,此時突然有人告訴她,可以在城市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帶露台的小洋房!這個衝擊對她這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娃來說,簡直是顛覆性的。
「那,要不咱們先去看看那棟房子的情況再說?」項小羽內心蠢蠢欲動,又不得不保持理智,克制地問,「咱們如果買了這個人的房子,後續會不會出問題呀?他要是真像老吳說的,有海外關係,咱們買了他的房子以後,被牽連了怎麼辦?」
「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宋恂無所謂道,「市里又不是只有這一棟房子,你要是喜歡市裡的房子,咱們看看其他人的也行。既然他的房子已經被退還回來了,那其他人的說不定也快了。未來一段時間內,市面上興許會出現很多等著轉手的私產房。」
項小羽肉疼地說:「咱們又不能去市里住,把大半家產放在一棟空房子上,還是有點奢侈的。我再冷靜地考慮兩天,以免大腦一熱就做出錯誤決定。」
地委大院的辦公樓內,大多數辦公室都已經暗了下來,只有零星的幾盞燈仍然亮著。
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里,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九點了,卻並不影響幾位幹部的工作熱情。
「六六年的時候,我們海浦的外貿總額可以達到3800萬元,但是今年的數據是多少?1100萬元!經歷了十年時間,不進反退了?」
「書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全國的外貿發展都是差不多的,咱們1100萬的成績在全省範圍內已經能排進前三了。前幾年,一旦有人提起搞外貿的話題,就會被某些人扣上賣國的帽子,那誰還敢主動提?」戴眼鏡的中年人嘆口氣。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圓臉老者敲了敲桌面說:「今時不同往日了,一味地否定對外貿易在國民經濟中的作用和地位,只會搞亂人們的思想,讓外貿出口出現停滯甚至倒退的局面。」
「書記,咱們是不是再等等看?」
「等什麼?有什麼可等的?發展對外貿易為國家出口創匯,哪裡有錯?今年二月份陳瑚島那件事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如果咱們有足夠的外匯,購買尾滑道漁輪去外海圍捕,還會付出幾十條生命的代價嗎?」被喚作書記的老者繼續道,「再說,我去省委開會,省里已經提出了『突破中間,武裝兩頭』的方針。這『突破中間』的中間指的是什麼?就是輕工和外貿!省里已經帶頭發展外貿了,我們為什麼還要猶猶豫豫,不敢邁步子?」
其他幾人沉默著沒再反駁。
「老黃,之前讓辦公室負責籌備的外貿局,現在進展怎麼樣?」
「架子已經搭起來了,省里那邊也已經通過審批了。」老黃頓了頓又說,「不過,咱們幹部長期形成的,怕與外國人打交道的心理定式真的挺難動搖的,很多同志認為與外國人打交道就是崇洋賣國。許多人不想來外貿局工作,覺得干不長久,組織部門從商務局和財政局調了幾個同志過來,但大家的工作熱情都不高。有些人還在背後說小話,說是來外貿局工作就是靠邊站了。」
「外貿局長不是岑冠壽嗎?他就沒想想辦法?」
老黃旁邊一人接話說:「想了,但大家都沒接觸過外貿工作,全局只有他一個是在十年前幹過外貿的。那麼大一套班子,不可能全指望他一個人幹活。」
圓臉老者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後,建議道:「既然大家不敢與外國人接觸,那組織部門就從外事統戰組抽調幾個人過去,那些同志是常年與外賓打交道的。另外,我再給組織部推薦一位同志,這位同志名叫宋恂,是南灣縣委外事辦公室的主任,南灣最近不是一直申請開放進出口貿易嘛,這位小宋同志就是這件事的主要經辦人。據我簡單了解,他在外事和經濟工作方面還是有些經驗的,組織部如果沒有適合安排去外貿局的人選,可以考察一下這位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