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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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長到這麼大,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

  他牙齒痛,心裡又害怕,便只會咧著嘴嗚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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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恂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大致掃了一眼,確認身上沒有其他傷處, 才稍稍放了心。

  見到吉安勾著腿想要從樹上爬下來, 他又趕緊將延安交給媳婦, 自己跑去樹下張開手臂接著。

  生怕大的這隻也有個好歹。

  大人們將兩個作妖受驚的孩子帶回堂屋,又把延安臉上手上的血跡擦乾淨。

  這個過程中,延安一直在傷心地抽噎。

  他倆不是什麼老實孩子, 平日裡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 所以這小子被養得特別皮實, 從沒因為受傷哭得這樣難過。

  一家人都跟著揪起了心。

  吉安見弟弟靠在爸爸懷裡哭得傷心, 拉住弟弟的手,安慰了兩句就陪他一塊兒抹起了眼淚。

  「孩子哭成這樣, 肯定是特別痛的。」方芳著急道, 「趕緊送去醫院看看吧!」

  宋恂覺得去看看醫生也行。

  以前宋恆和宋悅的乳牙都是自然脫落的, 他還沒經歷過這種磕掉大牙的情況,拿不準對孩子後面換牙會有什麼影響。

  聽說要送他去醫院, 延安稍稍停了一些哭聲, 搖著頭不想去。

  「寶寶, 牙齒痛得去看看大夫。」項小羽摸著他的頭髮安慰。

  「沒, 沒那麼疼了……」延安啜泣著說。

  「不疼你還哭什麼啊?」

  「嗚嗚嗚,我以後就沒有大牙啦!」延安傷心地用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向上張開, 小小的手掌中央, 躺著一顆帶有血跡的乳牙。

  大人們:「……」

  吉安很能體諒弟弟的心情, 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安慰道:「王小軍也沒有大牙,他下面的一顆牙也沒有了。」

  所以,你並不是唯一一個沒有大牙的……

  延安回想了一下豁牙子王小軍的模樣,並沒有被哥哥安慰到,「哇」一聲哭得更傷心了。

  雖然不合時宜,但宋恂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帶出了些許笑意。

  「你掉的是乳牙,過段時間就能重新長出新牙了。」

  項小羽這個親娘也趕緊為他們科普了一通小孩子換牙的過程,讓他親自將自己的大門牙扔到床底下,總算安撫住了嗚嗚哭的兒子。

  「你剛掉了牙,以後就儘量不要吃硬的東西,也不能吃糖。」宋恂趁機忽悠他,「吃了糖你就一直是小豁牙了。」

  延安還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捂著漏風的嘴保證以後都不吃糖了。

  想了想又補充,也不去爬樹了。

  宋恂見他倆實在是被嚇得不輕,親自將他們送去了姥姥家看電視,轉移一下注意力。

  獨自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騎著自行車進村的劉煥陽。

  宋恂這才想起來,方芳還有事要找自己呢。

  「我們電影公司不是在搞什麼放映發行體制改革嘛,要打破國營電影院的鐵飯碗。」方芳啼笑皆非道,「我之前在製衣廠幹得挺好的,但家人都說去電影公司好,工作體面,還能輕鬆養胎。結果怎麼樣?我剛去了兩個月,人家就要打破鐵飯碗了!」

  項小羽不厚道地笑了:「那你還真是趕巧了!」

  「可不是嘛。」方芳喝一口熱水繼續道,「公司領導非要給我們搞承包責任制,我原本只是在售票窗口賣票的,不過,現在只在窗口賣票已經不行了,上面把電影院的賣票指標落實到人,讓我們從坐等觀眾上門,變成主動去各單位送票,提高上座率!」

  項小羽將零食分給劉煥陽一些,磕著瓜子說:「縣裡的電影院那麼火爆,哪還用得著提高上座率呀?上個禮拜,我跟宋恂想去看剛上映的《佐羅》,在售票口根本買不到票,還是花五毛錢一張的高價從黃牛手裡買的票呢。」

  她不想花這個冤枉錢的,但又不甘心白跑一趟。宋恂勸她時間寶貴,不要浪費了時間,她才捏著鼻子買了兩張黃牛票。

  「《佐羅》確實挺受歡迎的,上座率很高,但是其他片子不行啊。公司讓我們出來賣票,我這不就想到了宋經理嘛。」

  漁業公司重新整合以後,職工多達上千人,而且他們距離縣城比較遠,平時很少有人特意跑去縣城看電影。

  方芳不遺餘力地推銷電影票:「眼瞅著勞動節、兒童節、端午節就要來了,你們公司組織大家看電影當福利正合適呀!現在《佐羅》可火了,從我這買電影票,有效期半個月,隨便看哪一場都可以!」

  宋恂在心裡合計了一下,要是給職工發電影票福利,通常每人得發兩張。以全公司一千五百人計算的話,三千張票就是六百塊錢。

  「距離勞動節還有兩個月呢,工會還沒開始準備過節福利。」宋恂笑道,「這事我記下了,等工會開始採購的時候,我會跟他們提一提的。」

  「宋經理,你可一定得記著啊,」方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說,「我就指望著生孩子之前,把今年的指標都完成呢!你們工會要是不想發電影票也沒問題,咱們電影院現在是可以上門播放電影的,片租很便宜的,比你們買電影票還划算呢!」

  宋恂笑著應了。

  漁業公司的過節福利暫時無法確定,反倒是項小羽這邊,對小姐妹的事業相當上心,在返回省城上學前,幫她聯繫了瑤水村的業務。

  過段時間請放映隊來瑤水村放兩場最新的電影。

  方芳也不算白跑一趟。

  宋延安回鄉下過了一個寒假,再次返回省城時,卻變成了一個說話漏風的小豁牙。

  丟失的這顆牙,不但影響了他聰明可愛的形象,也影響了雙胞胎兄弟剛剛起步的講故事事業。

  延安剛剛掉了牙,說話還有點別彆扭扭的,不但漏風還口齒不清。

  錄了兩期節目以後,電台的徐總編就委婉地提出,可以等延安新牙長好以後再錄。這段時間就由哥哥單獨進行錄製吧。

  然而,雙胞胎雖是分工合作的,但是講故事的主力還得是能夠聲情並茂的延安。

  而且吉安會來做這份工作,也是因為雙胞胎的生活慣性,只是為了陪著弟弟而已。

  既然弟弟不能講故事了,那他也不想單獨錄製了。

  反正爸爸已經給他們買了電視機。

  沒有了賺錢的壓力,他倆又可以做回快樂的小朋友了!

  每天在幼兒園裡嘻嘻哈哈,放學之後去程爺爺那裡下兩盤棋,回家趕緊寫完作業就可以帶著二黑一起看《阿凡提的故事》啦!

  心裡簡直美滋滋!

  當初爸爸可是想讓他們出錢買電視機的,如今為了安撫磕掉大門牙的延安,爸爸竟然把電視機白送給他們了!

  一分錢都沒要!

  雙胞胎兄弟仿佛被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砸中了,特別滿足!

  終於可以天天免費看動畫片啦,還可以把幼兒園的一眾小夥伴請到家裡來。

  顯擺一下他們家這台比別人家大一倍,還帶顏色的大電視!

  不用工作的兩個孩子挺高興的,可惜大人們卻並不這麼覺得。

  宋成鈞是個連自己兒子閨女的工作都不怎麼操心的家長,這會兒卻操心起了還在上幼兒園的孫子們的工作。

  這天晚上回家,他就跟老伴商量:「延安掉了牙,又丟了工作,心裡肯定不好受,要不咱們再給他倆找個工作?」

  孟玉裁放下歌詞本靠坐在床上,嘆著氣說:「延安以前多活潑啊,我每天回到家就能聽到他的笑聲,現在可倒好,掉了一顆牙以後,連笑都少了。不過,他倆下個月才滿六歲,能做什麼工作啊?」

  「宋恂不是一直想給他們培養個特長嘛,彈鋼琴、拉二胡什麼的。我看老陸家的孫女就在學彈鋼琴。」宋成鈞沉吟片刻說,「要不幫他們找個老師?」

  「我之前就想給他們找鋼琴老師來著,不過,兒媳婦沒提,我就沒多嘴。他們小兩口管孩子管得挺好的,我還是不要橫加干涉孩子的教育問題了。」孟玉裁嘀咕道,「其實去電台講故事是個不錯的鍛鍊機會,誰能想到這孩子這麼快就要換牙呢!」

  「兒媳婦沒提,也可能是不好意思開口。你要是認識鋼琴老師,幫忙聯繫一個。」

  孟玉裁在文工團工作那麼多年,圈子裡有名氣的藝術家認識得也不少,給孫子尋個老師不是什麼難事。

  於是爺爺奶奶一合計,給孫子們在大院裡找了一位退休閒賦在家的鋼琴老師。

  從此小哥倆過上了一三五學下棋,二四六彈鋼琴,禮拜天總複習的日子。

  每天守在電視機前看動畫片的美夢徹底破碎了……

  而海浦這邊,老婆孩子離開以後,宋恂將心思徹底放在了工作上。

  外海船隊已經出海三次,並成功將兩艘運輸船開往日本的港口,按照當初補償貿易合同的約定,將兩船魚交給了日本的漁業公司,完成了第一次還貸。

  雖然船隊的捕撈能力還沒有被完全激發出來,但是能夠按時將貸款還上,就已經讓很多人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宋恂反覆斟酌後,還是沒有對剛剛組建兩個月的船隊,進行任何改革。

  船員們一切聽船長指揮,按照各自船長的工作習慣來,將隊伍磨合好以後再談其他。

  不過,船上的事他可以不管,但是船下的事,公司卻是要抓起來的。

  整個漁業公司最重要的工作環節,就是捕撈第一線,公司應該把最大的精力放在捕撈船隊上。

  所以,這兩個月,漁業公司高層在公司內部實行了機構改革,捕撈船隊從此只專心負責捕撈,至於漁輪的物資供應、漁網修補、後勤補給、行政管理等一應瑣事,全部從船隊裡劃撥出來,由公司機關對口管理。

  讓捕撈船隊輕裝上陣。

  這天,宋恂剛從漁輪修造廠調研回來,孫翊便進來提醒,開會的時間快到了。

  他從抽屜里翻出兒子們剩下的餅乾匆匆吃了幾口,便帶著本子去了會議室。

  每個禮拜一下午,是公司固定的經理廠長辦公會。

  會議由宋恂主持,公司的三個副經理,工會主席,以及下面幾個工廠的廠長,服務站站長都要參加。

  宋恂不是個喜歡開會的人,他的會議內容相對比較簡練,通常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結束。

  今天也是如此,講完了最近公司對各項工作的部署和要求,又傳達了上級部門的一些文件精神,就進入了各單位擺困難,講條件的環節。

  最先發言的幾個都是向上伸手要錢的,宋恂沒有理會,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他們現在還背著一身債,有錢得花在刀刃上,而漁業公司的刀刃就是捕撈一線。

  凡是與捕撈一線不相關的錢,宋恂是一分也不會撥的。

  像那些要求購買運輸車和升級設備的申請,其實是很合理的。

  但是漁業公司資金有限,下面的工廠想要幹什麼,最好能夠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要向上伸手要錢。

  幾個廠長跟宋恂共事了半年,已經了解了他一毛不拔的屬性。

  私下裡還笑稱他是鐵公雞。

  他們今天會舊事重提,也是因為聽說了冷庫里的凍魚出口歐洲,賣了大價錢,大家心存僥倖,想過來試探一下。

  結果鐵公雞還是那一隻,有了毛也不會拔的。

  周向晚見其他人沒有話了,便提了冷凍廠的問題。

  「我們廠的工人積極性被調動起來以後,工作效率明顯提高了很多,理魚車間上個禮拜居然還出現了無魚可理的情況。」她笑道,「所以我們最近正在加快速度和其他幾個漁業公司談合作。現在天津、秦皇島和廣東的幾個漁業公司,都有意向與咱們合作,不過今年附近有幾個千噸級的冷庫建成了,給他們的條件都相當優厚。咱們如果不在服務上做一些讓步的話,人家恐怕未必會簽合同。」

  冷凍廠前段時間實行了分配體制改革,雖然有些吃慣了大鍋飯的人不太樂意散夥,但是周向晚態度堅決,拿出當政工幹部的優勢,挨個上門去給那些頑固的反對派做工作。

  不出一個月就將「噸魚工人工資含量」的工資制度推行了下去,工人們多勞多得,產量產值與大家的工資掛鉤。

  為了多賺錢,理魚車間裡甚至還出現了半夜加班的場景。

  周向晚欣慰的同時,也有了壓力。

  本地漁業的產值幾乎是固定的,要想讓工人們繼續保持這種積極的工作熱情,就得一直有鮮魚入庫。

  不過,現在不是他們一家獨大的時候了,外地那幾個漁業公司也開始跟冷庫談起了條件。

  宋恂思考片刻開口道:「咱們這個萬噸級冷庫的優勢,不是那些小冷庫能比的。小冷庫基本都是獨立經營的,除了在價格上能作出讓步,其他方面很難給什麼好處。但是咱們的冷庫背靠公司,可以給他們的船在後勤服務上提供一些保障。」

  周向晚趕緊點頭說:「我們的同志也是這麼跟對方談的,我已經跟漁輪修造廠的文廠長談過了,只要那些漁業公司的漁輪到港,修造廠可以優先對他們的船隻進行維護。」

  修造廠的廠長文濤點點頭,肯定了這一說法。

  「那幾個公司的人還是不滿意?」宋恂問。

  「對,」周向晚遲疑片刻道,「柴油供應和生活資料的補給也需要由咱們負責。」

  分管物資供應的副經理楊建堂卻斷然拒絕道:「生活資料補給可以商量,但是柴油供應是堅決不行的!咱們自己漁輪用的柴油還是高價從市場上進貨的。」

  漁輪就是吃油的機器,何況他們公司的那些船幾乎不間斷地在海上航行作業。

  只靠國家的那點供應,根本就支應不開。

  楊建堂覺得他現在乾的工作,與他整日圍著灶台轉的老娘也沒什麼不同。

  家裡的供應糧不夠吃的時候,他老娘就得出去買溢價糧。

  漁輪的柴油不夠用了,他也得出去求爺爺告奶奶地買溢價油。

  楊建堂生怕這個女廠長,真的拿著他好不容易求來的柴油去送人情,再次強調道:「我們的工作首先是保證自己的船只有足夠的柴油供給!你們廠要合作的那個秦皇島公司,有上百對漁輪在咱們這裡作業,你現在答應得輕鬆,到時候柴油從哪裡來?還不是得靠供應科和物資供應站的同志出去求人!大家現在的能源壓力已經非常大了,這種人情咱們可送不起。當然,你們冷凍廠要是能自己弄來柴油,就只當是我多嘴了。」

  他沒說什麼過火的話,但周向晚卻被噎得不輕,什麼叫送人情?

  這些柴油又不是白送給人家的!

  她緩了一下情緒,才語氣平靜地開口:「楊副經理,咱們只是把柴油供應給他們,並不是送給他們!人家用油是要給錢的,怎麼就成了送人情?」

  「那你是不了解當前能源的行情,咱們買的是溢價油,即便是溢價油也不是隨時能買到的!為了保證咱們自己漁輪的柴油供應,供應部門已經捉襟見肘了。哪裡有那麼多油分給其他公司的上百對漁輪?」

  周向晚接道:「即使咱們想讓秦皇島公司的那上百對漁輪都來咱們的碼頭卸貨,人家也不可能答應。他們的船常年只有幾十對在咱們附近的海域作業,能簽合同的只有三十對船。而且他們60%的漁貨賣給公司,只有40%在冷庫代凍。我們冷凍廠只是代為出面去談,收益的大頭是歸到公司的,到時候所有部門和工廠都能跟著受益!這並不是我們冷凍廠一家的事情!」

  「哪怕這個合作是由公司出面談的,我也還是那句話。」楊建堂堅持道,「由咱們供應柴油的要求不能答應!誰答應的,誰負責去弄柴油!」

  周向晚被他這頑固不化的樣子氣得胸悶,扭頭去看宋恂,請他拿個主意。

  宋恂想到自己上午去漁輪修造廠調研時聽到的匯報,也有點頭疼。

  其實現在不止柴油要以高價從市場進貨,連修造廠要用的鋼材和木材也需要大量高價購買。

  這些緊俏物資在他們公司一直都有很大的缺口。

  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咱們漁業公司雖然規模大,但是也只是樣子貨。由於咱們拿不到國家投資,更新設備,擴大再生產靠的全是借貸。所以,大家提上來的許多撥款申請,明明很合理,我卻拒絕了,就是因為咱們手頭太緊了,得可著大事急事辦。如果冷凍廠能出面談下那幾個漁業公司的合同,得到的收益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緩解咱們目前的資金壓力……」

  楊建堂一聽這個話音,就隱隱感覺不太妙。

  這是要答應冷凍廠的節奏啊?

  他趕緊打斷道:「宋經理,能源供應不是小事,柴油都給了別人,咱們自己怎麼辦?如果咱們的漁輪不能出海,損失的可不是小數!咱不能幹那丟西瓜撿芝麻的事吧!」

  宋恂伸手壓了壓,請他稍安勿躁。

  「事實上,現在不僅是柴油緊缺,鋼材和木材也是一樣的。咱們漁業公司,甚至是之前的水產供銷公司,一直過的都是這種緊巴巴的日子。」

  船廠的文濤再次點頭,他為了原料的事,也愁白了頭。

  宋恂繼續道:「大家有沒有想過,長久以來,咱們為什麼會一直能源緊缺?說起來,咱們公司與大多數國有企業一樣,講究的是小而全,大而全。我最近仔細考察了咱們公司的所有部門和工廠,可以說經營範疇五花八門,包羅萬象。大到輪船,小到螺絲釘、汽水冰棍,甚至國營飯店,衛生所,學校,應有盡有!」

  會議室里的眾人,包括剛才還氣呼呼的周向晚,都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

  這就是在國有企業當幹部和工人的優越感!

  宋恂覷著眾人的表情笑道:「咱們的經營範疇太多了,基本的物質生活需求,在自己單位內部就可以解決。有人說,咱們單位內部就是一個小社會了。無論是領導還是職工,都能做到『萬事不求外人』!」

  眾人想想,似乎確實如此。

  有什麼事,單位內部就想辦法解決了。

  「但是,同志們,」宋恂提高聲音道,「現在是商品經濟主導的市場了,還想繼續萬事不求人是不太可能的!咱們公司與很多單位差不多,都是相對比較獨立的個體,與其他單位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甚至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大家在生活中還知道結交朋友,怎麼到了工作中反而清高了起來呢?」

  「以咱們公司目前需要的柴油量和鋼材木材損耗量,已經不適合在市場上零散的採購了。但是,咱們回頭盤點一下,海浦海洋漁業公司,與國內任何一家大型油田,大型鋼廠,大型木材廠,都沒有什麼往來聯繫!咱們還有五艘漁輪被留在日本,一旦這些船也到埠了,對柴油的需求量將是翻倍的,到時候我們捉襟見肘的柴油儲備要如何應對?」

  幾個副經理面面相覷。

  楊建堂不禁擡手抹了一下額角的細汗。

  宋恂笑了笑道:「大家別緊張,我並沒有指責大家的意思,這是新的歷史時期下產生的新問題,咱們之前誰也沒有想到市場會變幻得這樣快。從前水產供銷公司沒有這麼大的柴油需求量,自然也想不到這裡。」

  周向晚替供應部門說了一句公道話:「確實是這樣的,以前我們只有三五艘運輸船,用不到這麼多柴油。」

  但是鋼材和木材卻是一直緊缺的。

  宋恂笑著頷首,鼓勵道:「這樣吧,我聽說石化公司已經有海上加油船在海上巡迴供油了。只要咱們公司任何一個部門或個人,能夠談下這份供油合同,公司不但會給予提成獎勵,還可以從經理基金中拿出兩百塊進行嘉獎。當然,如果大家能用自己的私人關係幫助公司與各大油田,鋼廠,木材廠建立友好合作關係,屆時獎勵內容將與石化公司的合同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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