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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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收了吳崢嶸那瓶茅台以後, 葉滿枝跟老葉提過好幾次請客喝酒的事。
要知道,當初老葉為了幫她爭取一個跟吳崢嶸相親的機會,一周能請基建處的老陳喝三頓酒呢!
可是, 請客對象換成吳崢嶸本人以後,老葉反而忸怩了起來。
被問得急了, 他就嚷嚷:「我葉守信是憑本事靠手藝吃飯的, 幹嘛要與廠領導拉關係?跟周振業那是沒辦法, 畢竟兩家在十幾年前就定了娃娃親。如今我一身輕鬆, 才不去搞裙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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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葉突然擰巴起來,說什麼也不肯請領導喝酒。
葉滿枝卻實實在在收了人家一瓶茅台, 回禮就變成了一件很難的事情。
這會兒被吳崢嶸當面問起什麼時候能跟老葉喝酒, 她心裡那點害羞全變成了窘迫。
甚至膽兒肥地想, 實在不行我跟你喝一頓得了, 就喝那瓶茅台!
「吳團長,喝酒這事吧, 哎……」葉滿枝看了眼還在旁聽的小秦同志。
秦祥立即有眼色地「哦哦哦」, 「我那邊還有事呢, 你們慢慢聊啊!」
轉身出門了。
葉滿枝繼續道:「我跟您說實話吧, 我爸這人想得有點多。」
「嗯?」
「他覺得您是廠領導, 他要是主動跑來請您喝酒吃飯, 有跟領導套近乎的嫌疑。」
「他真是這麼說的?」
「對啊。」
吳崢嶸:「……」
他來駐廠後幾乎天天下車間, 早在與葉滿枝相親之前, 就認識葉工長了。
葉守信是七級焊工,今年國慶獻禮的產品就是他那個班組負責焊接的。
雙方在工作中沒少接觸, 也算是老熟人了。
葉工長會怕跟他套近乎?
想來還是他給出去的那瓶茅台,讓對方有想法了。
葉滿枝並沒意識到,自己的幾句話就讓人把老爹看透了。
沒有小秦在一旁起鬨, 她自在了不少,反而又想起了最初的打算:「吳團長,我爸不好意思找您喝酒,要不我請您吃飯吧?」
親爹不中用,只能由她這個風華正茂、青春靚麗的大姑娘,親自下場跟吳團長一醉方休了。
吳崢嶸婉拒:「你剛上班沒多久,別破費了。」
「沒關係,雖然還沒領過工資,但我有些存款。」
人家越是客氣拒絕,葉滿枝越是覺得應該請客還了這份人情。
「而且我有一本書正在準備出版,出版社可能會給我不少稿酬,請您吃頓飯還是夠用的!」
吳崢嶸意外挑眉,登時有了興趣,「你要出什麼書?哪個方向的?」
提起自己的書,葉滿枝可有話聊了。
「是為女同志們介紹服裝式樣的書,書名暫定為《服裝款式圖彙編:女裝100例》,目前還在編輯初審階段,可能要等到年底才能出版……」
這是吳崢嶸完全不了解的領域。
時下很多女裝男裝的款式差不多,像是列寧裝、襯衫、工裝,男女款式幾乎一模一樣,普遍寬鬆肥大。
他們幾次見面,葉滿枝的穿衣打扮都能讓人眼前一亮,一看就是那種很會打扮自己的姑娘。
可是,會打扮到能出書的程度,確實很出人意料。
聽了她的介紹,吳崢嶸笑著稱讚:「能達到出書的水準,說明你在這方面的審美水平已經超過全國大多數人了。你還這麼年輕,用心鑽研的話,前途不可限量。」
葉滿枝怕他誤會,連忙澄清:「吳團長,那些服裝不是我設計的,只是把漂亮款式彙編到一起而已。」
吳崢嶸自有他的理解,「新華字典上的字大家都認識,但也不是誰都能編寫字典的。」
葉滿枝心說您可太會說話了,高級知識分子誇起人來簡直讓人心花怒放!
她被誇得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喜悅,忍不住問:「吳團長,您家裡有姐妹嗎?等我的書正式出版以後,送您幾本怎麼樣?」
「我有一姐一妹。」見她情緒全寫在臉上,吳崢嶸忍俊不禁,「你送我幾本也好,女同志應該會很喜歡。」
葉滿枝在街道辦工作,最基本的技能就是會聊天,否則在辦公室里聊八卦都插不上話。
幾句話的工夫,吳崢嶸家裡女同胞的情況就被她掌握得差不多了。
吳家女同志不少,到時候多送吳團長几本書,應該也算是一份很不錯的回禮吧!
下班的軍號吹響時,葉滿枝主動起身告辭,「吳團長,就這樣說定了,我請您吃頓飯,感謝您幫忙。」
吳崢嶸這次沒再拒絕,與她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親自將人送出了門。
*
翌日下午,葉滿枝帶著剛從鄉下回來的五哥,去房管所辦了租房手續。
軍代室的小秦同志在場,比條子好使。
新租的院子與大車店的另外四套租金相同,都是一個月五塊錢。
五哥拿到鑰匙的時候,有種天上掉餡餅恰巧被自己叼住的感覺。
「來芽,你跟我說實話,這房子是怎麼回事?」
「我求軍代表幫忙了。」葉滿枝老實介紹了事情經過。
五哥狐疑地看著她,想問問那軍代表憑啥幫忙,不過,他忍了又忍什麼也沒問,這事得跟常月娥說說,讓當媽的拿主意。
「人家幫忙辦了這麼大的事,咱要不要表示表示?等我搬家的時候,請那軍代表來家裡吃個飯吧,我不是養了兩頭豬嘛,到時候殺一頭招待他!」
葉滿枝給五哥豎個大拇指。
五哥可比老葉敞亮多了。
讓老葉請客喝酒,他扭扭捏捏的,輪到五哥這裡,直接就要殺豬了!
那兩頭老母豬可是五哥的寶貝,一個叫大花,一個叫二花,養了一年多,現在屬於干吃飯不長膘的狀態,但五哥捨不得殺。
「吃飯的事以後再說吧,」葉滿枝顧不得別的,只想讓五哥儘快從月牙胡同搬出來,「大車店的房子有個舊馬廄,你養豬養馬都方便,我看你儘快搬家吧,給紅棗,大花二花換個好環境。」
有更好的房子,五哥當然想儘快住進去,當即便答應回去收拾家當準備搬家。
葉滿枝稍稍放了心,又叮囑:「哥,要是有人問你這房子的事,你可別提軍代室,就說是碰巧租到的。」
吳崢嶸連條子都不樂意批呢,還是很愛惜羽毛的。
「知道了,你哥能連這點事都不懂嗎?放心吧。」
其實,這事並不需要葉家兄妹過多操心。
軍代室放出的兩套房子,一套租給了五哥,另一套被當天去房管所租房的供銷社售貨員拿下了。
相比於五哥,這位才是真正的幸運兒,在這個地段租到了五塊錢的院子,嘴角都能咧到天上去了。
搬入新家後,逢人便吹噓他與葉老五如何如何幸運,低價租下了軍代室剛脫手的周轉房。
五哥連說辭都不用自己想,跟著點頭就是了。
……
葉滿枝幫五哥換了住處,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還為月牙胡同的老鄭家懸著。
鄭家人就像一顆埋在月牙胡同的地雷,一旦被人誤觸,就是大家一起玩兒完的下場。
這家人的複雜情況讓她覺得棘手,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有人把鄭家的問題端到了檯面上。
起因還是前幾天的那場械鬥。
被送醫的五名重傷員中,有一人腰椎骨折,以目前的醫療條件可能無法讓他恢復如初,有很大概率會落下終身殘疾。
好好的壯勞力要變成殘疾,本人和家屬當然無法接受。
這家人暫時想不出解決辦法,便提了一個最實際的要求——成為救濟戶。
「王家我知道,救濟表填過好幾次了,一直不符合救濟條件。」張勤簡在救濟表上點了點說,「王志強雖然有可能留下後遺症,但他家不只他一個壯勞力,這種情況,不應該批准他家成為救濟戶。」
福利委員魏珍為難地嘆氣:「他家其他人確實還有勞動能力,問題的關鍵是,這些人都沒有工作呀!」
「今年的救濟戶審核即將開始,」穆主任提議,「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全街的救濟戶重新梳理一遍,現在國家需要資金搞建設,市里區里對救濟戶的審核都特別嚴格。」
「咱們光明街的救濟戶是87戶,救濟數量在全區排第二,總向上伸手要錢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要想辦法讓這些人自力更生的。」
葉滿枝等四個小幹部,被允許出席街道的福利討論會,沒有發言權,只能旁聽。
雖然不能發言,但幾人的嘴並不閒著,劉金寶小聲跟葉滿枝嘀咕:「就應該讓那些有勞動力的人出門工作賺錢,要是不勞動就能當救濟戶,豈不是人人有樣學樣,大家都不用工作了!」
「你說得沒錯,但工作從哪裡來?」
「城裡不少工廠在招工,有手有腳就去應聘唄。」
「說得倒是輕巧,」陳彩霞無語,「那些救濟戶,幾乎全是文盲半文盲,人家工廠招工也有學歷要求的,要是什麼人都能當工人,那大家都去當工人好了!」
四個人在旁邊嘰嘰咕咕,音量越來越大,穆主任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們保持安靜。
張勤簡笑道:「我覺得劉金寶說得不錯啊,有勞動能力的人,還是要動員他們走出家門積極參加勞動的。大家看,這兩戶……」
他從幾十張《救濟申請表》中抽出兩張。
「一個是歪脖子胡同的錢勝利家,一個是月牙胡同的鄭東家。這兩家都是早就申請了救濟,但一直沒有審核通過的。這兩家的情況非常典型,都是家裡壯年勞動力癱瘓後,只剩下老幼婦孺。」
魏珍對這兩家非常熟悉,眉宇間帶出些厭惡。
「錢勝利家還算說得過去,最起碼他家老錢頭還知道編籃子做手工貼補家用。那個鄭家才麻煩,」魏珍一臉晦氣,「我去過他家好幾次,還給鄭東爹媽介紹了糊火柴盒的工作。結果這倆人不是說久坐腰疼,就是說手指關節有風濕,反正就是不能幹活。」
提起鄭家的事,葉滿枝就忍不住了。
「魏姐,他家主要是兒媳婦和閨女太能幹了,薛巧兒在外面蹬三輪賺錢,鄭東妹在家帶孩子、做家務。雖然兒子癱瘓了,但並不影響老兩口的正常生活。」
魏珍立即找到了知音,拍手道:「小葉說得太對了,那鄭家兩口子就是被孩子慣出來的毛病!」
鄭家的問題她之前提過一次,但沒人信。
鄭老頭和鄭大娘向來為人和氣,對那個妓女出身的兒媳婦也非常包容,這兩人在鄰裡間的口碑還算不錯,居委會主任和居民小組長都說鄭家這兩口子是老實人。
反而是薛巧兒和鄭東妹這姑嫂倆,在胡同里問題不斷。
但魏珍做了好幾年的福利工作,各種牛鬼蛇神,魚鼈蝦蟹,她見得多了。
依她看,那鄭家兩口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大家七嘴八舌說起這些申請人的情況,各家的八卦隱私都能被拉出來討論一遍。
葉滿枝豎著耳朵聽八卦,聽得津津有味,穆主任卻打斷道:「行了,這些申請救濟戶的人家,各有各的情況,但是咱們光明街的救濟戶人數不宜繼續增加了。除了實在沒有勞動能力的,咱們可以幫著渡過難關,其他人必須自力更生!」
「大家把這些救濟表按照所在居委會分一分,聯絡員去這些人家一對一做工作,儘量想辦法幫這些人謀求出路,不給國家增添負擔。」
光明街一共六個居委會,葉滿枝和陳彩霞是第五、第六居委會的聯絡員。
她倆被分到了九張救濟表,其中就包括鄭家的。
葉滿枝心裡很清楚,雖然五哥馬上就會搬離月牙胡同,但危機並沒解除。
萬一有其他人去刺激鄭東妹,她情緒上來了,隨時可以放上一把大火,把整條街燒光光。
這不但關係到街道辦所有人的飯碗,更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她覺得在街道辦這些人里,魏珍對鄭家人的看法,與自己是比較一致的,所以,她拿著救濟表,去求魏姐指點迷津了。
「他家的事情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魏珍與她低聲耳語,「鄭家兩口子,用一個詞概括就是表里不一!太能使喚人了,把女兒和兒媳婦當牲口使。關鍵是兩個年輕人還不覺得有問題,心甘情願養活一大家子。」
葉滿枝想起薛巧兒的那個笑,心說,也未必是心甘情願的。
她低聲說了自己的打算:「魏姐,你覺得先讓鄭東妹走出家門怎麼樣?鄭東妹挺能幹的,好歹算是壯勞力,就應該讓她出門工作,留老兩口在家做家務、帶孩子。一旦鄭東妹走出家門,鄭家就有兩個拿工資的人了,自然不可能被評上救濟戶。」
陳彩霞對這個主意不看好。
「難啊!也許他家就是為了評救濟戶,才不肯讓女兒出門工作的。除非咱們能給鄭東妹找到工資比救濟款高出很多的工作。」
但是,她們還在試用期,自己的工作都未必保得住,去哪裡給別人找那麼好的工作?
魏珍呵呵笑了兩聲,不接茬。
「魏姐,你有啥想法就說出來,」葉滿枝拉著她的手說,「你比我們了解鄭家的情況,我們聽你的!」
見兩個年輕人都眼巴巴地瞅著自己,魏珍猶豫了好一陣,還是小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這麼說也許是把人想歪了,但鄭家那兩口子,恐怕寧可領救濟,也不會同意女兒出門工作。」
「為什麼啊?」陳彩霞疑惑道,「能給家裡多賺點錢還不好?」
魏珍問:「你們來上班這一個月,有不少人想給你們介紹對象吧?」
「我都結婚了!」陳彩霞指指葉滿枝,「小葉的行情比較好,總有人想給她介紹對象。」
「看吧,你倆剛來單位,就有人想給你們介紹對象了。」魏珍問,「如果鄭東妹出去工作了,她長得不醜,還挺能幹的,會不會被人介紹對象?她要是結了婚,賺再多工資,也不可能全交給娘家吧?」
鄭東妹那姑娘已經二十六七歲了,別家姑娘在她這個年紀,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若是真的心疼女兒,那兩口子為什麼不給女兒找婆家?
除非鄭家孫輩能頂門立戶賺錢養家了,否則鄭東妹得在娘家當一輩子老媽子。
葉滿枝和陳彩霞相互瞅瞅,彼此的眼睛裡都有些恍然。
*
第五、第六居委會有九個申請成為救濟戶的家庭,她們要協助居委會的同志,挨家挨戶做工作。
這天傍晚,在家吃過晚飯,葉滿枝挎上背包就要出門家訪。
「哎,大幹部,你等會兒再出去。」常月娥把女兒攔了下來。
「媽,我還有急事呢。」
「我問你個事,」常月娥拉著她,用分享秘密的表情問,「咱們是不是要開始用購肉證了?」
「你聽誰說的?」
「從居委會那邊傳出來的消息。你跟我說實話,這可是大事,不許打馬虎眼!」
「哎呀,我們穆主任不讓說!萬一大家都去搶購豬肉,出了亂子怎麼辦?」
作為街道幹部,葉滿枝早在三天前就知道以後豬肉也要憑票供應的事了。
居委會負責填寫下轄居民的購肉證,然後拿到街道辦蓋戳,而她跟鳳姨就是往票證上蓋戳的人。
幾千本購肉證,蓋得她手腕子酸疼。
常月娥在她腦門兒上點了點,「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啊?你不說,有人說,這事兒都在樓里傳遍了,大家都準備明早去搶肉呢!」
「哎呀,雖然限量供應了,但是肉票基本夠用,不用提前搶購。現在天氣多熱啊,買那麼多肉乾什麼?」
「你爸乾的是體力活,不吃肉身上沒力氣!」常月娥白她一眼說,「我不管,你們明天早上都給我早點起來,趁著現在還不要票,咱們多買點肉,咱家多灌點香腸便於存放!」
葉滿枝只好答應著,翌日凌晨四點就被親媽從床上挖了起來。
頭都沒來得及梳,就跟著大部隊出門搶豬肉了。
她跟常月娥來的是歪脖子胡同附近的菜市場。
其他人則被指派去了更遠的菜市場和肉攤,誓要搶到今天開市的第一手豬肉!
葉滿枝出門時哈欠連天,到了菜市場門口,望見門前排起的長龍時,她立馬就精神了。
「你看吧,咱們還是來晚了,」常月娥感嘆,「前面那些肯定是昨晚就來排隊的!」
葉滿枝:「……」
為了一口肉,大家真是拼了!
這兩年市里陸續開始使用購糧證、購布證、購糖證、購柴證、購油證,日常所需大部分都要限量供應。
其他的還能湊合,但是買糧買油要限量,著實把大家憋壞了。
而豬肉對於有重體力勞動者的家庭來說,重要性與糧油等同。
菜市場還沒開門,排隊的人群烏泱泱的,已經找不到頭尾了。
常月娥憑藉她廣泛的人脈,在車夫家屬的隊伍里,找到了一個好位置。
「常姨,聽說你兒子要搬出月牙胡同了?」車夫老張的家屬找常月娥搭話。
「對,那邊出入不方便,我兒子那匹小馬總被胡同里的樹枝剮蹭,他心疼馬。」
「換了好!」張嫂子意味深長道,「以前離那薛巧兒太近了些,你兒子還沒結婚呢,能遠還是遠著點吧。」
常月娥笑著擺手:「不是因為那個小媳婦,人家都從良了,沒事!」
「怎麼沒事?她乾的那些事我都不好意思說!」張嫂子撇嘴,「她這倆月拉的活兒能排進車隊前十名!就她那個身板兒,咋可能幹那麼多活!」
另一個王嫂子哂笑:「你不知道吧?他們車隊裡七八個師傅的工資都變少了,老孫的工資最少,為了這事,他家那個葛紅直接鬧到派出所去了,舉報薛巧兒重操舊業,不過片兒警好像沒管,聽說是因為沒有證據。」
這種事情在家屬間的傳播速度是最快的,稍有風吹草動,整個車隊的家屬就都聽說了。
葉滿枝知道穆主任還在查證薛巧兒的案子,露出些好奇神色問:「嫂子,師傅們的工資少了,也許就是他們幹得少了,不一定與薛巧兒有關係吧?」
「要是沒關係,她能平白無故給人家送手絹嗎?」王嫂子撇嘴說,「我們家跟老陳家住對門,他媳婦因為這條手絹,都快把屋頂掀翻了。不過,老陳媳婦還是沒有葛紅厲害,人家葛紅直接報公安了!」
葉滿枝滿心疑惑,這薛巧兒到底怎麼回事啊?
怎麼總給男人送手絹?
上次葛紅去派出所上吊的時候,也說過,在她男人老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條帶香味的手絹。
這次又是一條手絹。
難不成這是柳梢胡同的什麼硬性規定?
「算了算了,我看那薛巧兒就是個傻蛋!靠著做這種生意,養她婆家那一大家子!也不知那鄭家有什麼好,讓她那麼死心塌地!呸,別提她了!」
一群車夫家屬很快就轉移注意力,聊起了別的話題。
葉滿枝則將那天在月牙胡同看到的情景低聲告訴了媽媽。
「薛巧兒可能已經看透鄭家人了,不像她們說的那種傻蛋。可是,既然看出了公婆不對勁,為什麼不離婚啊?她那麼能吃苦,離婚以後未必沒出路。」
常月娥沉沉地嘆口氣。
「我還是好人家出身的呢,當年跟你大姐她親爹離婚的時候,也差點脫了層皮,最初那幾年沒少被人指指點點。連我都是如此,薛巧兒那種出身的怎麼可能輕易離婚?」
她知道女兒在街道辦能接觸到一些事情,該懂的都懂,說起來也就沒了以前的顧忌。
「你知道當初柳梢胡同被解放的時候,那些窯姐兒都去哪兒了嗎?」
葉滿枝搖搖頭。
「有家的回家,沒家的自謀出路。一些人找到了新工作,還有一些實在無家可歸又沒有生活能力的,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去礦上,嫁給單身又不介意她們出身的礦工。」
「山高路遠,又是陌生環境,有一部分人不願去,選擇了留下,薛巧兒就是在那種狀況下被她男人挑出來,帶回家當了媳婦的,在當時看來,也算是對她有恩吧。」
葉滿枝心說,薛巧兒選擇留下的時候,肯定想不到鄭家會是個火坑。
常月娥唏噓道:「所以啊,她這種情況可以喪偶,但絕不能離婚,否則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以後的日子更沒法過了。」
可以喪偶,不能離婚?
葉滿枝反覆咀嚼這句話,只覺短短几個字猶如驚雷炸響,震得她腦子嗡嗡的。
鄭家人原本的下場是什麼來著?
鄭東妹被槍決了,除了薛巧兒和她的孩子,其他人好像全被燒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