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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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吳崢嶸無視情敵, 與小周同學錯身而過的時候,葉滿枝已經坐在辦公室里,愉快地織起毛衣了。
儘管她的滑冰技巧不怎麼樣, 但那雙白色冰鞋讓她在冰場上特別拉風,所以她決定先把俏綠俏綠的毛衣安排上, 儘量讓吳崢嶸在過年時穿上新毛衣。
瞧見她這副悠閒樣子, 劉金寶酸溜溜地說:「咱們小葉廠長算是媳婦熬成婆了!」
葉滿枝瞭然地問:「你那動員返鄉的任務, 還沒完成啊?」
「沒有, 這個月咱們光明街可能又得吊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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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里讓光明街在春節前動員六百人返鄉,而且每個月都要上報成功返鄉人數。
上個月光明街的動員人數是全區最後一名, 穆主任從區里回來後, 黑臉好幾天。
要求單位所有人員都要重視勸返工作, 當然, 這所有人員里,不包括鳳姨和葉滿枝。
鳳姨就不用說了, 人家是特殊分子, 穆主任從最開始就沒給她安排過勸返工作。
最讓劉金寶受不了的是葉滿枝。
因為搞了一個煤爐廠, 吸納了街道的閒散勞動力, 葉滿枝居然也不用參與勸返工作了!
早知道辦廠有用, 他也應該想辦法辦個廠的!
這個勸返工作, 算是他工作以來遇到的最難啃的骨頭!
街道眾人羨慕葉滿枝早早脫離苦海, 但她這個廠長當得著實不輕鬆。
工廠規模擴大以後, 經營管理有了難度。
各種報稅啊,利潤提留啊, 工人工資啊,全都要從頭學起,鬧得她焦頭爛額。
她每天上午守在街道辦搞民政工作, 下午的時間幾乎都被這個小廠占據了。
不過,只要想想勸返工作的苦,葉滿枝就格外珍惜她的煤爐廠。
除非勸返工作徹底結束,否則她是不會把廠長的位置拱手讓人的!
劉金寶見不得她悠閒織毛衣,敲了敲她的桌子問:「先進個人的申報材料,你寫完了嗎?借我看看!」
「咱倆的工作內容又不一樣,你看我的有什麼用啊?」
話雖如此,但葉滿枝還是拉開抽屜,將自己昨晚剛寫完的材料遞給了他。
劉金寶當然知道不能照抄她的申報材料,他主要是看看對方寫了多少內容。
每逢這種寫材料的時候,葉滿枝總是所有人里寫得最多的。
也不知她哪來那麼多廢話!
被她這樣一襯托,自己好像什麼工作也沒幹似的,實際他每天都快累成死狗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幹活幹得好,不如材料寫得好!
劉金寶隨手翻了翻她這次的申報材料,驚訝地問:「你怎麼才寫了七頁啊?」
他也寫七頁。
葉滿枝一邊費勁地織一個花樣,一邊小聲說:「咱們才參加工作不到一年,我感覺先進個人輪不到咱們這種新人,大概寫一寫就得了。」
每個街道可以往區里報兩個先進個人的名額。
然後按照排排坐分果果的慣例,各單位會有一人獲得區級先進個人的獎項。
穆主任在報獎這方面比較公平,區里讓選兩個,但她讓單位所有人都寫一份材料交上去。
正副主任與他們不在一個賽道,鳳姨主動放棄評獎,所以光明街道辦可以報五份先進材料上去,讓區評獎委員會自行篩選。
葉滿枝那個煤爐廠辦得還行,但別人分管的工作也不差,她在評獎方面吃了資歷淺的虧,沒什麼特別大的優勢。
所以,這種匯報材料,她只大概寫了寫,沒有展開囉唆太多。
劉金寶覺得她此話有理,所以他也不打算修改自己那份了,將申報材料交上去以後,又出門搞勸返工作去了。
*
葉滿枝織了一上午的毛衣,抽空練會兒字,下午又去銀行給工人匯了這個月的工資。
從支行出來時,距離下班還有半個鐘頭,她不想回辦公室,便鑽進對面的電影院,花5分錢看了場《我這一輩子》。
結果笑著進去,哭著出來。
直到回了家,還在為電影裡「我」的遭遇傷懷。
常月娥瞧見她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埋怨道:「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你等得急死了!」
「什麼事啊?」
常月娥把她拉進房間,悄咪咪地問:「你那些稿酬沒亂花吧?」
「沒有啊,你不是說要給我買房子嘛,我存銀行的活期有獎儲蓄了,一分錢都沒敢花。」
她連買公債,都是用吳崢嶸的存款買的。
「我本來想帶你去看看房子,結果你回來這麼晚,天都黑了,還怎麼看房啊?」
葉滿枝不敢說自己溜去看電影了,哼哼哈哈地說:「買房子著什麼急呀,我那些錢放在銀行還能吃點利息呢!」
「人家小吳的奶奶都給你見面禮了,我能不著急嘛!」
常月娥比閨女有見識,一看那翡翠鐲子的水頭,就知道價值不菲。
她給閨女在婚前置辦一套房產,好歹算是一樣拿得出手的陪嫁!
葉滿枝看了眼手錶說:「今天肯定去不成了,你給我講一講那房子的情況,咱們明天午休的時候去看看也行。」
「我這陣子給你找了三套房子,一套在你三姨隔壁,守著江邊,開窗就能看到江面。」
「哇,這個好,」葉滿枝滿意頷首,「我愛看江景,夏天還能去江里游泳,就這套吧。」
她上次去參加吳崢嶸的同學聚會,就覺得人家那套木格楞江景房挺好的。
常月娥躊躇道:「江景好是好,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遇上洪水就麻煩了。洪水倒灌的話,最先被淹的房子都是沿江那一片的。」
被她這樣提醒,葉滿枝也猶豫起來,她對小時候遭遇的洪澇災害還記憶猶新呢。
「那其他兩套呢?」
「第二套在你四姨家附近,省大南邊,乘車差不多三站地的距離,第三套在你姥姥家那邊。」
葉滿枝問:「你找的房子怎麼不是挨著三姨四姨,就是挨著我姥姥家的?」
「你要是不常去住,甭管是出租還是閒置著,總得有個信得過的人幫忙照應,選在她們附近最方便!」
葉滿枝豎個大拇指,追問道,「後面這兩套房子,哪個便宜點?」
「省大南邊的1500,你姥姥家附近的1250塊。」
「那還是去看看1250這套吧,我就願意挨著我姥姥和我大舅!」
她總共只有八百塊錢,父母給她貼補三百塊以後,還有一百五的缺口呢,不知價格能否再談一談。
第二天午休時,葉滿枝和常月娥乘車去看了那套房子。
青磚灰瓦的兩間屋子維護得還不錯,有廚房和菜窖,還帶著一個小院兒。
院兒里栽著一棵柿子樹,一棵山楂樹。
雖然沒有連接市政自來水,但原主人自己打了一口水井,不用去街頭的水站買水吃。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讓葉滿枝比較滿意的是,這院子的院牆是磚砌的,而且高度喜人。
不特意跳上去觀望的話,根本看不見院子內里的情況。
這比吳崢嶸那套籬笆牆小院更有安全感。
「舅媽,這房子的原主人是幹什麼的啊?」葉滿枝將舅媽拉到柿子樹下,小聲問。
雖然瞧著不像,但她還是要確認一下,別買到資本家的房子。
「放心,原房主跟你姥爺是一個廠的,小兒子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犧牲了,他們兩口子算是烈屬。」
「那他們為什麼賣房子啊?這房子應該有些年頭了吧?」
「濱江只剩他倆了,人家想把房子賣了,去南京投靠女兒。」
葉滿枝對房子沒什麼可挑剔的,就是價格太貴了,這樣的房子在他們光明街上頂多四百塊錢。
舅媽擡手往馬路上指了指,笑道:「大外甥,你怎麼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段!步行二十分鐘到江邊,緊挨著中國大街、菜市場和百貨大樓!這能是你們那小旮旯能比的嗎?聽你媽說,你未來婆家住在省大那邊是吧?從這裡乘車去省大只需要四五站路,交通多方便呀!」
「關鍵是我手頭的錢不夠用呀,舅媽,這價格能再談談不?」
「我早幫你談過好幾回了,房主最多再降五十,這還是看在你姥爺的面子上。我們這一片的房子很少有私房了,東邊有一戶是去年賣的,只比這個院子多一個柴房,賣了1520塊。」舅媽拉著她問,「你還差多少錢?」
葉滿枝老實地答:「一百塊。」
「那妥了,」舅媽笑道,「你姥姥早就放話了,不夠的錢她給你補上。一百塊的私房錢,老太太還是有的!」
葉滿枝從小跟姥姥學琵琶,祖孫感情自不必說。
她沒假客氣,笑嘻嘻道:「那我回頭多給姥姥送幾本時裝書,讓她跟鄰居好好顯擺顯擺。等到春節拜年的時候,我還得多磕幾個頭吶!」
與光明街相比,這裡車水馬龍,算得上是花花世界。
葉滿枝有了城裡的房子,偶爾也能帶吳崢嶸進城見見世面啦!
*
雙方很快就辦理了交割手續,由於葉滿枝還要上班,所有手續都是常月娥幫她跑的。
葉滿枝只在最後時刻,負責簽字和交錢,還沒捂熱乎的八百塊錢刷一下就沒了。
她握著新房的鑰匙,只能寄希望於院子裡的柿子樹和山楂樹能儘快結出果子,讓她吃點不花錢的水果。
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讓葉滿枝容光煥發,整天神采奕奕。
不過,她這份好心情只保持了幾天,就被張勤簡打破了。
新一周的例會上,張勤簡突然提到了往區里遞交先進個人申報材料的事情。
「咱們在填報資料之前,曾反覆強調過,一定要如實填寫!有的年輕同志是怎麼回事?」張勤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念道,「有人居然在申報材料上寫『治安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覺得這種話有人信嗎?」
大家一起往劉金寶和趙二賀的方向看去。
這倆人是負責治安工作的,估計就是其中之一寫的。
這樣形容,確實有點誇張了。
劉金寶擺手說:「都看我幹啥?不是我寫的!」
肯定是趙二賀那個二貨寫的!
張勤簡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還有的同志更誇張!去年,全街家庭手工業的月平均收入才350塊,這位同志在她的材料里寫,自從她負責家庭手工業的工作以後,全街三個月收入3000餘元,平均到每個月,幾乎是去年的三倍!你咋就那麼厲害啊?虛報數字也沒有這麼報的吧?」
眾人一起將視線挪向葉滿枝。
重新分工以後,家庭手工業是由葉滿枝負責的。
這肯定是她寫的啊!
「人家區評獎委員會的同志給我打電話,特意說了這兩位同志的情況。填報材料一定要如實填寫,不得誇大事實!咱們在單位內部丟人就算了,不能丟人丟到區里去吧?」
張勤簡承認,葉滿枝最近把煤爐廠搞得挺好。
但一碼歸一碼,家庭手工業跟國營工廠可不一樣,全區也沒有哪個街道能讓家庭手工業的月收入達到一千塊。
葉滿枝睜大眼睛說:「主任,我沒誇大事實呀!我的數據都是如實填報的!」
家庭手工業是每季度報稅一次,前兩月她沒去報過稅,對於手工業的營收情況,連她自己都沒統計過。
上周她把三個月的收入總結了一下,一起去報了稅。
她就是按照繳稅情況如實填寫的呀!
趙二賀也跟著起鬨:「主任,我也是如實填報的呀,治安情況本來就有大幅提高嘛!」
張勤簡擺手說:「你倆別跟我狡辯了,有能耐跟區長狡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