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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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葉滿枝悄咪咪地在食堂里旁聽了好半晌, 終於弄清了調干生的情況。
所謂的調干生,就是被組織調派去高校學習的幹部。
當然,調干生不止包括在職幹部, 還有工農速成中學的畢業生、復員轉業軍人,以及中小學教師。
而今年教育部提供的這批免試名額, 是針對在職幹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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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試名額層層下撥, 從省里下到市里, 再從市里下到區縣, 輪到街道和鄉鎮的時候,據說每個單位可以有兩人報名。
即便如此, 區里這些年輕幹部們也不滿意, 非要把基層單位的名額調整成一個。
葉滿枝自顧自埋頭吃飯, 沒去為基層單位爭辯什麼。
這些人都是伏天的蟈蟈, 叫得歡,但說話不管用。
否則也不會圍著梁主任鬧騰了。
她聽著幾人的討論, 而後將他們所說的選拔條件, 與自己的條件一一對應。
參加選拔的幹部要歷史清楚——她歷史挺清楚的, 否則無法跟軍代表同志相親。
還要政治上要求進步——她已經提交了入黨申請書, 正在以每周兩篇的頻率, 與劉金寶你爭我奪, 積極提交思想匯報。
身體健康——她身體倍兒棒啊, 徐映雪那個病西施用她的體檢報告, 都成功混過體檢環節了。
高中文化程度,30歲以下的在職幹部, 婚育不限。
她每一條都完全符合呀!
這免試推薦名額不就是為她準備的嗎?
梁秋燕被辦公室的幾個年輕人鬧得耳朵嗡嗡的,揮手說:「這是領導定下的選拔標準,哪是隨隨便便更改的?你們還是安心工作吧, 推薦名額只是推薦,所有被推薦的人選匯總到區里以後,還得統一選拔……」
「主任,這推薦名額就是一張入場券,好歹讓我們先入場吧?」
「行了行了,這事我說得不算,你們找王主任商量去。」梁秋燕往葉滿枝的方向指了指,「這還有同志要找我談工作呢,你們別來搗亂。」
見狀,已經用完餐的年輕人們只好收拾飯盒,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小葉,你這會兒回來是不是工作有新進展了?」
「……」
葉滿枝還想再聽聽調干生的話題呢,合作社的工作不著急,其實可以往後放一放的。
但是領導主動問了,她只好將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梁主任,第3五金社那邊還在搞動員,我們今天剛跟社長牛壯志單獨談過,具體情況要等開過社員大會以後再看。我主要是想跟您聊聊其他合作社的問題。」
梁秋燕頷首說:「既然有想法了,那就說說吧。」
「其他街道的情況我還不清楚,但是從光明街上的幾家合作社的情況來看,我覺得部分社員對轉成地方國營工廠,牴觸情緒還是比較大的。一方面大家捨不得每年的勞動分紅,另一方面,有些同志習慣了合作社的工作方式,不想改變。」
這些情況梁秋燕都是有數的,她嗯了一聲沒表態。
「除了將合作社轉成國營工廠,我尋思咱們是不是可以根據不同合作社的情況,提供多種改革方案?」
「這些合作社都是加入了專業聯社的,像光明街上的星火鐵器、第3五金社都是五金專業聯社的成員,不但在聯社中有股金,每年還要交一筆管理費,社員們對聯社很有歸屬感。」
「梁主任,如果遇到那種牴觸情緒特別大的合作社,咱們能不能折中一下,把合作社轉成聯社的合作廠?其實聯社能夠調配的資源也很多,如果合作社變成聯社的下屬工廠,那麼在聯社內部也可以充分調配設備、資金、人員。」
梁秋燕笑道:「之前也有同志提過這個辦法,不過咱們改革試點還是儘量動員大家轉國營工廠,實在勸不動的再另想辦法。你接著往下說……」
「另外,我覺得有些帶有服務性質的合作社,應該結合基層的實際情況,讓它繼續以合作社的形式存在。比如我們街上的第二維修社,既能修鞋,又能修車,還能修手錶收音機什麼的,這個維修社給街道居民的生活提供了很大便利。如果把維修社轉廠了,讓那些師傅全去搞生產,那居民們需要修理日常用品時,要去哪裡維修?」
梁秋燕:「這個想法好!咱們之前只將目光聚焦到大社身上,對小維修社的問題沒有關注。你這個結合基層實際情況的想法很好,咱們搞改革工作終究是要為人民服務的,如果越改越讓群眾有意見,那還不如不改!」
她掏出鋼筆,在隨身的工作簿上記了幾筆,然後指著其中一行給葉滿枝看。
「我今天也發現一個問題,有些合作社是生產民俗手工藝品的,訂單產量基本固定,沒必要擴大規模,也不用提升技術力量。這種手工業社完全沒必要浪費精力轉廠,就應該讓它繼續以合作社的形式存在。」
葉滿枝連忙點頭說:「對對對,給小合作社轉廠太耗費人力物力了,我們光明街上有個製鞋社,也是這次的動員對象之一。他們的轉廠熱情特別高,社長主動找到我要求轉廠,但他們合作社總共才7個人,還沒國營皮鞋廠一個車間的人數多呢,我尋思對於這種特別想轉成國營廠的小合作社,是否可以併入附近的大工廠,成為工廠的一個車間呢?」
「轉成大廠車間,這算是一個全新的思路,」梁秋燕提起鋼筆,讚許道,「還是你們年輕人腦筋靈活。以後若是還有類似的想法,咱們要及時交流!」
葉滿枝將最近的工作心得都一一匯報了。
有的被梁主任記到了筆記本上,有的則被對方搖頭否決了。
自己的想法能被領導採納,讓她特別有成就感。
與梁主任在食堂門口道別後,葉滿枝並沒急著回家,她給青梅打個電話,確定對方還沒下班,便出門右轉,去了一趟區文化局。
林青梅正準備去學習班上課,夾著兩本書等在單位門口,見她匆匆跑進院子,便迎上去問:「什麼事這麼著急啊?」
「好事!大事!」葉滿枝將剛聽到的消息透露給她,又問,「區里各單位都有免試推薦名額,你聽說了沒有?」
「沒有啊,」林青梅嘟噥,「八成被人瞞下來了,這麼好的機會誰不想要啊?很可能會私下操作給關係戶。」
葉滿枝聞言一愣,「不能吧?」
「有什麼不能的!」林青梅嘆氣說,「我們單位30歲以下的年輕幹部有挺多呢,而且文化局的幹部學歷都不低,高中學歷的一抓一大把。你剛才說的那些選拔條件,在我們單位都不算什麼門檻,最難的一關可能是政審。領導要是在單位里公開報名推薦,那麼多符合條件的同志,他選誰不選誰啊?」
葉滿枝心說,大單位也有大單位的麻煩。
街道辦雖然也是關係戶扎堆,但街道辦規模小,大家都在一個辦公室里工作,基本上沒有秘密。
穆主任在這方面還是講求公平的。
「你管那麼多幹嘛?你就直接詢問領導,選拔調干生的具體條件。哪怕他真有私下操作的想法,也不敢公然說沒有調干生這碼事。這是區里各單位都有的名額,領導不可能給人留下話柄。再說,你們單位那麼多領導呢,找個你能說得上話的領導還不容易?你那些交誼舞都白跳啦?」
林青梅被她說動了心思,「要不我去試試?」
「當然要試試啦!」葉滿枝直言不諱道,「大學多難考啊,咱們學校去年才考上兩個!你去找領導說幾句話,難道能比高考還難嗎?就咱倆這樣的,走調干生的路子比高考更實際!」
至於在最終選拔環節可能出現的競爭,葉滿枝覺得沒什麼所謂。
每個單位的推薦名額是固定的,不是青梅也會有其他人,她的競爭者海了去了,與其把機會留給別人,還不如給青梅呢。
葉滿枝將消息帶給青梅,就讓她回單位上課去了。她自己則匆匆乘車趕回大院,跟吳崢嶸宣布她可能要上大學的好消息。
吳崢嶸正在用砂紙打磨木床的邊角,聞言不禁無語道:「你還沒報名呢,就知道自己能上大學了?你確定你們單位能推薦你?」
「確定啊!雖然調干生的消息還停留在區里,街道辦這邊暫時沒什麼動靜,但是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符合三十歲以下,高中學歷條件的幹部,只有我和莊婷。劉金寶是初中學歷,趙二賀是高小,其他人年齡不符合。」
如果街道辦能拿到兩個推薦名額,那就是她和莊婷的。
她倆甚至都不用競爭。
葉來芽要是有機會去上大學,吳崢嶸當然是全力支持的,他放下砂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說:「你說說具體的報名條件,咱們一起參詳參詳。」
葉滿枝正在興頭上,說上十遍八遍也不嫌煩,於是又仔仔細細跟他講了一遍。
吳崢嶸與林青梅的想法差不多,覺得這些條件都不算什麼門檻,他沉吟一陣說:「免試調干生一般都是定向培養的,學校和專業是固定的,知道會推薦你們去哪個學校學什麼專業嗎?」
如果從事過與專業相關的工作,在最終選拔時會更有優勢。
「不知道啊,我還沒來得及問呢。」
吳崢嶸又問:「對幹部的工作年限有什麼要求?」
「據說是一年,但區里那些小幹部說,工作年限可以靈活變通,工作成績突出的,能放寬要求。我跟莊婷的工齡都不滿一年,如果不推薦我倆,那街道辦就沒有其他人選了……」
葉滿枝很想好好跟他說話,但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往那張半成品大床上飄移。
之前這些木頭板被堆在院子裡,沒有組裝成型,她還沒覺出吳崢嶸打木床有什麼不對。
可是這兩天吳崢嶸把木床組裝起來,擺到房間裡了,寬度目測比她現在睡的那張火炕還寬三分之一。
她的火炕是老葉特意給女兒們砌的,大姐二姐回娘家留宿的時候,可以跟她睡在一張炕上。
兩個人睡在上面綽綽有餘。
然而,吳崢嶸打的這張床,比她的火炕還寬敞,打那麼大的床,多浪費木頭啊!
見她說著話的功夫,臉蛋就變紅了,吳崢嶸以為是屋子裡太熱的緣故,起身去壓煤爐里的火,結果發現爐子裡的蜂窩煤早就熄滅了。
他用手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問:「這屋裡不熱吧,你臉上怎麼這麼紅?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滿枝揮開他的手說:「可能是下午在外面凍著了,我喝點熱水就好了。」
吳崢嶸沒有任何懷疑,起身給她倒熱水去了。
「……」
見他屋裡屋外地忙碌,葉滿枝心裡有點高興,還有點尷尬,她掩飾性地拿起桌上的書翻了翻。
看封面介紹似乎是一本蘇聯小說。
吳崢嶸看書口味挺雜,書架上有不少外國小說,她早就知道。
「這本《日戈瓦醫生》好看嗎?」
「還行。」
吳崢嶸說還行的,基本都能看完,葉滿枝隨手翻到他書籤夾住的那一頁。
【我同你就像最初的兩個人,亞當和夏娃,在世界創建的時候沒有任何可遮掩的,我們現在在它的末日同樣一絲不掛,無家可歸。】
葉滿枝:「……」
這啥玩意?
「你看的都是什麼書啊?」葉滿枝接過茶缸,將小說遞給他,「高級知識分子怎麼還看這種書呢?」
吳崢嶸往她快要熟透的側臉上瞄了一眼,反問:「那高級知識分子應該看哪種書?」
葉滿枝也說不清高知應該看什麼書,反正不是這種。
「其實這書里沒什麼特別內容,這句話要聯繫上下文理解。」吳崢嶸解釋到一半,又放棄似的說,「算了,我要是不從這些書里汲取點靈感,怎麼跟你求婚?」
葉滿枝忍不住笑道:「我以前對『博覽群書』這個詞的認識還是太狹隘了。」
吳崢嶸並不覺得自己看點雜書有什麼不對,只當這是她的誇獎,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話題。
「還是接著說你那個調干生的名額吧。街道辦的推薦只是第一步,關鍵還是區裡的選拔。你工作年限不滿一年,要有被刷掉的心理準備。」
聞言,葉滿枝果然收回了心思。
「不是說工作成績突出,可以放寬要求嗎?去年就有好幾個工齡不滿一年的,被推薦上大學了。」
吳崢嶸實話實說:「這種情況通常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幫關係戶放寬的要求,第二種是確實有工作成績特別突出的幹部,被破格錄取。」
這樣的選拔條件,有條件跟沒條件差不多,可操作空間太大了。
小葉幹部在工作上向來自信又積極,吳崢嶸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於是又鼓勵道:「你參加工作以來取得了不少成績,報名時間不是截止到下個月嗎,你近期豐富一下自己的履歷,未必不能成功。」
甭管能否被選上,讓她努力工作,總是沒錯的。
葉滿枝也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被選中的,但這事確實得好好合計合計。
最起碼要寫一份花團錦簇的履歷表。
她在寫工作總結這方面,還是有些心得的,很會含蓄地自誇,街道辦里數她最會寫了!
*
葉滿枝覺得若想增厚自己的履歷,還是得從最近的幾項工作上下手。
合作社轉廠的工作,是試點工作,要等好幾個月才能出成績,而她最晚下個月就要參與調干生的選拔。
改革辦的工作指望不上,就只能將目光放回街道辦。
所以,她第二天就回街道辦,把自己負責的工作全都捋了一遍。
她先去家庭手工服務社關心了一下最近家庭手工業的營收情況,之後又去煤爐廠看了看工人們的生產,最後跑去成人掃盲班了解了第三期掃盲班的結業情況。
她把這些都一一記了下來,打算好好修飾一下,寫進自己的工作成績里。
不過,只有這些顯見是不夠的。
葉滿枝琢磨了幾天,暫時找不到什麼突破口,只能先把這件事放下。
……
周六早上出門上班時,她剛走出樓道口,便聽到隔壁樓下的爭執聲。
「我們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往我們的窗下倒煤渣,你們為什麼不聽?這都偷偷摸摸幹了多少回了?這次總算讓我抓住了吧?」
「這裡就是後勤安排的傾倒煤渣的區域!」被抓著袖子的年輕人說,「你們有什麼不滿,就找後勤說去!」
「我呸!」秦奶奶啐道,「後勤畫出的區域距離我家窗口十多米呢!人家讓你往那圈兒里倒,誰讓你倒在我家窗戶底下了?」
「你看那圈兒里哪有地方了?不往這倒往哪倒?又不是只有我們家這麼幹的!還是那句話,你找後勤說去!」
葉滿枝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會兒熱鬧,然後低聲問身邊的人,「劉叔,咱院裡的煤渣已經堆積一個冬天了吧?今年怎麼還沒清理啊?」
此時家家戶戶都燒煤,這大院裡有上千戶居民,一個冬天燒下來,院兒里到處都是堆積煤渣的小山包。
特別影響環境衛生。
「往年都是往墳場那邊堆積,現在墳場那塊地被廠里拿去擴建了,哪還有地方處理煤渣?」劉叔搖頭說,「前幾天居委會派人去協商了。後勤說,開春雪化的時候,煤爐渣留著有用,可以撒到地上防滑。這麼多煤渣,估計後勤也犯愁呢,扯了這種爛藉口出來。」
葉滿枝大清早就在樓下圍觀鄰居吵架,眼瞅著上班快要遲到了,她擠進人群里問:「郭旭,秦奶奶,要是街道出面幫你們處理這些煤渣,你們願意出點力不?」
「出什麼力啊?」
「就是幫忙把這些煤爐渣裝車運走唄,還能出什麼力?」
秦奶奶說:「要是真能把這些煤爐渣運走,我家三個兒子都能出力!」
「那行,您組織組織人手,我代表咱們居委會,去跟街道和廠後勤交涉一下。這麼多煤渣堆在樓下,確實影響大家出行,挨著爐渣堆的住戶更是不方便。」
秦奶奶拉著她問:「小葉,這活兒你真能攬過去啊?煤爐渣清理可是個大工程!」
葉滿枝嘆道:「哎,誰讓我也是咱大院兒居民呢,院裡的環境要靠大家一起維護。不過,大家都知道,街道只有那幾個工作人員,我幫助牽線可以,這幹活的事可就得靠咱院兒里的街坊們了。」
「只要有人能把這些煤爐渣弄走,咱們出些力氣算什麼,我一會兒再去動員幾戶人家!」
這年頭的人,不捨得花錢,但捨得出力,力氣有的是!
「那您去召集人手吧,我回單位跟領導說一聲。」
葉滿枝在上班的路上還勸了一回架,將兩撥人疏散後,就扭扭噠噠地去了656廠的後勤科。
後勤科長也算是葉滿枝拐彎抹角的熟人。
當初軍代室和保衛科一起抓聚眾賭博,後勤科長的兒子和她四哥全被抓進去了。
他倆一起去保衛科撈過人。
「邵科長,您咋還有工夫在辦公室里喝茶呢?」葉滿枝進了後勤科就笑眯眯地說,「因為那些堆積的煤爐渣,咱們院兒里一大早就有人打起來了!」
邵科長放下茶杯,哼哼哈哈地說:「那煤爐渣咱們後勤還另有用處,暫時還不能處理。」
「有用啊,那算了,」葉滿枝一臉可惜地說,「我還想幫煤爐渣聯繫個好去處呢!」
邵科長知道街道辦的路子挺廣,不由問:「哪裡願意接受這批煤爐渣?」
「如果我能幫您為這些煤爐渣找到去處,咱們廠里能出車負責運輸嗎?」
「那必須負責啊。」
「不收錢吧?」葉滿枝再次確認。
「嘖,自己廠里的事,咱當然不能收錢。」
「那我要是能用這批煤爐渣換點東西呢?廠里分不分?」
「那得看是什麼東西。」
葉滿枝唉聲嘆氣道:「邵科長,當初您兒子和我四哥都去為小學挖過沙子,搬過磚,這事您還有印象吧?」
邵科長嘴角抽了抽,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嗯。」
「咱們那個小學的建校工作,擱置了一冬天,開春以後就要動工了,但水泥和磚頭還沒有著落呢。」
邵科長:「你又想讓他們去搬磚啊?」
「哈哈,不是,我有個門路能用煤渣換一些水泥。」葉滿枝笑道,「小學生的校舍全指望這批水泥呢。邵科長,要不廠里就做一回好事,把院兒里的那些煤渣讓給小學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