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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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五哥被抓得太過突然, 讓母女倆都有些慌神。
將孩子託付給了四嫂,葉滿枝帶著常月娥匆匆趕往區公安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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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分局的辦公室里鬧鬧哄哄的,堵在門口的全是來撈人的家屬。
見到面前的陣仗, 常月娥不無擔憂地說:「看來還真是公安抓投機倒把的時候,把你哥跟這些人一起摟進來了。」
她想上前找民警問問情況, 葉滿枝卻將她攔了下來。
「這麼多人排隊還得排一會兒呢, 咱先看看其他人是啥情況。」
他們在後面聽了一陣, 這些人大多是在紅旗市場被抓的。
有的是因為倒賣糧食, 有的是因為倒賣土布和食用油,還有的偷運了政府禁止私人出埠的線織手套和銅料……
倒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但葉滿枝覺得五哥與這些人還是有區別的。
五哥在反帝大集上有個固定攤位, 這兩年已經培養出了一批回頭客, 所以他從農村收上來的東西都在反帝大集上銷售, 很少去其他自由市場。
而且她五哥有公社的介紹信, 可以光明正大幫社員代銷小土產,與這些偷偷摸摸投機倒把的人有本質區別。
她心裡有了數, 便上前與負責登記的年輕民警交涉, 說她們是葉滿林的家屬。
年輕民警在本子上翻了翻, 偏頭與旁邊的老民警嘀咕:「葉滿林的家屬不是來過了嗎?」
老民警放下茶杯, 輕咳了一聲說:「我沒什麼印象, 你看看之前有沒有記錄吧。」
本子上並沒有記錄。
年輕民警拍拍腦門, 看過葉滿枝的學生證和介紹信以後, 向她們說明了情況。
「葉滿林在自由市場上倒賣一類和三類物資, 而且數額巨大,這屬於投機倒把行為, 被我們公安抓到了現行。」
葉滿枝連忙解釋說:「同志,我哥只是幫生產隊代賣小土產的,絕不可能倒賣一類物資!而且他有公社的介紹信, 這怎麼能算投機倒把呢?」
她心裡有點著急,倒賣一類物資的罪名絕不能認!
國家將商品分為三類進行管理。
第一類是糧食、棉花、棉布等三十多種商品,這些是由國家統購統銷的,不允許自銷。
第二類是鐵絲、生豬、元釘等將近三百種商品,由國家計劃收購,工廠或農場按照計劃將商品交售給商業部門以後,如果還有超出生產計劃的剩餘,可以自銷。
第三類就是沒有被列入國家計劃的其他商品了,比如扁擔、籮筐、在大集上銷售的小宗水果蔬菜,還有小藥材、手工藝品之類的。
五哥在反帝大集上銷售的就是第三類商品。
他雖然經常偷摸從農村倒騰糧食,但都是幫葉滿枝代買的,那些豆子和麥子都堆積在葉滿枝的地窖里,五哥自己並沒倒賣過糧食。
而且今年市里對糧食放開以後,不用糧票就能買到口糧,葉滿枝已經很久沒讓五哥幫她帶過糧食了。
五哥明知城裡有糧,怎麼可能倒賣一類物資?
民警已經對家屬們解釋過很多遍了,這會兒就將一份《濱江日報》和一份文件通知一起交到她手裡。
葉滿枝按下內心焦慮,仔細閱讀了一遍。
這是市人委發出的《關於加強對初級市場管理的幾項臨時措施的通知》。
文件上有一段話被紅色墨水筆畫了波浪線,「不准一、二類物資進入市場交易;社員個人或集體出售三類物資時,應持有人民公社或單位的證明,一律禁止中間販賣。」
葉滿枝皺眉思索時,又聽那年輕民警說:「市里早就出過文件了,只有社員個人和集體可以出售三類物資,葉滿林是城市戶口,不是農村社員,他沒有資格代賣三類物資。即使有介紹信也算是中間販賣的,而且他那張介紹信已經過期了。」
「至於倒賣一類物資,也是證據確鑿的,我們抓住他的時候,他的馬車上有一大袋小米,足有30多斤。」
常月娥反應極快地說:「同志,那小米是我讓他幫我去糧站代買的。我閨女剛生了孩子,需要吃小米養身體,我們街道上的糧站買小米還要限量,他駕著馬車比較方便,所以就讓他去指定糧站幫我買了三十斤的小米。」
在她想來,三十多斤的小米,隨便找個藉口就遮掩過去了。
倒賣三類物資是事實,但倒賣糧食的罪名可絕對不能認了!
葉滿枝跟著附和:「同志,那份通知是今年10月13日剛發出來的,這才過了半個月,像我們這樣不關注新聞的人,真不知道市裡的最新規定。我哥就是個趕車的,沒啥文化,平時也沒有看報紙的習慣,肯定也沒聽說過人委的最新通知。像他這種情況,應該可以得到一次改正的機會吧?」
五哥是初犯,又是因為不熟悉政策才犯事的,以她的經驗來看,五哥頂多被公安口頭批評教育,嚴重點可能會沒收貨物,有點經濟上的損失。
她還想給五哥找個體面工作呢,現在絕不能留下案底!
葉滿枝和常月娥都覺得後果不會太嚴重,大不了就花點錢。
年輕民警卻說:「葉滿林正在寫認罪書。」
「寫什麼認罪書!」常月娥立即激動地反駁,「他根本沒有投機倒把,認什麼罪!」
她兒子雖然是個財迷,但不會明目張胆做違法犯罪的事。
他有很多機會倒賣糧食,可是,至今只幫家人帶過糧,從沒對外販售過。
葉滿枝拉住情緒不穩的媽媽,向那年輕民警詢問:「同志,我們能見一見葉滿林嗎?」
「跟我過來吧。」
年輕民警將兩人帶進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葉滿林正握著鉛筆,坐在一張單人桌後面,眼神放空地盯著面前的空白稿紙發呆。
見狀,常月娥快步上前,將那張白紙奪過來,揮手在他肩上捶了幾下。
「你是不是傻?這認罪書是能輕易寫的嗎?外面那麼多人都忙著給自己開脫呢,一個認罪的也沒有,你著急認什麼罪?這可是投機倒把罪,你有那個膽子投機倒把嗎?」
五哥的樣子有點頹廢,頭髮凌亂,眼裡有紅血絲,被親媽打了也不知道躲閃。
葉滿枝在一旁觀察著五哥的情況,冷不丁地問:「哥,剛才那個民警說,之前有家屬來探視過你,誰來過了?」
五哥沒回答。
但這也說明,確實有人比葉家人更早一步來看過他了。
「我跟咱媽剛接到通知就來分局撈你了,其他人沒下班,還不知道你的事,來看你的人不是咱家人吧?」葉滿枝猜測,「是那位吳桐月嗎?」
五哥搖頭。
「不是吳桐月,那就是吳桐月她媽了,她來看你幹什麼?讓你認罪的嗎?」
葉滿枝實在想不出,除了自家人,還有誰會這麼關心五哥的情況。
人剛被抓進來就跑來探視了。
五哥頹唐地坐在椅子裡,還是沒說話。
葉滿枝抱臂說:「哥,你不會以為投機倒把罪只是罰款或蹲幾年班房那麼簡單吧?你要是真的寫了認罪書,留下了案底,將會直接影響咱們全家人。」
「你這幾年只顧著趕馬車賺錢,沒經歷過政審,可能不清楚現在的政審有多嚴格。除了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連姑姑叔伯,大姨小舅的背景都要調查。一旦你留下了投機倒把的案底,咱家下一代所有的孩子不能參軍,考大學不能報保密專業,工作不能去關鍵部門。咱家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這一直是讓咱全家人驕傲的出身。你要是真的寫了這份認罪書,那麼從咱爸到咱們這一輩,兩輩人的奮鬥就全都白費了。」
五哥:「……」
吳桐月的媽媽離開以後,他一直在回想對方說的那些話。
時間倉促,他還沒想到這件事會對家人產生什麼影響,也沒將認罪書與下一代的政審聯繫到一起。
常月娥與他差不多,只想到兒子要因此坐牢,暫時沒去思考這件事的後續影響。
這會兒聽了閨女的話,她被嚇得臉色煞白,胸口憋悶得透不過氣來。
葉滿枝扶著她的肩膀,給她順了順胸口,扭頭問:「哥,那個蔡處長用什麼事威脅你了,還是怎麼著?」
五哥沉默好半晌,低聲說:「要是不認了投機倒把的罪名,她就要告我耍流氓。」
常月娥和葉滿枝:「::::::」
「她說耍流氓就耍流氓?」常月娥高聲道,「耍流氓總要拿出證據吧?你跟那吳桐月有關係嗎?哪有空口白牙就告人耍流氓的!」
五哥沒說話。
見他這副樣子,葉滿枝頓覺不妙,頭大地問:「哥,你不會真跟她發生了什麼吧?」
五哥垂首坐著,頹喪的臉上帶出些許不自然。
他跟吳桐月之間確實發生了點意外。
但是,事情已然發生了,他總要負起責任來。
他倆前幾天剛剛商量過之後的安排。
首先,各自回家告知父母家人他們的關係,然後拿上兩人的戶口冊,挑個好日子把結婚證領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回家向父母坦白交代,就突然被公安當成投機倒把抓了進來!
聽兒子介紹了大致情況,常月娥驚訝地半張著嘴,愣在原地卡殼許久。
自己的老實兒子居然能幹出這種事情!
還沒結婚呢,就跟人家姑娘生米煮成熟飯了?
她心裡亂糟糟的,怔愣了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葉滿枝心說,既然蔡處長想告五哥耍流氓,那必然是已經發現兩人睡過了。
年輕人之間有了事實關係,雙方感情挺好,又都有組成家庭的意願,這就是你情我願的事。
若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家長們應該趕緊安排兩個孩子結婚才是。
可這蔡處長是怎麼想的?咋還把未來姑爺往公安局裡塞啊?
五哥無奈道:「她說只當她女兒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蔡處長就是鐵了心,不想讓吳桐月跟他這個跛腳的馬車夫在一起。
「……」常月娥豁出去道:「不管她是啥態度,這個投機倒把罪,你不許認!認罪書也不許寫!她不是想告你耍流氓嗎?那就讓她去告吧,耍流氓總要有個對象吧?她就不怕把她閨女牽扯進來?」
五哥嘆口氣,意興闌珊道:「她不怕。」
蔡處長確實不怕,她對自己的親閨女也是這麼說的。
「哪怕你一輩子不結婚,我也不能讓你嫁給一個窩囊男人!」
吳桐月嘲諷道:「你自己嫁的難道不是窩囊男人?而且同一個窩囊男人你還嫁了兩次!說出這種話,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我知道老鄭沒本事,所以當初離開他,跟了你爸。如今我工作太忙,重新找回老鄭,是因為他能幫我照顧家庭。但你跟我一樣嗎?除了靠著投機倒把賺了幾個錢,你還有什麼?二十多歲了,還一事無成。你自己沒本事,再找個更沒本事的男人,那我情願你別嫁人了!」
吳桐月諷刺地想,鄭叔是挺會照顧人的,但他照顧的是你倆的家庭和孩子,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她收拾好心情,滿不在乎道:「要不是用了我爸留下的人脈,你無依無靠從農村出來,憑什麼坐到現在的位置?葉滿林不是沒本事,他只是沒遇到合適的機會!」
蔡處長鄙夷道:「他妹妹是大學生吧?妹夫是軍工廠的軍代表吧?靠著這麼大的大樹,他都不懂得利用,整天苦哈哈地趕馬車,投機倒把,完全看不出一點上進心。他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有什麼用?」
「那不是沒有上進心,那叫有分寸!他妹妹剛考上大學沒多久,嫁給軍代表的時候算是高嫁,要是總幫娘家兄弟辦事,讓婆家人怎麼看她?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只顧自己,從來不考慮別人願不願意,方不方便!」
蔡處長聽得出對方話里的奚落,吳桐月還在對她利用前夫人脈資源的事耿耿於懷。
她不以為然道:「不論出於什麼原因,葉滿林是個馬車夫是事實吧?現在人家還能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讓你在單位混飯吃,等你真的嫁給那個葉滿林,人家不會說你是蔡處長的女兒,只會說你是馬車夫的媳婦!現在你能看著他那張漂亮臉蛋過日子,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後,等我退休了,你倆在社會上沒權沒地位,你就只能守著一個殘疾又沒本事的男人過日子!」
蔡處長承認,那葉滿林確實有些過人之處。
長得人模狗樣,相貌上優於吳桐月。
但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那張臉只能騙騙吳桐月這樣的年輕姑娘。
吳桐月不為所動道:「葉滿林有沒有本事,我心裡有數,他不會一輩子當馬車夫。即使他真的當一輩子馬車夫,我也認了。你們單位里,今天這個勞動,明天那個下鄉,一直沒有消停的時候,我寧可他當個有錢的馬車夫,安安心心跟我過日子!」
「你給我閉嘴!」蔡處長嚴厲地呵斥。
吳桐月並沒被嚇住,繼續道:「葉滿林是工人家庭出身,也算是根正苗紅了,你不是最愛把成分和出身掛在嘴邊嗎?怎麼到了葉滿林這裡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反正我已經跟他把生米煮成熟飯了,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你同不同意都無所謂,我們會挑個日子把結婚證領了。」
蔡處長還是那句話:「我只當你被狗咬了一口,離了婚的都能再嫁,何況你這樣沒結婚的!我寧可讓你找個二婚有本事的,也絕不可能同意你嫁個窩囊廢,丟人現眼!你要是再敢跟他來往,那下次就不是舉報他投機倒把了,我去告他強X,耍流氓!」
「那你去告吧,我才是當事人,到時候我就跟人家說,是我強X他的!」
*
五哥終究沒有動筆寫那份認罪書。
被公安喊去批評教育了一頓,沒收馬車上的全部貨物以後,他便與另外幾個初犯一起被放了出來。
葉滿枝覺得這件事的關鍵,還是在吳桐月和她母親身上。
她想跟吳桐月談談,聽聽她之後的打算。
然而,她跟五哥一起找到供銷社時,吳桐月的同事卻說她請了長假,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
得知情況後,常月娥語氣肯定道:「八成是拿戶口冊或是開介紹信的時候,被她媽發現,扣在家裡不讓出來了。這事你別管了,媳婦是老五自己要娶的,他敢跟人家把生米煮成熟飯,那後續的麻煩也得由他自己想辦法解決。」
她下定決心不管兒子,讓他長長記性。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又讓她心裡泛起酸來。
老三葉滿堂的名字和相片,竟然登上報紙了!
葉滿堂是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出身,通過656廠的考核以後,從技術工人變成了工程師。
技術工人也是工人,從技術工人轉變成工程師,就像是從泥腿子變成了知識分子。
市里第一次任命技術工人出身的工程師,全市只有三十人,省委第一書記和市裡的領導還出面接見了這批工程師。
《濱江日報》還發表了《積極從工人中培養提拔紅色專家》的社論。
葉滿枝之前沒聽到任何風聲,直到從報紙上看到三哥的名字,她才知道三哥已經搖身一變成為工程師了!
「哥,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瞞得死死的啊?你跟咱爸居然都不跟我們提!這可是登報表揚的紅色工程師,多光榮啊,咱家應該置辦一桌席面,幫你好好慶祝慶祝呀!」
能被省市領導接見,還登上了報紙,那三哥被提拔的事,至少得有半個多月了。
三哥呵呵笑道:「上次去留蘇就鬧過一次烏龍,這回我哪敢提前說呀!而且我能評上工程師,還多虧了有妹夫幫忙。」
他其實也挺想回家報喜的,但最近老五剛進過局子,老四也沒個正經工作。
大家住在一個屋檐下,他要是這會兒提出來,難免惹其他人心裡不痛快。
他關起門與媳婦私下慶祝一番也就算了。
葉滿枝將閨女放到床上,與計程車和起球放在一起,讓三個小不點排排躺,然後笑道:「吳崢嶸只是借了幾本書給你,又不是他推薦你當工程師的,你能通過廠里的考核,主要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說到這裡,她不由在心裡嘆氣。
吳崢嶸當著廠里的軍代表,年齡也大一些,雖然經常來老丈人家吃飯,對誰都笑呵呵的,還總是主動抱孩子,但她家這些兄弟姐妹與吳崢嶸其實並不親近。她四哥、五哥會跟大姐夫、二姐夫開玩笑,卻很少跟吳崢嶸嬉鬧。
除了老葉和常月娥,全家只有三哥與吳崢嶸走得最近。
男人們吃飯喝酒的時候,三哥經常跟吳崢嶸和老葉探討技術上的問題,三人一聊就能聊到吹熄燈號。
而且三哥會主動跟吳崢嶸借書看。
儘管沾了吳崢嶸的光,但她三哥確實爭氣,自從留蘇失利以後,一直憋著一口氣認真讀書。
這個紅色工程師是他應得的!
葉滿枝一邊跟哥嫂聊著天,一邊注意著大床上的動靜。
三個孩子的生日只相差一年。
三哥家的計程車比四哥家的起球大半歲多,起球比她家小漂亮大四個月。
計程車已經能跑能說話了,不愛一直在床上躺著,大人說話的時候,他就爬起來蹲在床上,認真觀察身邊的弟弟妹妹。
手上還攥著一塊餅乾,直往小妹妹的嘴裡塞。
吳玉琢小同志還是吃奶娃,哪吃過餅乾這種高級貨,小嘴一努一努地嘗試了幾次,就咯咯樂了起來,好像她真吃到了似的。
葉滿枝把餅乾接過來,塞進自己嘴裡。
餅乾裡面居然是帶奶油夾心的!
她發現新大陸似的問黃大仙:「嫂子,你在哪買的餅乾啊?怎麼還有夾心呢?」
四嫂沈亮妹率先接話說:「呵呵,這餅乾可貴了,八毛錢一包,三嫂買了十幾包,咱可吃不起。」
十幾包餅乾能花掉她大半個月工資,除了大手大腳的三嫂,誰捨得這樣造呀!
黃黎言簡意賅道:「這種餅乾有包裝,保質期長。」
葉滿枝恍然,趕忙看了看餅乾的外包裝。
如今買糕點、麵包、餅乾不要糧票,但價格比糧食貴多了。
葉滿枝倒不是心疼錢,主要是餅乾糕點都是散裝的,存放不了多久。
那種鐵皮桶的餅乾也不行,她買了兩罐,只放半年就受潮了。
但黃大仙買的這種餅乾是塑料皮包裝的,保質期也很長,確實很適合用來囤積物資。
葉滿枝問清了地點,聽說在中國大街上的百貨商店裡,周末就帶著鈔票去中國大街囤貨了。
她讓吳崢嶸先帶孩子去新城街的院子裡等她,今年的柿子樹和棗樹都沒摘呢,他們今天要把院裡的果樹全部清理乾淨。
她自己則氣勢洶洶地殺進了百貨商店的大門,周末的商店裡全是人,糖果糕點的櫃檯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等她在商店裡花錢如流水,提著二十包餅乾和十來瓶罐頭,叮呤咣啷地回家時,吳崢嶸正帶著孩子在院子裡作妖。
當爹的坐在樹上。
閨女在滿地的大棗上躺著,腦袋上還被親爹系了一條白毛巾,跟個小農民似的。
旁邊的空地上,用成熟的柿子和大棗擺了「豐收」的字樣。
吳崢嶸在樹上舉著照相機,她剛走進院門,就聽對方笑著哄道:「這樣很好,不要動!咱們再拍一張!」
葉滿枝:「……」
人家小嬰兒根本就沒動好吧?
她看看女兒的慘樣,只覺眼前一黑,怒喝道:「吳崢嶸,你怎麼讓閨女躺在地上啊!」